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落針可聞。
武觀棋雙目微閉,呼吸綿長,整個人彷彿一塊岩石,氣息沉靜得可怕。
左右兩側,九竅地胎分身與玄冰玉髓分身同樣靜坐。
三者呈三角之勢,隱隱構成一個微妙的氣場。
他並未立刻開始,而是花費了幾日時間,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自身狀態調整至空明之境。
腦海中過往的修煉畫面、經歷的險境、獲得的感悟,如同流水般緩緩淌過。
不滯留,不牽絆,最終歸於一片澄澈。
第四日清晨,武觀棋睜開了雙眼。
他抬起手掌,玄元道果靜靜躺在掌心,七彩霞光內蘊流轉,散發出絲絲道韻。
沒有猶豫,他將其送入口中。
道果入口即化,並未化作尋常的津液,而是直接化為一股溫涼醇厚的能量洪流,順著喉管轟然湧入丹田,隨即炸開衝向全身!
“嗡!”
武觀棋身軀微微一震,體表瞬間浮現出淡淡的光暈。
他不敢有絲毫分神,蠻神九變全力催動,穩固肉身,準備迎接接下來的衝擊。
“引!”
心中低喝一聲,武觀棋手掐印訣,左右兩側的分身同時微微一顫。
首先產生變化的是九竅地胎分身。
只見其土黃色的身軀彷彿融化了一般,開始散發出極致的土黃色光芒。
厚重的土屬性本源之力,如同決堤的江河,脫離了分身的形體束縛,化作一道黃光,朝著武觀棋的本體奔湧而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玄冰玉髓分身也化為璀璨的冰藍光華。
冰屬性本源之力噴薄而出,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寒流,與土黃洪流並駕齊驅,衝向本體。
兩股性質迥異,瞬間將武觀棋的本體淹沒!
“轟隆!!”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
即便肉身經過千錘百煉。
在這兩股堪稱恐怖的本源力量湧入體內的剎那,武觀棋還是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脹痛。
經脈在哀鳴。
竅穴在震顫。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這不是可控的能量吸收,而是分身根基所化的最純粹本源,強行與本體融合!
要硬生生擠壓、融合進他這具容器之中!
武觀棋的臉龐瞬間漲紅,額角青筋暴起。
體表那瑩潤的玉質光澤下,血管清晰可見,彷彿有巨龍在皮下翻騰。
他緊咬牙關,《蠻神九變》運轉到極致,周身氣血瘋狂湧動,引導著這兩股外來巨力,試圖將其馴服、融入己身。
這過程痛苦萬分,如同將自身置於天地烘爐中反覆鍛打。
他的面板時而泛起土黃光澤,變得如同岩石般堅硬粗糙,時而又覆蓋上一層冰藍霜晶,寒氣四溢。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衝突交織,試圖爭奪主導,卻又在武觀棋的意志下,被強行壓制,開始一點點破碎交融。
得益於《萬化分身訣》的特性。
分身並無獨立意識,省去了最兇險的意識之爭。
但肉身上的痛苦與兇險,卻絲毫不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發生著深層次的重塑。
一日,兩日,三日……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洞府之內,只能看到武觀棋的身影被黃藍兩色交織的光芒徹底包裹,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
光繭表面能量劇烈波動,時而膨脹,時而收縮,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若非有重重陣法隔絕,這股波動足以撼動整個蠻靈峰。
……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
蠻靈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在這一日清晨忽然出現了異樣。
最初只是幾縷流雲朝著峰頂匯聚。
天地元氣泛起了肉眼難辨的漣漪。
下一刻。
“呼…….嗚……!”
方圓數百里的元氣,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開始瘋狂地朝著蠻靈峰方向湧來!
初始尚是涓涓細流,轉眼便化作了奔騰的江河,最終覆蓋了小半個蠻荒殿山門!
旋渦中心,正是武觀棋閉關的洞府所在。
厚重的雲層被強行吸攝而來,在漩渦上方堆積,天色迅速暗淡。
雲層之中,隱隱有沉悶的雷聲滾動。
道道細小的電蛇開始在雲層邊緣竄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天威。
這般驚天動地的景象,立刻將蠻荒殿內所有修士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這是……有人衝擊合體期?!”
“看方向是蠻靈峰!是武觀棋武長老!”
“好恐怖的威壓!”
“天地交感,雷雲自生……這是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引動了天地法則的共鳴與考驗!”
弟子們議論紛紛,臉上充滿了敬畏與嚮往。
刑山真人的身影早已出現在蠻靈峰外圍的虛空之中,面色無比凝重,目光如電,緊緊盯著那靈氣旋渦的中心。
他袖袍中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如此氣象……”
刑山真人心中震撼:
“這小子引動的天象竟如此劇烈!”
動靜越大,固然代表潛力越強,根基越深,但也意味著突破時所需承受的天劫會更加恐怖!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為武觀棋捏了一把冷汗。
敖月與元震的身影也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刑山真人身側不遠處,進入了戒備狀態。
“刑山道友。”
敖月忽然開口,聲音清冷:
“此等異象,恐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刑山真人重重點頭,沉聲道:
“放心,老夫已開啟宗門護山大陣部分威能,籠罩蠻靈峰周邊。殿內弟子長老,未得允許,絕不可靠近百里之內!至於外部的窺探……”
他眼中寒光一閃:
“就要靠我等在此鎮守了!”
他們三人都清楚,東華靈界看似和平,但暗流從未停止。
一位合體修士的誕生,足以改變許多格局,難保不會有人心懷叵測!
……
幾乎就在蠻靈峰異象顯化的同一時間。
遙遠的羅浮仙域,某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仙山之巔。
數位氣息晦澀如淵的身影,幾乎同時若有所感,目光投向了蠻荒殿的方向。
其中一位鶴髮童顏、手持拂塵的老道,正是玄機子。
他眉頭微皺,手指掐算,眼中露出一絲訝異:
“蠻荒殿?”
他對面,一個頭生雙角的魔族老者發出沙啞的笑聲:
“嘿嘿,玄機老道,看來你們人族氣運未絕啊。”
“東華靈界荒廢多年,資源匱乏,天地法則不全,竟還有人能在本土衝擊合體成功?倒是讓老夫有些意外。看這氣象,一旦成功,恐怕非是尋常合體。”
旁邊另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修士也開口道:
“蠻荒殿竟然有人能衝擊合體?真是稀奇……莫非是刑山那傻大個?”
此話一出,幾人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他們修行多年,對靈界頗為了解。
要說蠻荒殿中誰最有希望衝擊煉虛,那一定就是身為大長老的刑山真人了。
玄機子沉吟片刻,拂塵輕掃。
他的心中有些疑惑,隱約感覺那股氣息不太對勁。
他見過刑山真人,這股氣息並不像是刑山真人……..
雖然細節不清,但那股沖天氣勢卻做不得假。
想到這裡,他緩緩開口:
“東華靈界百廢待興,能出一位合體,對我等也同樣是幸事。”
“不過對方既然沒有邀請我等護法,那就不要貿然打擾。且看他能否安然度過這天地之劫吧。”
“若是能夠成功,我等再去恭賀也不遲。”
那名魔族老者聞言點了點頭,低聲開口:
“合體之劫,可非兒戲……”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感嘆。
東華靈界之中,煉虛修士上萬。
但想要衝擊合體,談何容易?
數萬年間,有多少修士試圖衝擊合體,但是一直到現在,合體修士也不過區區百餘人而已。
而且體修一道,更是艱難無比。
只希望這位道友能夠平安度過……
…………..
大羅宮。
數位身著道袍的長老憑欄遠眺十萬大山方向,面色沉凝。
為首一位長鬚垂胸的老者,撫須良久,方才緩緩開口:
“十萬大山…….不知道是蠻荒殿還是妖族…竟出了這等人物?”
“觀此氣象,非比尋常。”
旁邊一位長老低聲道:
“掌教師兄,是否……”
老者擺了擺手,眼中精光一閃:
“不必妄動。合體之劫,九死一生。”
“一切……靜觀其變。”
……………………
玄道宗。
大殿之中,幾名煉虛長老也同樣似有所感,目光也望向蠻荒殿方向。
這是…..
“蠻荒殿?”
“有人在衝擊煉虛?!”
“難道是刑山真人?”
幾聲疑問脫口而出。
玄妙真人心中更是疑惑。
他與刑山真人莫逆之交,若是衝擊煉虛,理應知會一聲,自己也好前去幫忙護法才是…….
難道是別的長老?
或者…….
玄妙真人腦中閃過一道身影……心中有些不敢再想…..
若真是那小子,那就太變態了!
不管如何,畢竟是蠻荒殿。
衝著自己與刑山真人的交情,也要前去幫上一二。
想到這裡,玄妙真人手指點在眉心,下一刻,身影便從大殿消失不見……
問道宗……
幽冥殿……
妖帝宮……..
一時間,除了東華靈界幾大頂尖勢力,其餘中小宗門中的煉虛修士們更是驚疑不定。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
整個東華靈界悄然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