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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第470章 合作社構想,初遇質疑

2026-01-30作者:江中燕子

暮色漫進公社辦公室時,江奔宇指尖剛撫過最後一本臺賬的尾頁。泛黃的紙頁被歲月浸得發脆,上面用藍黑墨水寫就的字跡工整利落,從每一筆漁獲的種類、數量、分揀損耗,每一戶漁戶的出工天數、工分核算,都記得清清楚楚。周老根下午把這摞賬本送來時,粗糲的手掌在賬本上摩挲了許久,那句“咱漁村的家底都在這兒了”,此刻還在江奔宇耳邊迴響,沉甸甸的,裹著漁民們半生的生計與託付。

煤油燈被他撥亮了些,昏黃的光暈驅散了屋角的陰冷,把賬本上的數字映得愈發清晰。江奔宇從帆布公文包裡掏出那本磨破封皮的筆記本,翻開密密麻麻的副業案例,將臺賬資料與案例經驗逐一對應,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時而停頓核算,時而標註補充。他先把東漁村近半年的漁產資料摘出來:花蛤日均捕撈320斤,分揀損耗率達18%,多因混裝擠壓、無保鮮措施導致;縊蟶日均280斤,被小販壓價至每斤1分8,遠低於縣城供銷社的收購價3分2;黃花魚等近海魚類產量不穩定,遇風浪便顆粒無收,且上岸後最多存放兩天就會變質,只能低價急售。

“看起來多,人多分下去就少了。損耗太大,渠道太死,模式太舊。”江奔宇在筆記本上重重寫下這行字,指尖敲著桌面陷入沉思。蹲點碼頭時看到的景象歷歷在目:漁民們凌晨出海,正午頂著烈日分揀漁獲,優質貝類與雜魚混堆,小販們仗著壟斷權肆意壓價,辛苦一天掙的工分連半斤白麵都換不來。周老根說的“怕冒險”不是空話,前幾年張幹部的養殖鬧劇,本質是隻懂喊口號、不懂算細賬,如今他要搞合作社,必須把每一步都算透,把風險降到最低,才能讓大夥真正放心。

他順著思路往下梳理,合作社的輪廓漸漸清晰:以紅陽公社為依託,先整合東漁村全部漁戶資源,避免分散經營被小販拿捏;公社統一向縣裡申請保鮮鹽、塑膠薄膜,指導漁民按品類分揀漁獲,用薄膜密封、鹽漬保鮮的方式延長存放時間,把損耗率控制在5%以內;再盤活萬畝閒置灘塗,挑選水質肥沃、地勢平緩的區域,組織漁民養殖花蛤、縊蟶等易存活、市場需求大的貝類,統一投放苗種、統一管理養護;最後由公社對接上級供銷社,繞開本地小販的壟斷,按供銷社收購價成交,收益按“工分+養殖投入”分配,多勞多得,徹底打破“吃大鍋飯”的平均主義。

為了讓構想更具說服力,江奔宇連夜核算收益預期:按現有捕撈量,若損耗率從18%降至5%,每日可多留存近60斤花蛤、40斤縊蟶;對接供銷社後,每斤花蛤可多掙1分4,縊蟶多掙1分2,僅這兩項,全村漁戶日均工分就能增加30分;再加上灘塗養殖的額外產出,年底工分翻倍絕非空談。他把這些資料逐一謄寫在報告上,又補充了風險應對措施:苗種從縣農業局統一採購,降低成活率風險;保鮮物資先申請扶持,減少公社資金壓力;養殖由黨員帶頭試種,成功後再全面推廣。

天快亮時,煤油燈的燈芯燒得只剩一小截,江奔宇才把報告整理妥當。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窗外的天際已泛出魚肚白,碼頭方向傳來漁民們出海的號子聲,沙啞卻有力。他把報告和臺賬小心翼翼地鎖進抽屜,心裡清楚,這只是第一步,合作社的構想要落地,還得過公社幹部這一關——紅陽公社的幹部裡,既有固守舊觀念的保守派,也有與小販暗中勾結的既得利益者,這場會議註定不會順利。

上午十點,公社會議準時召開。會議室裡的舊木桌被擦得發亮,桌面刻著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多年來辦公留下的痕跡。牆上的“抓革命,促生產”標語雖已褪色,卻依舊透著莊嚴,十幾名公社幹部圍坐桌前,穿著清一色的舊中山裝,有的袖口打了補丁,有的領口沾著墨漬,手裡或攥著鋼筆,或捏著菸袋杆,眼神裡滿是對這場會議的好奇與審視。

江奔宇把報告和核算資料攤在桌上,先簡單複述了近兩個月蹲點碼頭、走訪漁戶的所見所聞,講了漁民們被小販壓價的無奈,講了漁獲腐爛浪費的可惜,講了周老根交出臺賬時的囑託。“各位同志,紅陽守著萬畝灘塗、一片好海,本該是塊寶地,可漁民們卻守著金飯碗要飯。”他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梳理了東漁村的漁產臺賬,也結合外地的副業經驗,草擬了合作社的構想,就是想讓大夥抱團取暖,打破小販壟斷,盤活閒置灘塗,讓漁民們多掙工分,過上好日子。”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就炸開了鍋。公社副主任劉建國率先皺起眉頭,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江主任,搞合作社?我看這不就是換個法子搞平均主義嗎?”他頓了頓,伸手點了點桌上的報告,“你說多勞多得,可真到分配的時候,誰能算得那麼清楚?漁民們出海捕撈有多有少,養殖投入有大有小,到最後還不是吵吵鬧鬧,反倒影響團結。再說,咱公社從來沒搞過這種模式,萬一出了岔子,誰擔得起責任?”

劉間革的話戳中了不少人的顧慮,坐在角落的會計老張連忙附和:“是啊,江主任,劉副主任說得有道理。咱公社資金本來就緊張,哪有錢買保鮮鹽、塑膠薄膜?還有灘塗養殖,苗種、農具都得花錢,萬一養不活,這些投入不就打了水漂?公社可沒這個資金兜底。”老張一邊說,一邊偷瞄了一眼坐在主位的王劍鈞,眼神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他私下裡和本地小販張二有往來,小販每次壓價後都會給他塞點好處,若是合作社搞起來,他的好處就沒了,自然要極力反對。

“還有供銷渠道的事,哪有那麼容易對接?”另一名分管後勤的幹部李守義也開口了,他常年和縣裡打交道,深知體制內的規矩,“縣供銷社的物資都是按計劃分配,平時想多領點煤油都難,哪會輕易收咱們的漁產?就算對接上了,回款慢、壓價也是常有的事,到時候漁民們工分沒拿到,還得抱怨公社辦事不力。”他的話裡滿是消極,顯然是被過往的挫折磨沒了銳氣,只想安穩度日,不願冒險。

質疑聲此起彼伏,有人是怕擔風險、求安穩,有人是固守“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舊觀念,還有人像老張一樣,是怕合作社觸動自己的既得利益。江奔宇沒有慌亂,他拿起桌上的臺賬,翻到核算資料那一頁,遞到劉間革面前:“劉副主任,您看,這是東漁村近半年的漁產資料。按現在的模式,花蛤每日損耗就有57斤,相當於10戶漁戶一天的工分;對接供銷社後,每斤花蛤多掙1分4,全村每日就能多掙448分工,這可不是平均主義,是實實在在的增收。”

他又轉向老張,語氣平靜卻帶著力度:“張會計,關於資金問題,我已經想好了。保鮮鹽、塑膠薄膜可以向縣農業局申請扶持,苗種從農業局統一採購,能享受補貼;前期養殖不用大規模鋪開,先拿出三畝灘塗試種,由黨員帶頭,投入少、風險低,就算失敗,也不會影響全村漁戶的生計。至於你擔心的投入白費,我可以向縣裡申請技術指導,再結合周老根隊長多年的海上經驗,把控養殖風險。”

老張被江奔宇說得臉色微紅,眼神躲閃,不敢再直視他的目光。江奔宇又看向李守義,語氣緩和了幾分:“李同志,供銷渠道的事,我打算親自去縣裡跑。前陣子我去鎮上衛生院時,和縣農業局的李科長有過接觸,他對農村副業很支援,只要咱們的構想可行、資料紮實,他肯定願意幫忙對接供銷社。退一步說,就算縣供銷社暫時對接不上,我也能聯絡周邊縣市的農貿市場,林軍同志對市場行情熟悉,能幫咱們開啟銷路。”

這時,一直沉默的王劍鈞終於開口了。他指尖敲著桌面,目光掃過在場的幹部,語氣嚴肅:“我來說兩句。江主任這兩個月在紅陽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裡,跟著漁民出海、幫著修補屋頂、雨夜送孩子去衛生院,不是在辦公室裡喊口號,是實實在在為漁民辦事。”他頓了頓,拿起那份收益核算報告,“這份報告我看了,資料詳實,考慮得也周全,合作社的構想,確實是為了漁民好,為了紅陽好。”

王劍鈞的表態像一顆定心丸,讓原本猶豫的幹部們漸漸放下了顧慮。周老根這時也站起身,手裡的菸袋杆往桌上一放,聲音洪亮:“我支援江主任!”他黝黑的臉上滿是堅定,“我當了三十年隊長,看著漁民們苦了三十年,前幾年張幹部搞養殖,是沒算透賬、沒找對路,才讓大夥受了損失。但江主任不一樣,他把賬算到了骨子裡,把風險都考慮到了,還願意帶頭擔責,我信他!東漁村的漁民,也都願意跟著他幹!”

有了王劍鈞的支援和周老根的帶頭,會議室裡的氣氛漸漸緩和。劉間革皺著眉思索了許久,終於鬆口:“既然江主任把風險都考慮到了,還有王主任和周隊長擔保,我也不反對了。但醜話說在前頭,合作社必須循序漸進,不能急於求成,要是中間出了問題,得及時調整,不能讓漁民們吃虧。”

老張見大勢已去,也只能跟著附和:“我服從公社決定,後續核算工分、統計收益的事,我會全力配合,保證賬實相符、公平公正。”其他幹部也紛紛表態支援,原本劍拔弩張的會議室,終於達成了共識。江奔宇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合作社落地的開始,接下來的路,還要跑資金、找渠道、教技術,每一步都不會輕鬆,但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會議結束後,幹部們陸續離開,會議室裡只剩下江奔宇、王劍鈞和周老根。王劍鈞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笑著說:“主任,好樣的!剛才老張那點心思,我早就看出來了,他和張二的那點勾當,也該好好整治整治了。你放心,公社全力支援你,後續去縣裡跑扶持,我給你寫封介紹信,再讓公社的拖拉機送你去,能省不少力氣。”

周老根也湊過來,語氣誠懇:“江主任,養殖的事你放心,東漁村的漁民都是好樣的,只要你一聲令下,大家都願意出力。灘塗的土質、水質我都熟,哪片適合養花蛤,哪片適合養縊蟶,我都能指出來。黨員們我也打過招呼了,願意帶頭試種,就算賠了,也絕不抱怨。”

江奔宇點了點頭,心裡滿是感激:“謝謝王主任,謝謝周隊長。後續申請扶持、對接渠道的事,我儘快動身,爭取早日把保鮮物資和苗種落實下來。養殖的事,還得靠周隊長多費心,咱們先組織黨員培訓,再慢慢教給其他漁民,一步一個腳印來。”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的灘塗,“我相信,等合作社搞起來,紅陽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當天下午,江奔宇就忙著修改完善合作社報告,補充養殖規劃和收益分配細則,王劍鈞則幫他寫好了給縣農業局的介紹信。傍晚時分,趙老三等幾個漁民特意來到公社,找到江奔宇,語氣急切地問:“江主任,合作社的事定下來了?啥時候開始搞啊?我們都等著呢!”

江奔宇看著他們眼中的期待,笑著說:“定下來了,我明天就去縣裡跑扶持,等物資和苗種到位,咱們就開始整理灘塗、投放苗種。你們放心,只要好好幹,年底工分肯定能翻倍,還能分到現金補貼,讓孩子們都能穿上新衣服、吃上細糧。”

漁民們聽了,個個喜笑顏開,趙老三激動地說:“好!好!我們都聽江主任的,你讓我們幹啥就幹啥,絕不偷懶!”看著漁民們興高采烈地離開,江奔宇心裡格外踏實。他回到辦公室,把報告和介紹信仔細收好,又檢查了一遍臺賬,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彷彿看到了豐收時節灘塗邊的熱鬧景象,看到了漁民們拿到工分單時的笑容。

夜色漸濃,煤油燈的光映著他的身影,窗外的海浪聲輕輕傳來,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變革鼓勁。江奔宇知道,去縣裡申請扶持,必然會遇到新的困難,資金緊張、物資短缺、渠道難通,每一項都可能成為阻礙,但他沒有絲毫退縮。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赴縣申請扶持,務必落實保鮮物資與苗種,為合作社築牢根基。”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筆記本上,也照亮了紅陽的希望之路。

拿著周老根送來的臺賬,江奔宇連夜在公社辦公室梳理資料。昏黃的煤油燈下,他把每類漁產的產量、損耗率、現有售價一一核算清楚,又結合筆記本上的副業案例,漸漸勾勒出合作社的初步構想:以公社為依託,整合東漁村所有漁戶資源,公社統一採購保鮮鹽、塑膠薄膜等物資,提供保鮮指導;發動漁民利用閒置灘塗養殖花蛤、縊蟶等貝類,統一管理、統一分揀;由公社對接上級供銷渠道,杜絕小販壓價,掙來的收益按工分和養殖投入分配,多勞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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