暮色沉沉,御街燈影斜灑。
北城舊宅巷,偏僻又荒廢,數十年前這裡曾是江家舊府所在。自江家案發,府邸充公,官府封鎖,後雖幾經轉手,卻始終荒涼冷落,甚至有人傳言宅中冤魂不散,連地皮商人也不敢靠近。
今夜,一輛黑色馬車悄然停在舊宅巷尾。
蕭霽一身夜行衣,從車中跨下,身後僅隨一名暗衛,風聲不動。
“王爺,此處確有線索?”暗衛低聲詢問。
“昨夜送入宮中的密函,便是從此地流出。”蕭霽眸光冷凝,“十年前的真相,或許就在這裡。”
宅門緊閉,蛛網橫生。他抬手輕推,門竟吱呀一聲緩緩開啟,彷彿冥冥之中早已等待他們到來。
蕭霽踏入府中,目光一掃。
廳中擺設早已斑駁,但牆角幾幅書畫猶存,依稀可見江家曾經的風采。
“去西廂。”他忽然低聲道,“江弘遠昔日所居,若有藏物,必在其間。”
暗衛領命,兩人悄然穿過碎磚斷瓦,踏入滿是塵土的西廂院。
屋內一片死寂,唯有夜風拂動窗紙,發出颯颯聲響。
蕭霽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忽然停在一面陳舊書架前。
“這書架……”他伸手推了推,發覺輕輕一帶,書架竟順勢旋轉,露出後方一間暗室。
兩人對視一眼,拔劍而入。
暗室極小,僅有一盞未熄的青銅燈燭搖曳,牆角一隻木箱上落滿塵埃。
蕭霽蹲身開啟,裡頭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方錦盒。
他小心開啟錦盒,內裡靜靜地放著一塊古玉,形如朱雀,羽翼展開,精雕細刻。玉背之上,赫然刻著兩行蠅頭小字:
【江氏清冤,願證天地。藏證於鳳山之巔,待有緣人揭之。】
蕭霽眼神陡然一震。
“鳳山……鳳山?!”
暗衛詫異:“那不是……昔日江將軍戰死之地?”
蕭霽緊握朱雀古玉,眸中神色複雜:“鳳山之上,有江弘遠留證……這就是江家翻案的真正鑰匙。”
“回宮。”
他決然轉身,夜風捲動衣袍,像是猛然起的一場山雨前奏。
……
昭陽殿內,林婉兒仍未入睡。
她靜坐於榻前,手中細細描摹著一幅舊年畫卷——那是江家舊宅的一角,她幼時畫下,至今未改。畫中那株老槐樹,枝繁葉茂,如今想來,卻早已枯朽成灰。
“娘娘。”小桃輕聲喚道,“王爺來信。”
林婉兒收回目光,接過信箋一看,面色一凜。
信中言簡意賅,僅一句話:
【鳳山之上,有真相。三日之內,速行。】
她站起身,目光堅定。
“準備夜行之物。”
小桃驚道:“娘娘要出宮?”
林婉兒輕聲:“是時候,我也要去見見當年那場血雨,究竟留下了多少風聲鶴唳。”
“這一次,我要親眼看見,親手確認。”
小桃猶豫:“可陛下——”
“不要告訴他。”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柔光,又迅速收斂,“我不想他知道太多。他有他的江山,我有我的家仇。”
“我們之間,不能混為一談。”
小桃沉默許久,終於點頭。
“奴婢明白。”
……
三日後,鳳山腳下。
晨霧未散,山道陡峭,人跡罕至。
一輛馬車緩緩停下,林婉兒一襲深衣,自車中走出,眸光清冷。
“王爺呢?”她問身側暗衛。
“王爺已先一步登山,命屬下引娘娘從側峰登頂。”
林婉兒輕輕點頭,抬眼望向那山巔。
她記得,那年江弘遠屍骨無存,據傳戰死於此。他為國而戰,卻被栽贓通敵,死後連墓碑也被拆毀。
今日,她要為父登山,再尋真相。
山路曲折難行,但她步履堅定,不曾停歇。
風雪拂面,山林低鳴。
而在鳳山之巔,一場塵封十年的冤屈,終將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