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風自北嶺吹來,帶著雪未化盡的寒意。
北陵山下,蒼松掩映之中,一支素白送葬隊伍緩緩行進。幡旗低垂,鼓樂寂然,唯有那抬棺的鐵甲兵步履沉重,踏得山路上的冰雪碎裂作響。
靈柩之上,僅一塊無字木牌。
她,昔日為魏妃,權王側室,因謀亂被幽於冷宮十載,又因替小皇子擋劍殉身。
此刻,朝廷未予諡號,新帝未下詔恩封,她的遺體,甚至未能入皇陵,只得安葬於北陵孤丘。
是為帝后之妃,卻死而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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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獵獵,江明言負手而立,望著棺木緩緩入土,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身側,小皇子傅承景披麻戴孝,雖年幼卻不哭不鬧,只是緊緊咬著唇,眼裡泛著倔強的淚。
“母妃……她說過,不怕死的,只怕孤。”孩子的聲音哽咽,“可她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誰來陪她?”
江明言輕輕蹲下,撫了撫他的肩,“她不會孤單。因為她的骨血、她的信念、她拼命護下的你……還在世上。”
傅承景點點頭,眼中淚水終於落下,卻再未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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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北陵風聲如哭。
江明言立於魏妃新墳前,良久未語。身後,有近侍來報:
“大人,聖上下詔,準魏妃以‘忠賢妃’封號入北陵名冊,然不得配祀。”
“此外,宮中有意另立新後,由中宮沈氏繼位。”
江明言未言語,良久,低聲一句:
“她若泉下有知,應當不願再歸那座冷宮。”
近侍不解,卻知此事不可再問,只默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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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江明言獨自一人,於北陵點起一盞長明燈。
他記得魏妃入宮之初的模樣,柔弱而堅毅,面對傅雲辭的冷眼,她從未屈服;面對皇后的打壓,她不卑不亢。
他記得她臨死前託他之語:“江大人,若我死了,幫我保住承景,他若能安然長大,我……便也瞑目了。”
他做到了。
她卻,再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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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新帝即位滿月,頒佈大赦。
江明言在朝中愈加聲威顯赫,左相之位,實權無人能及。
但無論朝堂風雲如何,北陵孤丘之上,那盞燈,從不曾熄滅。
每年清明,江明言必至。
不為朝命,不為儀禮,只為那一個曾被遺忘的女子。
她,生而無名,死亦無號。
可他知,她曾以一己之軀,護下一國之繼嗣,傾盡一生柔情,只為換他人片刻安寧。
她的名字,終會被塵封。
但她的魂,會永遠照亮他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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