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御花園的薄霧,灑在沉靜如畫的宮牆之上,金色斑駁,如夢似幻。
韓瑾陽站在太和殿外,披著朝服外袍,目光冷冽。
他手中持著一道御令,由聖上親授,蓋有御璽金章,字字昭然:“著輔政王韓瑾陽持令查香影閣制香,禁任何人阻攔。”
這是他親自向皇上求得的。
沈婉寧,站在他身後,素衣淡面,卻神情堅定。她知,此行兇險萬分,但不查清香影閣的真相,便無法洗清母妃的冤屈,也無法解開自己心中的疑雲。
兩人並肩而行,步入香影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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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影閣,藏於景福宮西側,地勢偏僻,常人難至。外院供奉清水香、沉木香、百花香等日常御用香料,內院則屬機密之地,僅皇后嫡系得以出入。
門前執事見韓瑾陽持御令,不敢阻攔,連忙迎入。
“啟王爺,皇后娘娘尚在養心殿未至,閣中由林尚香主事。”
韓瑾陽點頭:“讓林尚香出來。”
片刻後,一名身著青衫的婦人緩步而來,五十上下,眼神凌厲,眉眼間竟有幾分沈芷蘭的神韻。
“微臣林氏,叩見王爺。”
她目光掃向沈婉寧,語帶疑意:“王爺攜醫女闖入香閣,不知所為何事?”
韓瑾陽沉聲道:“奉旨查香,汝可有異議?”
林尚香面色不變,淡淡道:“不敢。只是此閣制香之法多為宮廷機密,若有誤傳,恐傷宮規。”
沈婉寧微微一笑:“那就讓我們查個清楚,既不誤傳,也不妄斷。”
韓瑾陽點頭:“開門。”
林尚香冷眼旁觀,卻終究不敢違旨,揮手示意幾名香侍開啟內殿。
當厚重木門緩緩開啟,一股清冷幽香撲面而來。
那香氣,與太后寢宮所殘之香——幾乎一模一樣!
沈婉寧瞬間心頭一震,走近木架,見一隻青瓷香瓶上貼著字樣:“雲神砂”,正是她昨夜從慈寧宮香爐中所取之香的名稱。
“王爺可知,此‘雲神砂’,出自西域寒山。”林尚香開口,似乎早有所備,“一年採一次,入藥可清肺潤嗓,入香則驅寒定神,乃萬金難求之物。”
韓瑾陽瞥了她一眼:“可為何會令人神智錯亂?”
林尚香眉頭輕皺:“此言何來?”
沈婉寧冷聲道:“太后近月神思紊亂,夢中驚叫,服藥無效,然香爐中唯此‘雲神砂’不曾斷。”
林尚香沉默片刻,道:“王爺若疑,儘可取之試驗。”
韓瑾陽揮袖:“將此香帶走,封存查驗。”
林尚香眼中掠過一絲狠意,嘴角依舊帶笑。
“王爺若要,儘管取便。但還請記得,此香由內宮御製,若無實證,妄言誤人,可是欺君之罪。”
韓瑾陽眸色微冷:“若真有人妄用御香害人,欺君的是誰,便還不一定了。”
沈婉寧趁眾人注意力轉移,悄然繞至香閣角落,那裡有一方錦盒半藏於書案之下,上貼硃紅印封。
她輕輕掀開蓋子,一股極為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
她猛地怔住。
這香味……她記得。
那是母妃死前,殿中燃起的最後一爐香。
名曰“暮雪沉影”。
她指尖微顫,伸手取出香譜殘頁,上書數行小楷,最後一句赫然寫著:“用於意志壓制,三日一燻,可令人聽命於制香者。”
她迅速將香譜收進袖中,卻不知身後一道目光已悄悄鎖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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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香影閣後,韓瑾陽並未立即發話,而是領著沈婉寧直奔御醫館密室。
“將此‘雲神砂’交由太醫司查驗。三日內,要我看到結果。”
“諾!”
太醫司首座畢恭畢敬應下。
待眾人散去,沈婉寧終於長長撥出一口氣。
“王爺可曾信我所言?”
韓瑾陽凝視她,良久,淡淡道:“我信你——可不是因為你說了甚麼。”
沈婉寧愣住。
“是因為你,不惜冒死去查,也要揭出真相。”他說。
沈婉寧心口微熱,卻又強自鎮定:“多謝王爺信任。”
韓瑾陽語氣一頓,目光意味深長:“但你隱瞞身份之事,日後若有謊言相欺……我也不會再寬容。”
她垂眸,輕輕點頭:“婉寧……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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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香影閣之中。
林尚香緊閉門窗,站在暗閣之中,面前一尊香爐幽幽燃著沉香。
不多時,一名宮女悄然入內,將手中錦盒遞上。
“香譜果真被人動過,‘暮雪沉影’少了一頁。”
林尚香冷笑一聲:“果然是她。沈婉寧……她還活著。”
“那現在……是否要動手?”
林尚香緩緩坐下,手中香扇輕搖,低聲道:
“先讓她活著。”
“死人,翻不起浪。活人——才能真正撕裂韓瑾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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