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餘暉灑落在硃紅色的宮牆之上,昭陽殿門緩緩開啟。
昔日冷清破敗的寢宮,如今煥然一新。簾幔高懸,地毯重鋪,檀香嫋嫋升起,彷彿在迎接一位真正屬於這裡的主子歸來。
林婉兒立於殿前,望著這座曾被她視作冷宮的宮殿,心中百味雜陳。
“貴妃娘娘,請入殿。”小桃在一旁輕聲道。
林婉兒點了點頭,步入大殿。腳下的地磚依舊是舊年模樣,唯有角落一處殘缺,被人精巧掩飾。她記得,那年冬日她重病,倒在這裡三日三夜,連個送水的人都沒有。
如今,舊地重歸,身份卻已天差地別。
“娘娘,聖上命尚膳房每日送早晚膳,並賜三位新宮女、新內侍聽用。還有……”小桃猶豫片刻,“聖上還傳旨,命禮部擬冊,選良日冊封娘娘為‘正一品昭貴妃’。”
林婉兒淡然一笑:“不過是一紙封號。”
小桃低下頭:“可娘娘……您回來了。”
林婉兒微微一愣,隨即輕輕頷首:“是,我回來了。”
她站在寢殿正中,仰頭望著那幅重修的“和風細雨”圖軸,眼底劃過一抹冷意。這個後宮,依舊波濤暗湧,而她,如今不過是剛剛擁有了站穩腳跟的權力罷了。
“娘娘,太子殿下求見。”
林婉兒挑眉:“請他進來。”
太子穿一襲深青常服,手中拎著一個朱漆匣子。走入殿中,他一眼便看到了林婉兒那身新制的昭貴妃宮袍。
“母妃今日,風采更勝往昔。”
林婉兒未笑,只道:“太子來所為何事?”
太子將匣子呈上:“這是我親自從皇祖母處尋來的舊物,您開啟看看。”
林婉兒接過匣子,輕啟,見一方舊玉,雕花已模糊,卻仍可辨“江”字印痕,赫然是江弘遠昔年佩印之一。
“這玉,是祖母於當年江案後私藏下的。”
“她雖身居深宮,許多事不能干涉,但對江家的遭遇,一直掛念。”
“我知母妃不是貪權之人,今日將此玉送上,只為讓您知,江家之魂不滅。”
林婉兒望著那枚玉佩,良久無言。
“我替江家,謝太子。”
太子卻搖頭:“母妃,江家的冤,不是我的贖罪,而是這個天下的恥辱。”
“我希望,您不止為江家雪冤,也能與兒臣一同,守住這天下的清明。”
林婉兒定定望著他,忽然一笑:“若你真有此心,便從自己開始。”
“別再縱容你母親那一脈行事。李家既已坍塌,皇后之位的空缺……朝中多雙眼盯著。”
“你要站得穩,就得脫離那一灘渾水。”
太子臉色微沉,卻終是點頭:“兒臣記下。”
夜深,太子離去後,林婉兒獨坐於銅鏡前。鏡中之人,依舊是那張溫婉面容,卻多了一抹凌厲與沉靜。
她輕聲呢喃:“江弘遠,我終將你從塵埃中拉回了天光之下。”
“可這只是開始……”
她緩緩起身,走至殿外。夜風拂面,星辰閃爍,她閉上眼,彷彿聽到有人在輕聲喚她。
“阿婉,莫怕。”
她睜開眼,目光堅定如初。
是的,她已不再是那個冷宮之中咽淚入眠的女子。如今的她,是昭陽殿主,是掌後宮權柄的昭貴妃,更是江氏清譽的守護者。
而這深宮中的每一場風雨,她都將一一踏平。
哪怕前方仍是血路,她也將披甲而行,寸步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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