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雲驟起,朝堂上人人自危。
李義峰被押入天牢,太子當庭斷案,手起刀落,一舉震懾御林軍,然朝臣心中皆知,這不過是風暴的開端。
而真正的暗流,早在林婉兒出宮赴昭德司時,便已悄然翻騰。
……
清晨,永和宮內,安貴妃品茗未久,便聽宮人來報:“太子殿下遣人傳話,說貴妃娘娘查得當年江家舊案密卷,請安貴妃移駕延熙殿。”
她眸光一閃,放下茶盞,聲音帶著三分譏諷:“那位被打入冷宮的‘貴妃’,甚麼時候能與太子共議國政了?”
“她不過是借欽差之名胡作非為罷了。”
“告訴太子,本宮病著,難以移步。”
宮人惶惶:“太子殿下說,若貴妃娘娘不來,便將那捲宗直接送往御前,請聖裁。”
安貴妃一怔,面色驟變:“她敢?”
“她竟真敢動江家舊案?”
“傳轎——!”
……
延熙殿,林婉兒坐於偏廳中,面前擺著密卷與藥案,皆有太子印鑑作證。
她抬眸看向太子裴景宸,聲音淡淡:“殿下覺得,陛下看到這些,會信?”
裴景宸端起茶盞,淡笑:“父皇素來不信人情,只信事實。”
“你既能將李義峰引出,自然也能讓父皇看清,十年前的南巡案,到底是誰設局,又是誰掩蓋。”
林婉兒靜默片刻,道:“那便勞煩殿下,一併奏明聖上。”
“婉兒只求一件事。”
“若江案真得昭雪,還江家清白——請陛下收回‘貪墨抄家’之罪名。”
裴景宸輕輕頷首:“本宮應你。”
這時,安貴妃終於踏入殿中,眼神如刀,直逼林婉兒:“你一個冷宮棄妃,竟敢引本宮前來,是誰給你的膽子?”
林婉兒起身行禮,目光平靜如水:“是江弘遠大人。”
“他將命丟在巡案途中,卻背上汙名十年。”
“今日,婉兒只想還他一個公道。”
安貴妃冷笑:“你這點伎倆,也配談公道?誰不知道你借欽差之名,攪得滿朝不寧?”
“李義峰擅動兵馬,是他自尋死路,與我李家何干?”
林婉兒輕輕將密卷遞至案前,指尖落在一行小字:
“當年供藥方允,自稱受李大人之命所配。”
“這位李大人,指的可不是李義峰。”
“而是……當時總管南巡事宜的李丞相——李懷澤。”
安貴妃面色一變,怒聲喝道:“血口噴人!”
“本宮父兄清廉一世,豈容你如此詆譭!”
林婉兒卻不急不緩,取出另一封密函:“此函來自沈如玉,她已找回當年藥師方允,此人為自保,早已逃入西南藏山,如今押解回京,明日即可對質。”
“貴妃若有異議,不妨隨婉兒一同入宮面聖。”
“當著陛下面前,將是非對錯,一一剖明。”
……
當日午後,御書房內。
聖上龍顏不悅,目光從卷宗上掠過,終落在林婉兒面上。
“貴妃,昔日你因江案發難,被打入冷宮,朕念你曾有功於社稷,未曾廢黜。”
“今日你借欽差之勢,再翻舊案,究竟意欲何為?”
林婉兒跪地叩首,聲音清朗無懼:
“臣妾不為己求,只為還江大人清白。”
“當年江大人抱病南巡,查貪斷案,得罪權臣,身死於任上卻被誣以貪墨。”
“臣妾冒死翻案,只願聖上明察,清君側,正典籍。”
“否則,後世史書將如何書寫江大人一生?又如何面對天下忠良之士?”
皇帝默然良久,面色難辨。
一旁安貴妃上前一步,抿唇道:“陛下,林婉兒言辭激烈,未免聳人聽聞。且當年案已結審,若無確證,翻案只會動搖朝綱。”
“再說,她倚太子之勢,暗中串聯,是否別有用心?”
太子聞言冷笑:“母妃若不信,可明日一併聽方允當堂對證。”
“此案若是虛妄,兒臣甘受責罰。”
“若屬實……”
“那便請聖上,親斬李懷澤。”
殿中氣氛瞬間凝滯。
皇帝怒意微湧,目光沉如深潭,卻終是抬手:
“傳令,明日巳時,設御前聽證。”
“朕要親審此案。”
“若林婉兒所言為實,江氏冤案,必雪!”
“若所言為虛,貴妃……自請三尺白綾。”
林婉兒深施一禮,聲音堅定:
“臣妾謹遵聖命。”
……
御前聽審的訊息,如驚雷震天,一夜之間傳遍九重宮牆。
紫嫣伏在林婉兒身旁,語帶憂慮:“娘娘……若是方允臨陣改口怎麼辦?”
“他早年受李家脅迫,如今回京,萬一仍心存顧慮……”
林婉兒握住她的手,輕聲道:
“不會。”
“因為我告訴過他,若不說真話,他死後也無法瞑目。”
“江大人,是他一生最敬重的官。”
“他若還存一點良知,便不會食言。”
夜色沉沉,風過殿角。
林婉兒望著窗外星辰,彷彿看到十年前,江弘遠衣袂飄飄,立於江南斷案庭前,朗聲斷罪,鐵面無私的模樣。
她低聲念道:
“江大人,明日,便是你的清白重現之時。”
“婉兒……不會再讓你孤魂無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