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轉身看向武觀棋：
“老夫想再搏一把，看看能不能突破渡劫。”
“若是突破失敗，玄機門便只剩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
“他們資質平平，撐不起門面。老夫若是走了，用不了多久，玄機門就會被旁人吞的骨頭都不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老夫想請道友替在下照看玄機門。”
武觀棋沉默片刻。
他並沒有貿然選擇答應。
玄機門他雖不瞭解，但好歹也是一方宗門。
有沒有甚麼敵對勢力？
有沒有得罪過哪個大能？
這些他都不清楚。
為了升級一個傀儡，就擔下這麼重的因果，究竟值不值得？
白河見狀，又連忙補了一句：
“只是照看一二，不必你事事躬親。若是有甚麼麻煩，能幫就幫一把。若實在幫不了……那便罷了。”
“老夫也知道，這個條件有些強人所難。你若是不願，那便……”
“好。”
武觀棋打斷他。
白河一怔。
武觀棋看著他，語氣鄭重：
“若是白道友突破成功，那便是皆大歡喜。若是不成……玄機門的事，在下自當盡力。”
他頓了頓，又道：
“道友儘管放心。在下一日在這白蒼靈界，便一日照看玄機門。若是日後離開，也會託天寶閣代為照看。”
白河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甚麼，卻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比方才輕快了許多：
“有道友此言，在下先行謝過了。”
“等明日交易大會結束，你隨我去中蒼域玄機門。改造核心需要用到一些器具，這裡施展不開。”
武觀棋點頭應下。
白河轉身朝院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武觀棋一眼，這才邁步離開。
那名跟來的弟子趕忙迎了過去，還不時回頭張望，滿臉戒備。
幾人還未走遠，九爺和塔靈在識海中議論起來。
“可惜了。”
九爺嘆了口氣：
“這老頭能走到合體巔峰，可見其天資卓越，若是肯在修行上多花些心思，渡劫未必沒有希望。”
塔靈難得沒有跟他抬槓，點了點頭：
“確實可惜。空有極品資質，卻白白浪費了。”
小星飄在兩人中間，忍不住插嘴：
“可他一輩子做自己喜歡的事，不是挺好的嗎？”
九爺聞言，嗤笑一聲：
“你個小傻子懂甚麼？修仙界弱肉強食，修為不夠，連自己喜歡的事都保不住。”
小星不服氣：
“可他現在還是做到了自己喜歡的事！這不挺好？”
“現在是現在。”
塔靈懶洋洋地開口：
“他壽元不多了。若是突破失敗，宗門怕是要便宜旁人。”
小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該說甚麼。
他低下頭，眼睛裡滿是困惑。
沉默了片刻，小星忽然抬起頭：
“那我現在有老大了！老大厲害，小星就不用怕了！”
九爺一噎，塔靈也愣了一瞬。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失笑。
武觀棋聽著識海中三人的議論，心中微微一動。
小星的話雖然天真，卻有幾分道理。
一輩子做自己喜歡的事，是多少修士求而不得的？
但修仙界哪有那麼簡單？
修為不夠，連自己喜歡的事都保不住。
修為夠了，又有新的煩惱。
修為再高，也還有更高的山要爬。
就如這白河，痴迷傀儡之道數千年，到頭來還是要為了壽元拼死一搏。
說到底，修仙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不得不。
武觀棋收斂心神，取出傳音符，聯絡熊天，詢問有關玄機門的情報。
既然答應了白河，總要提前做些準備才是。
不多時，院門便被敲響。
熊天大步走了進來，四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確認甚麼。
“熊兄，坐。”
武觀棋在石桌旁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熊天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這才壓低聲音問道：
“雲陽兄，你打聽玄機門做甚麼？莫不是……..”
武觀棋一怔，隨即失笑。
這熊天怕是以為自己要對玄機門下手了……..
“熊兄誤會了。在下並無惡意，只是想了解一下。”
熊天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要對那老頭動手呢。”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了一句：
“雲陽兄，那白河雖說脾氣古怪了些，但真是個老實人。他一輩子就喜歡擺弄那些傀儡，旁的甚麼都不管。這麼多年，也沒得罪過甚麼人。你要是跟他有甚麼過節，能和解就和解，實在犯不上……”
武觀棋笑著打斷他：
“熊兄放心，在下與白道友並無過節。只是方才與他做了一樁交易…….”
武觀棋與白河的交易並不算甚麼機密，於是便直接對熊天說了出來。
“照看玄機門？”
熊天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嘖嘖稱歎：
“白老頭怎麼突然轉了性？”
他端起茶盞又灌了一口，眼中滿是感慨：
“看來那老頭是真的要拼命了。說不定白蒼靈界要出第二十六位渡劫天尊了。”
武觀棋聽他這麼說，心中愈發好奇：
“熊兄似乎對白道友很瞭解？”
“瞭解談不上，打過幾次交道。”
熊天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回憶：
“那老頭在白蒼靈界也算是個傳奇人物了。當年可是天資卓絕，堪稱氣運之子，屬於天道上趕著餵飯吃的妖孽。”
“可惜他偏偏痴迷機關傀儡之道，把修行給耽誤了。”
武觀棋微微一怔。
白河竟是這般人物？
熊天見他神色，又道：
“你是不是覺得，一個合體修士而已，算甚麼傳奇？”
武觀棋沒有否認。
熊天嘿嘿一笑，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惋惜：
“你知道如今白蒼靈界二十五位渡劫天尊裡，有兩位跟白河是同一個時代。”
“那兩位當年都曾敗在白河手上。”
“而且不止一次。”
武觀棋心中一震。
“那兩位天尊，一位是烈陽宗的金元天尊，另一位是散修出身，如今在中蒼域開宗立派，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當年他們與白河切磋較量，從未贏過。”
熊天嘖嘖兩聲：
“可如今呢？那兩位早已是渡劫天尊。白河卻連壽元都快耗盡了。”
武觀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這白河，倒真是個妙人。”
熊天哈哈大笑：
“可不是嘛！整個白蒼靈界，像他這樣的，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他笑了一陣，又正色道：
“不過你也別擔心玄機門的事。那玄機門本來就不是甚麼大宗門，當年玄機門曾有過數位合體長老，兩千年前，有無位長老在一處秘境中集體失蹤，從此杳無音訊。”
“從此之後，玄機門便只剩白河尊者一人撐著。但是白河本就痴迷傀儡之道，從此更是不問世事，宗門經營不善，地位一落再落……”
他掰著指頭數了數：
“如今玄機門就剩白河一個合體修士，門下弟子也不過數百人，修為最高的也就八名煉虛期，其餘大多是化神、元嬰之流。而且那些弟子大多深居簡出，極少與人結仇。你若是答應照看，應該也沒甚麼麻煩。”
武觀棋點了點頭，心中有了底。
若真如熊天所說，這玄機門倒也沒甚麼大麻煩。
照看一二，也不是甚麼難事。
“多謝熊兄解惑。”
他拱手道謝。
熊天擺了擺手：
“客氣啥！”
“不過假以時日，白河若是真能突破渡劫，你可就賺大了。到時候玄機門有渡劫修士坐鎮，哪裡還需要你照看？他欠你這個人情，日後可就是一筆大機緣了。”
武觀棋笑了笑，沒有說話。
突破渡劫，談何容易。
那白河雖天資卓絕，但終究荒廢了數千年。
如今壽元將盡，想要突破，無異於逆天而行。
但他願意賭這一把，便值得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