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灑落,萬物復甦,皇宮內卻風雨欲來。
自沈如玉抵達蘇州以來,江家冤案一步步揭開,朝中已生波瀾。內閣之上,眾臣私下傳言紛起,而今早朝,陛下竟未臨朝,而由太子監國。
一時間,百官目光齊聚東宮。
太子裴景宸端坐龍椅之下,目光沉穩,舉止威儀,竟有幾分帝王之相。
百官退朝後,東宮偏殿傳出一道震驚朝野的旨意:
冷宮妃林婉兒,雖貶幽禁,未嘗失德;今清理舊案有功,特賜冊封為貴妃,遷入紫宸宮。
瞬間,宮中譁然。
貴妃之位,乃六宮之首,除皇后外,尊貴無匹。而林婉兒曾為冷宮妃,今冊封復寵,這背後,豈非太子意志的昭示?
永和宮中,李貴妃一掌掀翻案几,碗盞滾落一地,翠簾呼啦作響。
“她憑甚麼!憑甚麼!”
侍女瑤蘭低眉順眼,不敢多言,只將散亂的茶盞拾起。
“她有甚麼功勞?重審江家,不過是沈如玉的差事,她一個棄妃,憑甚麼染指前朝!”
“陛下可曾准許?!”
“是太子監國時頒佈的聖旨……”瑤蘭低聲,“說是陛下已有口諭。”
李貴妃手一頓,臉色驟白。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不止是小覷了林婉兒,更小覷了那向來沉默寡言的太子。
裴景宸此舉,等同於告訴朝野:他已不再任人擺佈。
……
紫宸宮內,香菸嫋嫋,宮人忙碌,重新粉飾殿宇。林婉兒身著新制華服,顏色並不張揚,卻別有一番風華。
紫嫣扶她坐下,笑道:“主子,您如今已是貴妃娘娘了,往後這後宮中,誰還敢輕視您!”
林婉兒卻輕輕搖頭,眼底無喜色。
“這一道旨意,是太子賜我的。”
“是恩,也是債。”
紫嫣一怔:“那娘娘您的心意是?”
“我要借這冊封之機,將江家冤案繼續推至極處。”她語氣冷淡,“李貴妃不會罷休,沈如玉若要動她,必須先斷其羽翼。”
“那……”
“備一份禮,送往沈如玉處。”
“送甚麼?”
林婉兒從袖中取出一枚舊香囊,繡著“墨”字。
“這是當年我父臨終前所留,裡面藏著一枚曾隨江大人南巡的藥引,能驗出某種毒物反應。沈如玉若能看懂,便知那年江大人之死絕非病重。”
“若看不懂……”
她輕輕一笑,“她也配不做欽差。”
……
翌日,沈如玉在蘇州驛館收到林婉兒所贈香囊,微微蹙眉。
隨行親通道:“大人,她這是何意?”
沈如玉指尖撫過香囊邊角,低聲道:“她在試我,也在幫我。”
她取出香囊中的藥引,滴入事先準備好的藥水之中,片刻後,藥水顏色迅速由透明變作深藍。
“果然,是‘攝心草’。”
“這種藥只能在江南高地所種,極難儲存,常用於定心,但一旦超量便成慢性劇毒,可致神智恍惚,心脈衰竭。”
“江弘遠之死,當年診脈為舊疾突發,如今看來……分明是人為。”
“是誰……”沈如玉咬牙,“竟敢動朝廷命官於公差之途!”
她緩緩起身,“召本地知府,查十年前隨江大人南巡一同的藥官、隨員,逐一問話。”
“是!”
……
當日夜間,京中御史臺連夜遞入密摺數封,內容皆與江家舊案有關。
陛下閱後,沉默不語。
太監趙德海小心翼翼:“陛下,貴妃娘娘已移入紫宸宮。”
“臣聽說,她甚是清靜,不與眾妃往來。”
皇帝點頭,“她素來如此。”
“太子監國期間之舉,陛下是否……”
皇帝抬手阻止他繼續,道:“朕心中自有計較。”
“但這後宮之事,她既已貴為妃位,自該行使職責。”
趙德海低聲道:“娘娘明日已擬行三宮初禮,禮部官員皆已入宮,太子殿下也親書禮帖。”
皇帝抿了口茶,淡淡道:“那便看看,她的這一步,究竟要走到哪裡。”
……
月色下,紫宸宮燭光未滅。
林婉兒獨坐殿中,手中翻閱沈如玉所寄來的密信。
信中言道:“攝心草一案,線索漸明,李貴妃胞兄李義峰之人,十年前曾任南巡護衛,現為御林軍副統。”
她神情微動,將信輕輕燃盡,投於銅爐之中。
“紫嫣。”
“奴婢在。”
“從今夜起,宮中之人,誰來見我、誰送禮、誰窺探、誰暗查,全數記下。”
“是。”
林婉兒轉身看向窗外,低語:“既已至此,便不再回頭。”
“當年江家一案,死者魂魄不息,我林婉兒……替他們討個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