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內香菸嫋嫋,鸞簾高卷。
太后倚在軟榻上,指間把玩著一串檀香念珠,眼神冷冽地望著前方跪著的嬤嬤。
“沈婉寧的手,伸得太長了。”
嬤嬤低頭不語,只將一封密信雙手遞上。
太后拆開一看,裡面所述皆是近來靖王與德妃走動密切,暗中接觸朝臣,更有意在暗中籠絡禁軍。
“她還真是不知收斂。”太后咬牙冷笑,“當真以為有幾分恩寵,便能左右這後宮,攪動朝堂?”
嬤嬤輕聲道:“太后是否要出手?”
“自然要。”太后將信一把投進香爐中,“去,讓人去靖王府查賬,查他在封地時是否有貪墨、私藏兵馬之嫌。再派人打聽,那沈婉寧手中鳳印是否還在。”
“可鳳印……”嬤嬤小心翼翼道,“是先帝賜予德妃之母所傳,名義上不可隨意收回。”
“哼,先帝?連先帝都已化作一堆白骨,她一個小女子憑甚麼還握鳳權?”
太后目光陰狠:“給哀家備馬,明日,我要親赴承歡宮。”
**
翌日清晨,沈婉寧正撫琴於榻前,流霜急匆匆進來:“娘娘,太后到了,說是要看您。”
沈婉寧手指一頓,琴音微澀。她慢慢起身,換了件淺色宮裝,步履沉穩地迎出殿門。
“臣妾恭迎太后。”
太后由數名宮人攙扶而入,目光落在沈婉寧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哀家這幾日耳根子不淨,宮裡都在議論你與靖王走得太近。”
沈婉寧微微一笑:“臣妾與靖王乃親族,又同為皇室,自該互敬有禮。”
“是嗎?”太后坐下,目光瞬間凌厲,“那鳳印呢?”
沈婉寧心頭微沉,仍舊不動聲色:“鳳印本在臣妾妝閣內,不知太后問此為何?”
“哀家自是為了陛下。”太后直截了當,“你德妃身份尊貴,然如今內宮風波不斷,若鳳印暫交哀家保管,也可安人心。”
沈婉寧唇角的笑意,緩緩凝住。
“太后,鳳印象徵後宮中宮之主,若無聖旨,臣妾豈敢擅交?”
太后冷笑:“沈婉寧,哀家敬你是先帝舊臣之後,才容你在這後宮橫行。但若你連鳳印都不交,莫怪哀家翻舊賬,把你沈家當年的事一一抖落。”
“當年的事?”沈婉寧驀地抬頭,眼中寒意畢現,“太后指的是,當年沈氏族人覆滅,還是先帝病重時,您暗中傳旨廢后的舊案?”
太后臉色大變:“你敢威脅哀家?”
“臣妾不敢。”沈婉寧緩緩走上前,一字一句道,“只是提醒太后一句,陛下如今耳聰目明,若知先帝身亡另有隱情,不知……會作何感想?”
“你……”
太后猛地起身,怒意沖天。
流霜急忙跪地:“太后息怒!”
沈婉寧卻已跪下,捧出鳳印雙手奉上:“既然太后執意,臣妾自當順應。只是望太后記得,鳳印雖易交,民心難收。”
太后手指一顫,終還是接過那玉質鳳印,心中卻隱隱不安。
沈婉寧起身之時,眼神如刀:“太后既收了鳳印,日後宮中若再出事,您可要擔著這個主母之責。”
**
傍晚,太后回宮,臉色不善。
而宮中訊息傳開——德妃自願交出鳳印,由太后暫代中宮之權。
百官議論紛紛,宮人也多有動搖。
靖王得信之後,深夜密訪承歡宮。
沈婉寧披衣而坐,聽完他述說後只是淡淡道:“鳳印不過是一紙權利的象徵,他們要,我便給。等到朝局震動,再收回來,才有意義。”
“你就不怕太后趁機翻盤?”靖王皺眉。
“她若能翻盤,就不會這般親自上門。”沈婉寧起身,眸光沉靜,“而我不過是,借她之手,將這潭死水徹底攪渾。”
“你終究,是想扶我登上那位子?”靖王問得直白。
沈婉寧垂眸,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是要扶你,我是……要報仇。”
靖王定定看她許久,忽而輕聲道:“若我登基,你便是皇后。”
沈婉寧沒有應答,只是望向窗外漆黑夜色。
那深宮浮世,權謀無休,而她的心,早已沉入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