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盛，宮中百花爭豔，御花園內早已張燈結綵，為即將到來的“百花宴”做最後的佈置。
這是皇室每年例行的春宴，旨在籠絡朝中命婦與勳貴，既是表面的和樂清歡，實則也是一場無聲的權勢較量。
而今年的百花宴，卻因為謝皇后的薨逝與沈婉寧的鳳位初穩，愈發顯得劍拔弩張。
沈婉寧倚窗而立，望著遠處御花園中翻飛的綵綢，眼中沒有一絲欣喜。
“娘娘，禮部已經送來賓客名冊。”綠翹將一份冊子呈上，“各家命婦皆到，尤以魏國公府和寧安侯府來得最早。”
“魏國公府？”沈婉寧接過翻看，果不其然，在賓客名單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顧蘭音。
綠翹低聲道：“顧蘭音如今是魏國公之女，因她嫡姐顧蘭雪與前朝皇室有姻親，如今地位頗重。”
“她回來了。”沈婉寧指尖一頓，笑容卻慢慢浮上唇角，“看來，這場百花宴，倒有幾分意思了。”
她當然記得顧蘭音。
那是她昔年在閨中時的故人，曾同窗三年，也曾情同姐妹。只可惜，後來一場宮中選秀，沈婉寧被迫入宮，而顧蘭音被魏國公之子看中，榮升世子夫人，從此天各一方。
——
宴席之日，晴光如洗。
沈婉寧一身金線妝花曳地鳳袍，頭戴九鳳鈿釵，緩緩步入御花園主位，步履從容，氣度雍容，不見一絲新封皇后的緊張與忐忑。
在她落座後，眾命婦才敢依序入席。
禮官高聲通傳：“魏國公府嫡女，顧蘭音到——”
人未至，聲已起。
顧蘭音一襲青碧雲錦裙，鬢邊綴著梅花點翠，步態輕盈婀娜，她步入主位前，盈盈行禮：“臣女顧蘭音，拜見皇后娘娘。”
沈婉寧垂眸，看著她那張依舊溫婉卻多了幾分世故的面容，緩聲道：“平身。許久不見，顧小姐風姿更勝當年。”
“謝娘娘誇讚。”顧蘭音溫柔一笑，眼底卻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探究。
眾人坐定，筵席漸開。
花香浮動，歌舞曼妙，沈婉寧舉杯敬酒，來往應對從容不迫，一舉一動，皆不失鳳儀。
但她知今日註定不平靜。
果不其然，未及中席，一名妝容精緻的夫人起身行禮，語帶試探：“娘娘鳳儀天成，堪比前朝皇后。聽聞娘娘出身寒門，卻得陛下寵愛，不知是何等福澤，方能一路榮登鳳闕？”
此言一出，眾人皆變色。
沈婉寧輕抿一口茶，慢條斯理地道：“本宮確出自寒門，但進宮之日，亦如諸位命婦一般，是憑聖心所選。”
“不過——”她話鋒一轉，眼神凌厲，“若本宮之貴要用出身來衡量，那謝氏執鳳印十年，難道諸位也要指責她出自庶出？”
眾人頓時面露訕色，不敢再言。
顧蘭音卻在一旁輕笑一聲，轉移話題道：“娘娘昔年在江南求學，臣女有幸同為書社一員。如今娘娘鳳儀天下，想必再不記得往昔舊人。”
沈婉寧緩緩抬眸，聲音淡漠：“顧小姐既然記得，不妨也說說，當年是誰將本宮的詩作偷改，署上自己名字，獻給前朝王孫？”
顧蘭音臉色驟變。
“那是……年少輕狂，臣女……早已悔過。”
沈婉寧輕笑：“悔過？不，你不過是想借本宮今日之勢，再博一場榮寵罷了。”
御花園中一時靜默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沈婉寧，第一次意識到，這位新皇后，並非空有美貌的花瓶。
她一言定罪，一語封喉，舉重若輕，卻殺人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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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後，沈婉寧走在回宮的小道上，夜風微涼，她忽而止步。
裴言卿的身影自暗影中而出：“你今日，倒是鋒芒畢露。”
“我要她們記住。”沈婉寧輕聲，“從今日起，這天下女子，惹誰都別惹我。”
裴言卿看著她，目光復雜。
“你不怕她們聯手？她們都是權臣之後。”
“我怕。”她坦然道，“但我更怕一旦軟弱，就永無翻身之日。”
裴言卿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將她拉入懷中：“婉寧，你不是孤身一人。”
沈婉寧靠在他胸口，良久，輕聲應道：“我知道。”
只是她心中卻清楚——宮中風浪不止，哪怕是他的懷抱，也無法永遠為她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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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一位身穿素衣的太監看著沈婉寧與裴言卿依偎的身影，悄然轉身離去。
他將訊息送至養心殿，躺在榻上的老皇帝聽完後，閉目良久。
“傳太醫……明日，讓太子來見我。”
聲音微弱，彷彿帶著一絲疲憊的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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