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7章 第407章 夏夜炊煙

2026-05-08 作者:江中燕子

初夏,日頭剛沉到西山背後,餘暉把秦家村的土坯房染成一片暖黃,隨即就被暮色一點點吞了下去。

晚風帶著田裡的稻苗香,混著泥土的溼氣,從村東頭的田埂上刮過來,掠過家家戶戶的茅草屋頂,捲起幾片曬乾的茅草,打著旋兒落在牆角。

這座坐落在村頭段的柴房,此刻正瀰漫著一股剛落腳的倉促與暖意。

柴房前的荒地不大,靠牆栽著兩棵果樹,枝繁葉茂的樹冠遮了小半個荒地,樹影婆娑,把地上的月光剪得支離破碎。柴房的外,沿著牆體堆著幾捆曬乾的柴火,用稻草繩捆得整整齊齊,旁邊立著分家時帶回來的,一把鋤頭、一把鐮刀,木柄上包著厚厚的包漿,看得出是日日在用的傢什。

最中間的柴房門虛掩著,裡面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透過門縫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影子,偶爾有飛蛾撲稜著翅膀撞在燈罩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江奔宇剛把懷裡的一個帆布大包放在地上,就直了直腰,痠痛感順著脊椎蔓延上來。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後腰,目光掃過荒地前的家人,最後落在媳婦秦嫣鳳懷裡抱著的雙胞胎身上。兩個小傢伙剛在綠皮火車上折騰了大半天,隨後又是大巴車,又是牛車的,此刻倒是安分,小腦袋靠在秦嫣鳳的肩頭,眼睛半睜半閉,小嘴巴時不時砸吧一下,像是在回味夢裡的奶水。

“阿鳳,”江奔宇的聲音帶著一絲旅途的沙啞,卻依舊沉穩有力,“宏良和春竹幫著照看小孩子,你跟媽去借口鍋回來,今晚將就一下,明天我們去公社上買個新的。”他說著,視線落在堂屋牆角——那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個豁了口的陶盆,顯然是沒法用來做飯的。

秦嫣鳳的孃家剛分家出來,條件本就一般,這次他們一家四口人回來,一大家子突然多了四張嘴,連做飯的傢伙都湊不齊了。江奔宇心裡盤算著,明天一早去公社的供銷社,不僅要買糧食,還得添些鍋碗瓢盆,總不能一直看著岳父岳母受苦受難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箱子裡還有些糧食和魚乾,夠今晚吃的了,不用再麻煩家裡找糧。”這話既是說給秦嫣鳳聽,也是說給一旁的岳父秦父聽的。秦父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手裡的工分勉強夠一家人餬口,江奔宇不想再給他們添負擔。

秦父聞言,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阿宇,這說的哪裡話,你們回來就是客人,哪能讓你們自己帶糧……”

“爸,您別跟我客氣。”江奔宇笑著打斷他,“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說這些見外的話。孩子們還小,正是要營養的時候,我帶的糧食夠吃,您放心。”

秦嫣鳳抱著孩子,點了點頭,看向身旁的母親秦母:“媽,那咱們去芳嫂家借鍋吧,她家的鍋大,應該夠用。”芳嫂是村裡出了名的熱心腸,跟秦家是隔了兩戶的鄰居,平時誰家有個紅白喜事,她都樂意幫忙。

秦母應了一聲,伸手想幫秦嫣鳳扶扶懷裡的孩子,又怕碰著小傢伙嬌嫩的面板,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行,我跟你去。芳嫂那人好說話,藉口鍋肯定沒問題。”

“等下!”江奔宇突然喊住她們,轉身走向放在院子中央的那個棕色皮箱——這是他從京都帶過來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卻依舊結實。

夜色漸濃,院子裡已經有些看不清東西了,秦父正準備去堂屋拿煤油燈,就見江奔宇彎腰,趁著夜色的掩護,手在皮箱側面摸索了一下,像是按了個甚麼機關,隨即從皮箱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物件。

那物件圓柱形,約莫巴掌寬,外殼是光滑的鐵皮,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秦宏良和覃春竹正抱著雙胞胎逗弄,瞥見這東西,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湊了過來。秦母也愣住了,眨巴著眼睛看著江奔宇手裡的玩意兒。

江奔宇沒理會眾人的目光,抬手擰開手電筒的尾部,露出裡面的電池倉。他從口袋裡掏出兩節黃色包裝的一號電池,電池上印著“上海電池廠”的字樣,在當時可是稀罕貨。他小心翼翼地把電池裝進去,正極朝上,負極朝下,扣好電池倉的蓋子,輕輕按了一下開關。

“啪”的一聲輕響,一道明亮的光柱突然射了出來,直直地照在荒地的泥地上,把地面上的小石子、草屑都照得一清二楚。那光線比煤油燈亮多了,還帶著一絲冷白色,不像煤油燈那樣昏黃朦朧,甚至能看清牆角磚縫裡鑽出來的青苔。

“我的娘咧!”秦宏良忍不住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手電筒吧?供銷社裡賣的那種高檔貨?”

覃春竹也看得目瞪口呆,手裡抱著的阿飛似乎被光線吸引,小腦袋轉了過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那道光柱,嘴裡發出“咿呀”的聲音。秦父也湊了過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奇,伸手想去摸,又怕把這貴重東西碰壞了,手指在半空中猶豫著。

秦母倒是大膽些,從江奔宇手裡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光滑的外殼,又按了按開關,光柱忽明忽暗,嚇得她趕緊鬆了手,又趕緊接住,生怕掉在地上。“這東西……比煤油燈好用多了。”她喃喃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煤油燈的光又暗又晃,還冒著黑煙,時間長了,鼻孔裡都是黑的,眼睛也容易酸。這手電筒一按就亮,光線還集中,走夜路可太方便了。

秦嫣鳳聽著母親的話,心裡一陣酸楚。她逃荒出去這些年,雖然日子也不算富裕,但江奔宇在村上,多少能分到些緊俏物資,手電筒這種東西,家裡倒是一直有。可孃家這邊,母親一輩子沒離開過秦家村,連供銷社的手電筒都只是遠遠看過,沒敢湊近摸過。她抬眼看向不遠處的江奔宇,正好對上他的目光。江奔宇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還有對她的疼惜——他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既想讓孃家人過上好日子,又怕太過張揚,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秦嫣鳳輕輕咬了咬嘴唇,朝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拿著吧,路上好用。”江奔宇把手電筒遞給秦嫣鳳,又叮囑道,“聽你們說的意思,芳嫂家住在村西頭,路不好走,你們慢點走,別摔著。”

“知道了,你放心吧。”秦嫣鳳接過手電筒,攥在手裡,冰涼的塑膠外殼讓她心裡踏實了些。她轉頭對秦母說:“媽,咱們走吧。”

秦母應了一聲,跟秦父、秦宏良、覃春竹打了聲招呼,就跟著秦嫣鳳走出了院子。手電筒的光柱在前面晃悠,照亮了坑坑窪窪的村路。路邊的野草長得齊膝高,晚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還能聽到田埂裡傳來青蛙的叫聲,還有遠處誰家的狗在叫,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秦母走在後面,看著女兒手裡的手電筒,忍不住嘆了口氣:“阿鳳,你嫁對人了。阿宇這孩子,細心又靠譜,還能弄到這些稀罕東西,以後你們娘仨跟著他,日子肯定差不了。”

秦嫣鳳心裡暖烘烘的,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媽,阿宇是挺好的。這次回來,也是想跟你們報個平安,城裡條件好,孩子也能上個好學校。”

秦母搖了搖頭:“有出息了,,我跟你爸這輩子都在村裡,離不開這土地。你們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她頓了頓,又說:“剛才那手電筒,得不少錢吧?供銷社裡我問過,那種上海產的一號電池,一節就要五毛錢,這手電筒本身,起碼得七八塊錢,可不是一般人家能買得起的。”

秦嫣鳳心裡咯噔一下,她倒是沒注意過價格,只知道這東西不算特別貴。可在1977年,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幹一天活,工分也就一毛多錢,七八塊錢相當於一個月的收入四分之一,確實是奢侈品。“媽,您別擔心,阿宇有辦法,不花多少錢的。”她只能含糊地解釋道,總不能告訴母親,江奔宇有個神秘的本事,裡面有不少這些東西。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芳嫂家。芳嫂家的院子裡還亮著煤油燈,門沒關,芳嫂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手裡的針線在油燈下穿梭。聽到腳步聲,芳嫂抬起頭,看到是秦嫣鳳和秦母,連忙站起身:“哎呀,是嫣鳳和嬸子啊!你們怎麼來了?快進屋坐!”

“芳嫂,不坐了,我們來跟你借點東西。”秦母笑著說,“嫣鳳他們剛從城裡回來,家裡沒鍋做飯,想跟你藉口鍋用用,明天我們就去公社買新的。”

“借鍋啊?這有啥的!”芳嫂爽快地答應著,轉身就往廚房走,“我家有兩口鍋,一口煮飯,一口炒菜,你們儘管拿去用。”她一邊走一邊說:“你們回來得正好,我家今天剛割了青菜,還有些蔥,你們拿點回去,炒個菜吃。”

秦嫣鳳連忙推辭:“不用了芳嫂,我們自己帶了菜,不用麻煩你。”

“客氣啥!”芳嫂從廚房出來,手裡提著一口炒菜鍋和一口煮飯鍋,還抱著一把綠油油的青菜和一把蔥,“都是自家種的,不值錢,你們拿著吧。這炒菜鍋的一個耳子有點爛了,你們用的時候小心點,別燙著。”

秦嫣鳳接過鍋,只見那炒菜鍋是黑色的鐵鍋,邊緣有些鏽跡,靠近手柄的地方,一個鍋耳確實爛了半截,用粗麻繩綁著,勉強能提起來。煮飯鍋是陶土做的,鍋底有些發黑,邊緣還有個小小的破洞,用一塊布條塞著。就是這樣兩口鍋,在當時的農村,已經算是不錯的家當了。

“真是太謝謝你了,芳嫂。”秦母連忙道謝,“明天我們買了新鍋,就把這兩口還回來。”

“不急不急,你們先用著。”芳嫂笑著說,又好奇地問,“嫣鳳,聽說你今天回村,你還喜得雙胞胎吧?長得真俊!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沒多久,坐火車坐了大半天。”秦嫣鳳笑著說,“孩子有點認生,還沒緩過勁來。”

“難怪呢,一路顛簸,肯定累壞了。”芳嫂心疼地說,“快回去吧,孩子估計也餓了,趕緊做飯吃。”

“好,那我們先走了,謝謝芳嫂!”秦嫣鳳和秦母提著鍋,抱著青菜和蔥,跟芳嫂道別後,就往回走。路上,秦母忍不住感慨:“芳嫂這人,真是熱心腸,每次家裡有事,她都樂意幫忙。”

秦嫣鳳點點頭:“是啊,小時候我還總跟她女兒一起玩呢,她對我一直都挺好的。”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回到了秦家小院。一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煙火氣——江奔宇已經壘好了灶臺,正在院子裡忙活呢。

秦宏良和覃春竹還在抱著雙胞胎逗弄。秦父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輕輕扇著風,時不時看向兩個小傢伙,眼神裡滿是疼愛。

“阿玉,乖,跟舅舅抱,舅舅給你唱兒歌。”秦宏良抱著阿玉,笨拙地輕輕搖晃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誇我好寶寶……”阿玉似乎不太買賬,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了。秦宏良頓時慌了手腳,連忙拍著她的後背:“別哭別哭,舅舅給你找蟲子玩好不好?”

覃春竹抱著阿飛,就溫柔多了。她坐在秦父旁邊的小板凳上,輕輕撫摸著阿飛的小臉蛋,聲音軟乎乎的:“阿飛,也乖,跟阿姨抱抱。你看你姐姐,都快哭了,你可不能學她哦。”阿飛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覃春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她的頭髮,拽得還挺用力。覃春竹疼得“嘶”了一聲,卻不敢使勁掙,只能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小手,笑著說:“你這小傢伙,力氣還挺大。”

江奔宇看到秦嫣鳳和秦母回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柴火,迎了上去:“回來了?借到鍋了嗎?”

“借到了,芳嫂還送了些青菜和蔥。”秦嫣鳳把手裡的鍋遞給他,又指了指懷裡的青菜,“你看,挺新鮮的。”

江奔宇接過鍋,看了一眼那爛了耳的炒菜鍋,笑著說:“沒事,能用來炒菜就行。今晚煮飯就讓我來吧,阿鳳,你衝奶粉給娃娃吃先,估計他們也餓了。”兩個小傢伙從下午到現在,就只在火車上喝了點水,肯定早就餓了。

“那行!”秦嫣鳳點點頭,抱著孩子走到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坐下,“我先喂點母乳吧,一會再給點奶粉吃。”她解開衣襟,把阿玉抱在懷裡,讓她含住乳頭。阿玉餓壞了,立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小腦袋還時不時蹭一下她的胸口。秦嫣鳳又讓覃春竹把阿飛抱過來,輪流餵母乳。

江奔宇和秦嫣鳳的對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裡,讓秦父、秦母、秦宏良和覃春竹都愣住了。秦母手裡的青菜都忘了放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秦嫣鳳:“阿鳳,你說……奶粉?”

秦宏良也湊了過來,一臉震驚:“姐,這年頭還能弄到奶粉?那東西可金貴了!供銷社裡賣的奶粉,最起碼也要十塊錢一斤起步,而且還得憑票供應,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他這輩子就見過一次奶粉,還是村裡的小學老師家的孩子生病,託人從縣城供銷社買的,那一小罐奶粉,看得所有人都眼熱。

覃春竹也瞪大了眼睛,看著秦嫣鳳熟練地喂完母乳,又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白色的鐵罐子,開啟蓋子,裡面是淡黃色的粉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秦嫣鳳用勺子舀了兩勺奶粉,放進一個搪瓷碗裡,又從旁邊的水壺裡倒了些溫水,攪拌均勻,等溫度涼了些,才餵給阿飛吃。

阿飛聞到奶香味,眼睛都亮了,張開小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小臉上還沾了些奶粉,像個小花貓。

秦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江奔宇的身份他不太清楚知道,是單位裡的幹部,可就算是單位幹部,也不一定能弄到這麼多緊俏物資——手電筒、奶粉,還有之前說的糧食和魚乾,這些東西加起來,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看來,江奔宇的身份,比他想象的還要不一般。但他也沒有多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江奔宇對嫣鳳好,對孩子好,那就比甚麼都強。

江奔宇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知道這些東西在1977年確實稀罕,但他空間裡還有不少,只要小心隱藏,應該不會出甚麼問題。他把煮飯鍋放在一個灶臺上,又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布袋,裡面裝著雪白的大米。他開啟布袋,抓了一把大米,放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然後倒進煮飯鍋裡。

“這麼白的大米!”秦母忍不住驚呼一聲。在1977年的農村,大米是稀罕物,大多數人家都是吃紅薯、玉米、高粱這些雜糧,只有過年過節,才能吃上一頓白米飯,而且還是摻了不少雜糧的。像江奔宇手裡這種雪白的大米,顆粒飽滿,沒有一點雜質,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幾次。

江奔宇笑了笑,沒說話,拿起旁邊的一個陶盆,往煮飯鍋里加了些水。水是秦父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清澈見底,還帶著一絲涼意。他用手淘了淘米,水面上泛起一層白色的米漿。他把淘米水倒掉,又加了些清水,直到水沒過大米兩指深,才停下。

然後,他拿起火柴,點燃了灶膛裡的柴火。柴火是他剛才從牆角找的,有幹樹枝,還有麥秸,都是容易點燃的。火苗“噗”地一下竄了起來,舔舐著鍋底,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煙霧順著灶膛的煙囪飄了出去,在院子裡瀰漫開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江奔宇又把那個爛了耳的炒菜鍋放在另一個灶臺上,同樣點燃了柴火,往鍋裡倒了些水,準備燒熱水燙臘肉。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塊用報紙包著的幹臘肉,開啟報紙,裡面是暗紅色的臘肉,油光鋥亮,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肉香味。這臘肉是他空間裡存的,用鹽和花椒醃製後曬乾的,味道十分香濃。

他把臘肉放進熱水裡燙了一下,去除表面的灰塵和鹽分,然後撈出來,放在一塊乾淨的木板上。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菜刀,菜刀是摺疊式的,也是部隊裡帶回來的,鋒利無比。他手起刀落,把臘肉切成薄薄的片,每一片都肥瘦相間,油花順著刀刃往下滴。

秦宏良和覃春竹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嚨忍不住動了動,嚥了口口水。覃春竹小聲對秦宏良說:“宏良哥,這臘肉也太香了吧,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肥的臘肉呢。”

秦宏良點點頭,壓低聲音說:“何止是肥啊,你聞這香味,肯定是醃製了很久的,比過年的時候大隊裡分的臘肉香多了。”大隊裡每年過年,會根據工分多少,分給每家每戶一點臘肉,都是瘦得沒多少肉的,而且還帶著一股煙燻味,根本沒法跟江奔宇手裡的臘肉比。

江奔宇把切好的臘肉放在一個搪瓷盤裡,又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包魚乾。魚乾是用海魚曬的,肉質緊實,帶著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卻並不難聞。他把魚乾放在熱水裡泡了一會兒,然後切成小塊,放在另一個盤子裡。

接下來,他開始準備青菜。他把芳嫂送的青菜摘了摘,去掉老葉和根鬚,又用清水洗了幾遍,直到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泥土。蔥也洗乾淨,切成蔥花,放在一個小碗裡。

一切準備就緒,江奔宇開始炒菜了。他先把炒菜鍋燒熱,鍋裡的水分蒸發完後,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油壺,往鍋裡倒了些菜籽油。菜籽油在當時也是緊俏物資,需要憑油票購買,大多數人家炒菜都是用少量的豬油,或者乾脆不加油,清水煮菜。

油熱後,江奔宇把切好的臘肉倒進鍋裡,“滋啦”一聲,油花四濺。臘肉在鍋裡翻炒了幾下,肥肉裡的油脂就被煎了出來,香味瞬間瀰漫開來,比剛才更濃郁了。秦父、秦母、秦宏良、覃春竹都忍不住湊了過來,圍在灶臺旁邊,眼睛死死地盯著鍋裡的臘肉,鼻子不停地嗅著。

“真香啊!”秦宏良忍不住感嘆道,“這香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估計全村人都能聞到了。”

江奔宇笑了笑,往鍋里加了些薑片和蒜瓣,繼續翻炒了幾下,然後蓋上鍋蓋,用小火乾煸。乾煸臘肉需要慢火慢炒,才能把臘肉的香味完全激發出來,讓肉質變得緊實有嚼勁。

趁著乾煸臘肉的功夫,江奔宇又在另一個灶臺上忙活起來。他把泡好的魚乾放進煮飯鍋的蒸格里,蓋上鍋蓋,用煮飯的蒸汽悶魚乾。這樣悶出來的魚乾,既保留了魚乾的香味,又不會太乾,口感會更好。

然後,他又拿起炒菜鍋,往鍋里加了些油,油熱後,把洗好的青菜倒進鍋裡,翻炒了幾下。青菜在鍋裡迅速變軟,顏色變得更加翠綠。江奔宇往鍋里加了少許鹽,又撒了些蔥花,翻炒均勻後,就起鍋裝盤了。

一盤綠油油的炒青菜,一盤油光鋥亮的乾煸臘肉,還有一盤散發著海腥味的悶魚乾,擺放在院子裡的石板桌上,香氣撲鼻。

秦父看著桌上的三道菜,眼睛都直了。他活了大半輩子,經歷過饑荒年代,也過過苦日子,就算是過年,家裡也最多隻能炒一盤青菜,燉一碗雜糧粥,根本不可能有這麼豐盛的飯菜——乾煸臘肉、悶魚乾,這都是隻有城裡的幹部或者有錢人家才能吃得起的東西。

秦母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她用手擦了擦眼角,心裡既高興又心酸。高興的是女兒女婿回來了,能吃上這麼豐盛的飯菜;心酸的是,自己這輩子沒讓女兒過上好日子,反而讓她跟著自己受苦了。

秦宏良和覃春竹更是饞得不行,看著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覃春竹悄悄拉了拉秦宏良的衣角,小聲說:“宏良哥,這菜也太豐盛了,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秦宏良點點頭,壓低聲音說:“我也是,感覺像在做夢一樣。等下吃飯的時候,我可得好好嚐嚐,這臘肉到底是甚麼味道。”

江奔宇把飯菜都擺好,又從帆布包裡拿出幾個搪瓷碗和筷子,分給眾人:“好了,飯菜都做好了,大家快吃吧,別涼了。”

秦嫣鳳也喂完了孩子,把雙胞胎交給秦母抱著,走了過來:“爸,媽,宏良,春竹,快吃吧,嚐嚐阿宇的手藝。”

秦父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乾煸臘肉,放進嘴裡。臘肉的香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帶著一股淡淡的花椒味和鹽味,好吃得讓他差點咬到舌頭。他忍不住點了點頭:“好吃!太好吃了!阿宇,你的手藝真不錯!”

秦母也夾了一口青菜,青菜脆嫩爽口,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比自己炒的好吃多了。她又夾了一塊魚乾,魚乾肉質緊實,越嚼越香,帶著一股大海的味道,讓她回味無窮。

秦宏良和覃春竹更是狼吞虎嚥,一邊吃一邊稱讚,嘴裡塞滿了飯菜,都顧不上說話了。

江奔宇看著眾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心裡也暖暖的。他知道,在1977年的農村,這樣一頓飯菜對他們來說,已經是無比豐盛的了。他夾了一塊臘肉,放進秦嫣鳳的碗裡:“你也多吃點,這段時間帶孩子辛苦了。”

秦嫣鳳笑了笑,把臘肉放進嘴裡,心裡甜滋滋的。她看著眼前的家人,看著懷裡熟睡的雙胞胎,看著院子裡昏黃的煤油燈和跳動的灶火,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雖然簡單,卻充滿了溫暖和希望。

夜色越來越濃,月亮升到了天空中央,灑下一片清輝,把整個小院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月光裡。院子裡,眾人圍坐在石板桌旁,一邊吃著豐盛的飯菜,一邊聊著天,笑聲和說話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著,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

遠處的田埂上,青蛙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近處的老樹上,蟬鳴聲聲,與院子裡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馨而美好的鄉村夏夜圖景。江奔宇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家人過上更好的日子,讓這煙火氣,永遠縈繞在他們身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