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盡夏來,江南山水清柔如畫。
十里桃林,翠竹掩映,青瓦小院內,炊煙裊裊,一派寧靜。
謝無極著青布短衫,正於院中砍柴,臂上肌肉緊實,汗水沿著鬢角緩緩滴落。
院中簷下,一身素衣的沈婉寧正倚著軟榻捧書,書頁微動,她卻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謝無極察覺目光,回頭挑眉一笑:“沈大人何事?”
“看你。”她淡淡回一句,又翻過一頁書。
謝無極走過來,將一塊砍好的柴扔入柴堆,坐在她身側,低聲笑道:“本將如今可不是兵馬將軍了,只是個砍柴做飯、種田養雞的山野村夫。”
沈婉寧輕輕合上書冊,神情溫柔:“那又如何?你是我的人。”
“無論是將軍,還是村夫,我都認。”
謝無極聞言,抬手攬她入懷。
“你當真甘心?拋卻權勢、放棄那一座天下,甘心在這小院中老去?”
沈婉寧靠在他懷中,聞著他身上的汗與柴火香,輕聲道:
“我曾手握六部,掌朝綱,坐擁權海滔天,卻日日不能安眠。”
“而現在,我不過每日晨起煮粥,午後理花,傍晚聽你斫柴聲入耳。”
“謝無極,我從不後悔。”
謝無極沉默半晌,吻了吻她發頂,道:“我亦是。”
“若你願,我陪你老去。”
—
他們在這山間過著尋常日子。
晨起種花養竹,夜來對坐烹茶。
謝無極每日劈柴、種地、打獵,有時也會去鎮上換些粗鹽雜糧。
沈婉寧則在院中抄書、畫畫、調香,有時也為村中孩子教字識文。
偶有百姓上門求診問藥,謝無極便揹著藥簍下山採草,他們從未拒絕。
漸漸地,世人皆傳,江南竹林處,有一對神仙眷侶,男俊女美,醫術高明,德望極重。
無人知,那女子曾一言斷朝綱,那男子曾一劍斬敵首。
—
夏至,雨夜。
一封密信悄然送至山中小院,落在沈婉寧手中。
展開來,墨跡猶新,筆法犀利,是顧知白之字。
【娘娘,齊王未死,已潛入江南,正借屍還魂圖謀復辟。】
【他欲以“民間起義”為名,招攬散兵亡將,實則另立山頭,割據自重。】
【望娘娘慎之!】
沈婉寧指尖一頓,臉色微變。
謝無極自門外入內,見她眉頭緊皺,走過來接過信紙,目光冷凝。
“齊王當年詐死,果然不肯罷休。”
“他當年父兄皆誅,流亡多年,能捲土重來,定是早有預謀。”
沈婉寧緩緩起身,望向窗外山林蒼翠,道:
“他若來,我便陪他走最後一程。”
謝無極看向她,神色微沉:“你想再涉朝局?”
“不是想,是不得不。”
“齊王若亂,百姓遭殃,民間苦難重燃,終將是無盡腥風血雨。”
“而我既知,便不能袖手。”
沈婉寧說這話時,眼神中已無過往溫婉,取而代之的,是那位昔日鳳儀殿上,鎮壓百官的女主心魄。
謝無極緊了緊拳:“我陪你去。”
沈婉寧回首對他一笑,笑意如初:
“我知道。”
—
三日後,他們以行醫為名,下山入鎮。
而鎮中早已有異動。
曾是邊軍殘部的幾個首領聚於一間客棧密議,口口聲聲言“當今昏庸,民不聊生”,鼓動流民響應。
沈婉寧身披青衣,素紗遮面而入,淡淡拱手:
“幾位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那幾人眼神警惕,待看清她眉眼,頓時變色:
“你是……沈婉寧!”
“輔政主?你怎麼在這?”
沈婉寧不慌不忙取下面紗,唇角微勾:“此地不見天子,卻藏舊黨,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齊王……齊王在幕後!”其中一人脫口而出。
謝無極走入客棧,一掌拍翻桌案,手中長劍已指對方咽喉:
“再說一句,便是謀逆之罪!”
幾個老兵面露驚懼,跪倒在地。
沈婉寧望向他們,神色沉靜:
“爾等若悔,可隨我一同上京自首。”
“若不悔,我便將你們一一斬於此地。”
這番話沒有怒意,沒有殺氣,卻如寒冰般冷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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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沈婉寧將密信焚燬於燈前。
謝無極將一壺酒遞給她,兩人並肩坐於屋簷下,聽雨敲竹,輕酌小酒。
“若有朝一日,真要再入朝堂,你可願?”
沈婉寧看他一眼,眼神溫柔如水:
“若你願隨我,再坎坷的路我也願走。”
謝無極輕聲一笑:“那我便隨你,再走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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