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雨,東宮天色未亮,便已陰雲密佈。
趙曜病情發作後連夜傳了太醫,御醫診斷乃是舊疾復發,需靜養調息。只是他脾氣暴躁,連宮人都不敢靠近,東宮上下盡是愁雲慘霧。
**
而沈婉寧,自被斥退那夜後,便未再被召見。
從前日日伴君側,深夜執燈候的她,如今卻只能守在墨玉閣內,聽宮人傳話:“太子殿下病中,不喜喧擾,令沈側妃靜養,暫勿前往。”
“靜養?”她垂眸低笑,唇角微冷,“竟是讓我自絕音訊。”
素錦憤然:“娘娘莫非還不明白?此番必是那柳含煙在作祟!她初入東宮,便有此手段,接下來定會步步緊逼。”
沈婉寧閉目,心中隱隱生痛。
趙曜不該認不出那香囊的味道,他明知那非她所為,卻仍冷眼斥責……是他厭了,還是他也動搖了?
**
兩日後,柳含煙以“心疼殿下”為由,日日守在寢殿,悉心照料。
太子未拒。
更甚者,她主動提議暫攝中宮禮儀事務,為沈婉寧“分憂”。
皇上未置可否,便默許。
**
沈婉寧被迫交出鳳印時,素錦氣得眼眶發紅:“她一個剛入宮三日的新人,憑甚麼奪鳳印?”
沈婉寧只道:“憑殿下不言。”
“我失了勢,便再無話可說。”
**
而就在沈婉寧被冷落之時,另一個熟悉的身影悄然現身——
玉蘭殿外,一身白衣如雪的江采苓款款而來。
她曾是東宮貴人,因陷害沈婉寧失寵入冷宮,後又被趙曜發覺有孕而賜流產丹,廢為庶人。
眾人皆以為她從此沉寂,不料今日竟再度出現。
“江氏?”宮人驚訝。
江采苓淡淡一笑:“本宮受太子殿下召見,自有詔書。”
太子親筆。
竟是真的。
**
夜色沉沉,東宮寢殿燈火通明。
趙曜半倚榻上,神色憔悴,眼神幽深難辨。
江采苓跪於殿前,低垂著頭:“妾身不求名分,只求能侍奉殿下左右,償還昔年之罪。”
趙曜凝視她良久,忽而低聲:“你恨我麼?”
江采苓搖頭:“殿下待妾身恩重如山。妾身知錯,願終身不嫁,守東宮為婢。”
趙曜目光閃動,終是揮手:“準了。暫居薔薇閣,不得干政。”
江采苓伏地謝恩,嘴角卻浮起一絲隱秘的笑意。
**
訊息傳至墨玉閣時,素錦氣得捶桌:“娘娘,如今又來了個江采苓,這東宮怕是快被她們分了個乾淨!”
沈婉寧靜坐窗前,望著窗外如墨夜色,半晌未言。
她心中泛起一絲苦澀——趙曜為何會召回江采苓?
莫非……是信不過她了?
她想起那日的冷眼呵斥,那句“出去”,竟如毒刺般一寸寸扎入心口。
**
深夜。
墨玉閣外悄然有人傳來密信,素錦拆開一看,臉色大變。
“娘娘,您快看,這是以前江采苓在冷宮時與柳含煙私通之證——她們早便有舊識,共謀進宮,只為爭奪太子寵愛!”
沈婉寧目光微凝,接過密信細看,紙上筆跡清晰、言辭狠辣。
她終於明白——
趙曜被算計的不止一次。
她若再沉默不言,必會失去一切。
**
“素錦。”她聲音冷冽。
“奴婢在!”
“備轎,我要去寢殿。”
“可是太子殿下已令您……”
“今日便是龍潭虎穴,我也要踏進去。”她起身,鳳眸如炬。
“若我不戰,這東宮的局勢,永遠只會落入他人之手。”
**
夜風如刀,沈婉寧乘鳳輦而來,鳳袍不帶一絲浮華,步步沉穩而堅定。
寢殿門外,內侍阻攔:“沈側妃,殿下安歇,不便相擾。”
沈婉寧淡聲道:“我有密件要呈殿下,若爾等阻攔,誤了宮政,後果自負。”
門吱呀一聲開了。
趙曜倚榻坐起,眉頭微蹙:“你來作甚?”
沈婉寧緩緩上前,呈上信件,垂眸道:
“這是關於柳含煙與江采苓私通之證,殿下若信我,可一觀。”
趙曜接過,一目十行。
屋內沉靜得彷彿風都止住了。
良久,他放下信,語氣低啞:“你……何時得來的?”
“早便有人暗中相告,我不敢妄言,直至查明證據。”
“殿下。”她望著他,“您真的……一點都不信我了嗎?”
趙曜沉默片刻,終是嘆息:“我怕你再受傷。”
“可若你不在我身邊,受傷的就是我。”
沈婉寧眼眶微紅,卻輕輕一笑。
**
至此,局勢微變。
但風雨未歇。
——鳳謀之局,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