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低，眼底是破碎的淚光：“就……這樣吧，我走了，以後不管我怎麼樣，不要再去找我了。”
大毛看著屋內的爹，還有大家那踉蹌著的背影，眼底掙扎一閃而過，很快堅定下來：“好啊你滾，反正你變了先不要我們的。”
“那我們也不要你了，以後你要是沒地方去，也不許回家，這裡以後不是你的家，我們只有爹孃沒有大姐了。”
“以前的大姐絕不會這樣，你不配當我們大姐，家裡我們會扛起來，沒甚麼大不了的，離開你家裡也一樣日子過。”
李蘭蘭心裡那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破碎了，爹孃責罵她，那是長輩她會生氣會委屈，但不會真的徹底死心。
可弟弟妹妹們，她自問對他們沒有過虧欠，有甚麼好吃好喝的，都是緊著他們來，因為她覺得自己是大姐，他們都還小。
生病了爹孃不管，她下雨天揹著弟弟妹妹去治病，去挨家挨戶求借錢付醫藥費，那個時候他們說大姐是最好的，現在呢恨她了。
“哈哈哈，這日子真是髒透了。”
李蘭蘭心口像是破開口子，心寒刺骨，一點點挪到院門邊，開啟門一步步朝外面走，輕輕關上門收回視線轉身走了。
回到僱主家小院，姜寧見她走路有些不對勁，忙走了過來伸手扶著她，就察覺到她倒抽一口涼氣。
關心道：“蘭蘭，你怎麼了？”
“沒，沒甚麼，就是今天有些累，想早些休息了。”
“有血腥味，你受傷了，我是大夫我看看，這姑娘家身上傷口要重視，不能不管，要是留下疤痕的話多傷心啊。”
李蘭蘭無聲落淚，回到自己小屋低聲抽泣著，沙啞著嗓子：“姜姐，我是不是個很糟糕的人，可以實話告訴我嘛。”
姜寧看著快要碎了的小姑娘，有些心裡不是滋味：“沒有，你很好，你要是不好的話，我能讓你來我家幹活嘛。”
“你負責任心善，也願意主動學習東西，我讓你做甚麼就去走，從來不會在哪裡犟，是個非常好的姑娘。”
“嗚嗚，可為甚麼我家裡人恨我，我爹孃怪我不懂事了，不聽他們話了，就連我一手養大的弟弟妹妹也拿小石子砸我。”
李蘭蘭仰著頭看她，眼底滿是破碎。
“我到底哪裡錯了，我只是覺得家裡壓力太大，娘年紀大了不適合再生孩子，只是想讓家裡人日子好過點。”
“他們說我自私自利，說我不懂事，說我是個賤人，怎麼就那麼離不開男人，要去跟周明遠處物件。”
姜寧聽著她的話，身後輕輕抱著她：“沒事了，沒事了，說你不好的人是以為從你身上沒佔到便宜，你很好真得，不要去懷疑自己。”
“真正的善良是要求自己，不是去苛責別人，要求別人按自己的意思來做，你爹孃怎麼樣我不瞭解，但你跟他們相處多年你瞭解。”
“不要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要為任何人犧牲所有，人心是經不住賭的，哪怕是你的手足兄弟。”
“你無償犧牲自己，等有一天你累了，他們只會恨你為甚麼不繼續了。”
李蘭蘭哭得打嗝，身體的疼根本比不上心裡的疼，以後她沒有家了，沒有了。
“姜姐，我沒有家了，他們趕我出來，給我三條路選擇，要麼辭職回去照顧全家，要麼繼續跟周明遠談物件，但他們不會給我戶口本領證。”
“要麼想要戶口本，要我給五百塊錢，買斷他們這些年的養育之情，我只是反駁了一句，要算清楚那就好好算算。”
“這些年我為家裡付出的，也要算上錢，爹就暴怒打我，說我大逆不道，可明明要算賬是他們提出來得啊。”
姜寧聽得眉頭擰著：“他們這麼說得，太過分了，爹孃生養兒女是自己的選擇，跟兒女有甚麼關係，憑甚麼算這筆賬。”
“你沒錯，沒有誰家是這樣的，他們這是見你不聽話了，故意想榨乾你，怎麼著他們都是穩賺不賠的。”
“真在乎你的人，是不會這麼逼你的。”
“你先別多想，工作好好幹攢著錢，他們不來找你的話，你就把自己小日子過好，不要去想那麼多。”
李蘭蘭悶聲悶氣嗯了一聲，反應過來後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姜姐，我不該讓家裡這些事打擾到你。”
姜寧搖搖頭：“沒事，你哪裡受傷了，我看看，需要上藥的話不要拖著，身體是自己的，生病了難受的只有你自己。”
“有人心疼那是幸運，沒人心疼，那就要自己學會疼自己，這個世上永遠不會背棄你的只有你自己。”
“對旁人的話，只求問心無愧就好，對方珍惜你就繼續，不珍惜你就收回來，不再去討好他們就是了。”
李蘭蘭嗯了一聲，擦了擦眼淚，心口其實還是沉甸甸的，但已經比之前好受多了。
“謝謝你姜姐，我沒甚麼大事，太晚了也看不清楚，等我睡一覺就好了。”
“你看我這穿得挺多，就是抽些雞毛撣子不嚴重的，姜姐也早些休息吧，明天不是說還要帶孩子出去逛逛嘛。”
“家裡交給我就好，菜地我明天收拾。”
姜寧見她堅持，不好再說甚麼，起身柔聲道：“好，那你也早點休息，哪裡不舒服的話記得跟我說，別自己熬著。”
李蘭蘭乖巧嗯了一聲：“知道了姜姐，早些休息吧。”
等人走後，起身忍著疼關上門，躺在床上的時候扯到傷口，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額頭冒出冷汗來。
就著微弱的煤油燈，簡單把額頭傷口處理了下，見不流血了才鬆一口氣。
腦子裡思緒很繁雜，小聲喃喃：“姜姐說得對，現在先過好當下吧，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暫時也不知道怎麼辦，就這樣吧，實在是太累了。
脫下衣服，躺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睡夢中無聲流著眼淚，打溼了枕頭她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起來，李蘭蘭覺得頭有些重有些疼，也沒多想，只以為是昨晚上情緒起伏太大才會這樣。
緩一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