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朝,建元元年,春。
宮門初開,金鑾殿前百官肅立,朝陽灑落在硃紅柱上,映出莊嚴肅穆的輪廓。年輕的新帝端坐御座,眉目與先帝有七分相似,卻少了幾分鋒利,多了些沉穩內斂。
這是他登基後的第一次大朝會。
太尉、司空、戶部尚書紛紛進言朝政,皆是中規中矩,唯獨左相之位空懸,引得眾臣私議紛紛。就在議事將盡之時,一名內侍快步入殿,高聲唱道:
“江明言,奉旨入殿覲見——”
殿上一陣騷動。
江明言,這個一度被朝廷清算、差點以謀逆之罪抄家滅族的江家之子,竟然又站到了金鑾之下。
他身著暗青色朝服,步履沉穩,神色從容,彷彿未曾經歷過風雨榮辱。走至殿中,行禮如儀。
“微臣江明言,叩見陛下。”
新帝目光微閃,片刻後朗聲道:“江卿,久未相見,今日重歸朝堂,可有何言?”
江明言抬首,沉聲道:“陛下新登大寶,百廢待興,宮中舊派未除,邊疆將帥無策,戶部銀糧空虛……臣斗膽,願獻三策,以清朝綱,復民心。”
眾臣齊齊側目,這江家子果真還是那副鋒芒畢露的姿態。
新帝頷首:“說來聽聽。”
江明言朗聲道:
“其一,清宮闈,肅舊黨——陛下應拔除前朝遺毒,整頓中樞,使內廷聽命,不再結黨營私。”
“其二,整戶籍,查民賦——三年災後百姓流散,賦稅不公,應重修戶冊,定實丁,方能均負。”
“其三,啟儒林,廣招才——廢舊科舉章程,開賢選之路,不拘一格用人,方有中興之勢。”
朝臣面面相覷,新帝神色微動,緩緩起身。
“朕登基以來,夜不能寐,便是思考朝政困頓。今日江卿三策,正合朕意。”
他目光炯炯,朗聲道:“江明言,朕即命你為左相,輔政理國,三月內見其效,若有失職,罷官論處!”
“臣,謹遵聖命!”
江明言鄭重叩首,神情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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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散後,江明言獨自立於御階之下,望著高聳的金鑾殿,一時間心潮澎湃。
多年前,他站在這裡,是以江家長子的身份,旁人只道他少年得志,不知那時他夜中常為家族擔憂。
今日歸來,不為名,不為利,只為還百姓一個清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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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明言回到左相府。
管家迎上來,悄聲道:“大人,林姑娘託人送信一封。”
江明言接過信箋,展開一看,淡墨字跡娟秀——
“世間永珍,皆歸於靜。你我終走不同路。願你仕途坦蕩,民心為念。”
信末,只署二字:婉兒。
他望著燈火下那兩個字,沉默許久,終於將信摺好,收入袖中。
這一世,他欠她的情,終是還不清。
但若有來生,願能相守山林,不問國事,不談朝堂。
今生,他願以此身,護得大晟安寧百年,便也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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