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初至,京郊雲霧初散,一列玄衣鐵騎自西而來,疾馳入城。
城門口早有禁軍列陣等候,領首者正是禁軍副統領許昭,見那玄騎中走出一人,立刻躬身大拜:
“末將恭迎太傅大人回京!”
為首老者,身披銀紋玄袍,眉目威嚴,鬢髮雖白卻神采不減,正是昔年輔佐太上皇、權傾朝野的——顧太傅。
顧元卿。
一朝辭官,十年歸隱,如今再入朝堂,京城風聲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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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內,太后親自設宴迎接。
“顧老卿家,您可算是回來了。”她語氣溫和,卻藏不住眼中壓抑的欣喜。
顧元卿端坐主位,一身舊日肅然軍風仍在,眉眼卻含著深意:“臣聽聞太后娘娘歸宮,便知舊人尚在,心有所安。”
“更何況——”他頓了一下,“如今朝中多事,正是老臣盡餘熱之時。”
太后輕輕舉杯:“那便勞煩卿家,再為哀家撐一撐這天。”
二人一言一語,似寒暄,實交鋒。旁人聽不出玄機,唯有馮掌事在一旁躬身低首,眼角卻滿是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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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鳳儀宮。
沈婉寧端坐榻前,翻閱一卷軍政舊錄,神情凝重。
“顧太傅進京了。”謝無極稟報道。
“太后這一步,確實穩準狠。”沈婉寧合卷,眼底浮起冷意。
“顧元卿這人,最懂兵道律政,掌過兵,統過權,如今若輔太后再度奪宮權——只怕連陛下都未必攔得住。”
謝無極道:“是否需要我安排人去‘迎接’一下太傅?”
“不可。”沈婉寧搖頭,“他若有失,太后反而藉機上奏,直言‘本宮害忠臣、欲亂宮規’。”
“她要借顧太傅之名,行朝堂逼壓之實。”
“而我——要在他未動前,先一步斬斷他前路。”
“他以軍政為矛,那我便以朝臣為盾。”
“備馬,我要親自去一趟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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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婉寧親赴翰林院,密會三位年高德重的學政大人。
三位學政皆為當年先帝所封,素來清廉剛直,雖與朝爭少有干涉,卻在文臣中德高望重。
“本宮冒昧前來,是有一事相求。”沈婉寧行禮畢,道明來意。
“如今太后攜舊臣入宮,顧太傅復起,意在輔政,然其未奉詔、未過三省六部引薦,即行宮中設宴相迎,此為逾矩。”
“若任其展開政務,恐有不妥。”
三位學政沉吟良久,終由最年長的楊學正開口:
“鳳儀宮主所言極是。太傅歸京,應由陛下親詔召回,而非私宴設迎。”
“我等三人,願聯名上奏,請太傅依舊例行三省聽命,由陛下裁定其職責。”
沈婉寧起身一禮:“此舉,實乃社稷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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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顧太傅尚未正式覲見,便收到朝中奏摺連連,皆言其“入京未奉詔,越禮私會”“應循舊制,謹守官儀”。
顧元卿雖未發怒,面上卻浮起淡淡冷意:
“鳳儀宮主,好手段。”
太后氣得將摺子摔落:“她倒是未掌朝政,卻處處插手政務,簡直——”
顧元卿卻舉手止言:“娘娘莫急,她此番是以文臣之力制我,不正說明——她手中無兵?”
“臣請調回禁軍教閱權,以‘防宮亂’為由。”
“先從她的羽翼下手,一一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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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鳳儀宮內,沈婉寧已然提前收到密報:
“顧太傅將上奏,請調回禁軍部分權力。”
她眉梢輕揚,笑意不減:
“這是他在試探陛下。”
“若聖上允他調兵,則說明信他勝我;若不允,他便知自己兵路未通。”
“我已經讓李閣老草擬一道章程,建議設‘禁軍輔閱使’,專職訓練,不得干政,由禮部三年一調。”
“顧太傅若想調兵——先問問朝中滿朝文武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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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聖上御批:
“太傅雖為老臣,然軍政有章。設‘輔閱使’一職,以禮部監察,禁軍不得再歸宮權調動。”
顧元卿手捧聖旨,冷笑一聲:
“鳳儀宮主,果然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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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將起,卻仍未落。
太后立於窗前,遠望鳳儀宮方向,眼中一片陰冷:
“她太能算了。”
“哀家要的,是她——一步走錯,再無回頭之路。”
她轉身看向顧元卿,語氣緩緩:
“傳信——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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