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硃紅宮牆,攜著絲絲涼意。
承歡宮內燈火未滅,沈婉寧倚窗而立,眼中浮著一抹幽暗。
流霜輕聲道:“娘娘,南苑的訊息已送到,陛下已知宸妃暗通外臣。”
“陛下是甚麼反應?”沈婉寧問。
“未動聲色,但命人將宸妃的母家白氏暗中查驗,幾位尚書家眷近日頻繁入宮探病,實則皆與白家走動頻繁。”
沈婉寧輕笑:“裴言卿終是個聰明人。白吟霜若真涉刺殺案,那白家多年苦心謀劃的仕途,也將一夕傾塌。”
流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婉寧卻淡淡問:“你是想說,我也不過是借刀殺人?”
“奴婢不敢。”流霜低頭。
“無妨。”沈婉寧轉身,撫上案上玉鳳之印,“既然她們早將我視作刀劍,那我為何不反將為刃?”
她唇角冷笑:“再說……我沈婉寧的血債,還未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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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尚未及朝,宸妃所居的芳華宮被重兵圍困。
裴言卿身著朝服,站在宮門外,目光冷峻:“將白吟霜帶來。”
不多時,白吟霜身披白紗,神情冷然地被押出寢殿,她依舊高傲如昔,目光直視裴言卿:“陛下這是甚麼意思?”
“你私通朝臣,意圖擾亂朝政,所言所行皆與刺殺一案有關,白家近日諸多不軌之事亦已證實,白吟霜,你可知罪?”
白吟霜笑了,笑得極為淒涼:“裴言卿,你如今當了帝王,竟要將我白家一族置於死地?”
裴言卿沒有回答,只揮手命人將她帶走。
白吟霜被押離芳華宮,身後落紅如血。她的眼神如刀般掃過遠方高臺——沈婉寧立於宮牆之上,一襲白衣,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九天雪鳳,高冷孤傲。
白吟霜明白,一切早已落入沈婉寧之手。
她敗了,不是敗在寵愛,也不是敗在太后,而是敗在沈婉寧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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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申時,白家四房被查抄,抄家文書一紙定音。
朝堂震動。
沈婉寧靜坐承歡宮內,淡淡望著天色轉黃。
“娘娘,”流霜進來稟道,“宸妃已貶為庶人,遣送冷宮,白家下獄審問中,戶部白大人當庭自縊。”
沈婉寧閉了閉眼,許久才開口:“白家雖亡,太后心思卻未動搖。她不會放任我獨大。”
“那娘娘——”
“太后想立儲,我偏偏不讓她如意。”
她目光凌厲:“你去聯絡靖王,告訴他,該登場了。”
流霜一驚:“娘娘,那靖王是先帝舊子,朝中無根,動他是否太急?”
“正因無根,才是最好的棋子。”沈婉寧淡淡道,“而我這副棋盤,不能只有權,也得有未來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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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裴瑾瑜,乃先帝庶子,外調封地十年,鮮有人提及。如今以探親之名入宮,便是沈婉寧遞出去的暗子。
而裴言卿對此,竟未阻攔。
三日後,靖王設宴款待各宮妃嬪及幾位朝中青年才俊,地點便在御花園一側的青雲閣。
宴上歌舞昇平,杯盞交錯,靖王溫文爾雅,談笑風生,頗得眾人好感。
沈婉寧攜流霜緩步而入,一襲藍衣出塵,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靖王起身迎接:“德妃娘娘能賞臉,瑾瑜萬分榮幸。”
“王爺客氣。”沈婉寧笑得淺淡。
席間,沈婉寧頻頻與靖王言笑,落在遠處暗中觀望的裴言卿眼中,眸光幽深莫測。
他轉身離去,身後影衛低聲道:“陛下要查靖王?”
裴言卿沒有回應,只冷聲道:“沈婉寧,你到底要謀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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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承歡宮燈影未歇,沈婉寧坐在妝鏡前,撫著那隻鳳印,指腹微微顫抖。
流霜輕聲勸道:“娘娘已經勝了一局,何不收手?”
沈婉寧卻輕聲呢喃:“我若收手,那些曾將我母親投入火海的人,便會高枕無憂。我若不前行一步,便再無翻身之地。”
“如今白家已覆,下一個……便是沈家舊仇。”
流霜怔然:“沈家?”
沈婉寧緩緩抬眸,眼神中一片殺機:“是時候,讓當年落井下石的沈家分支,也嚐嚐被吞噬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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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而沈婉寧引出的猛虎——裴瑾瑜,亦終將撼動這帝王之座。
這一盤棋,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