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永寧五年,南市初成。
彼時謝無極四十有五,鬢邊已有霜白,唯雙目仍似鷹隼,炯炯如炬。他不再執劍為戰,不再策馬殺敵,反倒在這海風之地,過起了種茶講武的日子。
他在南山開設一處“鳳鳴堂”,不收重金、不問出身,只招心正骨硬之人教授武藝。
外人笑他瘋了,說他昔日何等威風,如今竟與一幫窮孩子同吃同住。
謝無極卻只是淡笑:“我曾護一人安穩,如今換我護這片山海。”
他不再是“影衛之首”,而是“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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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極每日清晨打坐練拳,午後教學生劍術,夜裡便在竹屋中,對著沈婉寧生前用過的琴案,一坐就是一個時辰。
弟子初時不解,問道:“師父為何每日獨坐琴前?可是在思念誰?”
謝無極並未回應,只指著庭前那株老梅:“她在時,它年年開花。她走了,它也沒再敗過一瓣。”
“你說,它是等人,還是不願遺忘?”
弟子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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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夜風雨大作,山路被衝,謝無極冒雨挖渠,救下被困山崖的三名孩童。
回到屋中,便咳得撕心裂肺。
弟子驚慌問診,才知他肺疾早已深沉,只是從不言語。
“為何不曾告知?”
謝無極攏著披風,緩緩道:“她去那年,我便不打算多活。能陪她五年,已是天恩。”
“我不求長生,只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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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春,帝遣使南來,欲封謝無極為“護國侯”,賜府邸千金。
謝無極婉拒,只道:“我本布衣,願歸山林。”
“若強賜爵位,便是汙她清名。”
朝廷無奈,只能於南山立碑一座,題曰:
“鎮國將影,鳳儀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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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極病重之日,吩咐弟子焚香設案,將沈婉寧當年所佩玉簪安於指間。
“她曾許我並肩白頭。如今我也該趕去赴約了。”
弟子皆哭。
謝無極卻笑道:“哭甚麼?我這一生,護過她,也被她護過。”
“無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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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他獨坐庭前,身披狐裘,手執短劍。
長風捲起舊日雪,他彷彿又回到當年宮牆之下,沈婉寧手執燈籠,為他一笑。
“無極,回來了?”
“嗯,回來晚了。”
“傻子,我等你很久了。”
謝無極閉上眼,輕聲道:“婉寧,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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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弟子推門而入,只見謝無極安然坐於榻上,唇角含笑,手中緊握玉簪。
他終究,還是回到了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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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百姓自發為其立祠,與鳳儀祠遙遙相望。
一曰“鳳”,一曰“影”。
紅塵往事,一一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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