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嶺醫館外，春寒料峭，山霧繚繞。
沈婉寧披著一身白衣立在崖前，遠眺北方。她眼中並無柔意，只有森冷的光。
身後，老醫者步履緩慢地走近，輕聲嘆道：“你心中尚有執念。”
沈婉寧未回頭，只道：“若無執念，我早已死在那場火裡。”
她輕輕抬起手，指腹拂過左腕，那處肌膚上，是一道久遠的燙傷痕跡——火海中，她以衣袖裹水自救，終究還是留下了證據。
“你真打算回去？”老醫者語氣中多了一分擔憂，“當年你能逃出，是天時地利。如今重返帝都，一舉一動都將牽動朝局。”
沈婉寧沉默良久，才冷冷地一笑：“我不求重回帝都，我只求真相。”
“我的父親死不瞑目，我的母親病逝宮中屍骨無存。我若苟活而不追查，便是白活。”
她語氣堅定，不容動搖。
“那韓瑾陽呢？”老醫者忽然問道，“你曾在火海中留下一封信，他至今未娶，日日奔走於案卷之間，為你討回公道。”
沈婉寧輕輕合上眼，嘴角微動：“他是韓瑾陽，不是十七年前那個少年了。”
“我若再見他，只會拖他下水。”
“況且……”她睜開眼，寒光微現，“我不信這個世上還有誰是清白的。”
老醫者欲言又止，終究只是點頭。
“既如此，我替你安排。”
—
三日後，帝都。
一輛不起眼的藥商馬車駛入京城。駕車的是老醫者，車內女子身著灰袍，頭戴薄紗，背上負著藥箱，裝作山野遊醫。
無人識得她——曾經驚才絕豔的沈家嫡女，如今不過是個行走江湖的庸醫。
沈婉寧不敢住客棧，亦不敢探親故舊。
她的第一站，竟是……靖王舊府。
昔日王府如今早已被查抄，圍牆半毀，院落荒蕪。朝廷怕餘孽潛藏，特遣人手看守，數年來竟無一人踏足。
沈婉寧趁夜翻入後院，一路熟門熟路地穿過月門與迴廊，直入王府藏書閣。
她父王最喜收集奏疏與兵法，昔年將不少機密批註藏於此閣秘格之中。她記得，閣後有一塊可轉的石板，下面藏有一隻銅匣。
果然，塵封未動。
她以火漆點亮銅燈，小心翼翼開啟匣子。
裡面是幾封早年奏疏殘稿，以及一枚刻有“靖”字的小金印——乃是父王的私印，至今未被朝廷搜走，實屬異數。
她正欲細看，忽聽閣外腳步輕響。
沈婉寧反應極快，迅速熄燈、將銅匣藏回原位，翻身藏於屏風之後。
腳步極輕，卻透著練家子的沉穩與戒備。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抹熟悉的聲音響起：“誰在這？”
是韓瑾陽。
沈婉寧心中陡然一震。
她未料到，韓瑾陽竟也在查靖王舊案，並親自來此。她心跳如鼓，卻死死捂住口鼻，屏息不動。
韓瑾陽提燈入內，目光銳利如鷹，目光掃過室內，卻未發現她蹤跡。
他來到書櫃前，伸手在石板處試探，微皺眉：“動過。”
他盯著石板良久，卻終究未開啟，而是輕輕一笑，自言自語道：“你若還在世，想必也會來找這裡。”
沈婉寧身後微顫，指節微白，幾乎要握碎手中布巾。
韓瑾陽又道：“我會查到底……不為朝廷，只為你。”
他轉身離去，步伐沉穩，似已心有所決。
沈婉寧久久未動。
直到徹底無聲後，她才緩緩走出屏風，望著他方才站立之處。
“韓瑾陽，你變了。”
“可為何，我的心……還是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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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深處。
後宮之主，皇后沈芷蘭，正從宮女手中接過密報。
“稟皇后，城中疑似出現沈婉寧蹤跡。”
沈芷蘭面色未變，只淡淡道：“若她真活著，便不會輕易露面。你們切莫打草驚蛇。”
“查清楚她來京的目的，若是為靖王冤案……就讓她看看這世道，能不能容她翻案。”
“若她圖謀不軌……”
沈芷蘭起身，鳳袍曳地，一字一句道：“那便，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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