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春寒初消,皇城之內卻暗潮湧動。
乾元殿上,百官肅立,天子端坐御座之上,面色肅穆。今日奏事未完,忽有內侍疾步入殿,高聲通報:
“太后娘娘自壽安宮禮佛歸來,現已至鳳鸞門外,懇請聖上恩准,暫居長樂宮,以休養安養之名,聽聞朝中政事。”
殿內瞬間寂靜如死。
太后,這位昔日的權傾後宮之主,在太上皇崩後便被“勸歸”壽安宮,一住三年,鮮少露面。
如今忽然“禮佛歸來”,還懇請入駐長樂宮,哪裡是養病?分明是捲土重來!
殿上大臣神色各異,有人蹙眉,有人低頭,唯獨禮部尚書楊清海輕輕上前,恭聲言道:
“太后歸宮,乃宗廟之喜,望陛下允之。”
皇帝眸色微沉,面上卻不動聲色,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沈婉寧。
沈婉寧衣袂勝雪,姿態溫婉,抬眸輕聲:
“太后娘娘為大晟操勞半生,今歸長樂宮,也算得正當。”
“只是不知太后是否真心禮佛,亦或——”
“另有所圖?”
這句話似溫柔,實則凌厲如刀,暗藏試探。
皇帝眸中微閃,隨即落下金音:“準。”
太后,終於名正言順,重回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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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長樂宮燈火重張,昔日舊黨紛紛上表賀喜,宮中形勢頓時翻湧。
長樂宮與鳳儀宮兩相對峙,一如舊年權鬥之景重演。
沈婉寧坐於內殿,細細翻閱新一輪人事調令,只見內宮女官數位被調往長樂宮“進學”,而昔日曾效忠她的蘇嬤嬤座下三名宮人,竟被秘密冊封為“太后心腹”,賜號入長樂宮。
“手伸得倒快。”她將手中冊頁輕輕放下,語氣冷淡。
謝無極立於一旁,冷聲道:“娘娘,要不要屬下暗中處置這些‘叛徒’?”
“不急。”沈婉寧搖頭。
“太后才剛歸宮,氣焰正盛,若此時動她人,倒顯我虛張聲勢。”
“但她若再動我鳳儀宮之根基——”她眸色驟冷,“我便讓她一招不成,全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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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內,太后端坐,神情平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勢。
她身旁坐著一位中年女子,眉目極端幹練,正是昔日內務府總掌——馮掌事。
“鳳儀宮主,倒是比傳聞中還要難纏。”馮掌事恭聲低言。
太后冷笑一聲:“她雖有心機,卻太年輕,未曾見過真正的深宮鬥爭。”
“你且慢慢磨她,我要她知道,鳳儀之主,也不是永坐不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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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鳳儀宮突接一道聖旨——
“鳳儀宮主沈婉寧,近日事務繁多,宜靜心禮佛,暫停掌六宮禮儀,交由長樂宮太后暫代。”
訊息傳出,滿宮譁然。
鳳儀宮的實權——被架空了!
蘇嬤嬤氣得直跺腳:“太后娘娘這是明著搶權,怎麼如此明目張膽?”
沈婉寧卻只低聲一笑:
“她著急了。”
“才剛回宮,就急著下手,這不是要權,而是怕我先一步動她。”
她起身,命人備車:“既然如此——那我便如她所願,去‘靜心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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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沈婉寧身著素白袈裟,親赴淨心庵禮佛。
眾宮人皆覺她受制太后,心中擔憂,卻不知,她身旁攜帶的那份佛經,並非普通經卷。
那是她數月來暗中整理的一份“鳳儀舊案”,內中記載太后執政期間諸多不法之舉:貪墨賞銀、私賜外臣、暗中置辦家產……
這些證據,如今皆藏於她袖中,只待適當時機,反擊而出。
她輕聲撫著經卷,望向夜色中的長樂宮:
“你歸來了,又如何?”
“我未曾敗過,自也不懼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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