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4章 第454章 閒來無事準備又進山

2026-01-15 作者:江中燕子

1977年的冬月,粵省的風裹著溼冷的寒氣,順著北峰山脈的褶皺溜進蛤蟆灣,卻在江奔宇家的院子裡,被一牆曬得暖融融的陽光攔了去路。

這是個典型的南方農家院落,夯土砌成的院牆被雨水印上一個個水印,牆根下碼著半人高的紅薯幹,曬得金黃透亮,風一吹,簌簌地落著細碎的糖粉。院心的泥地被踩得瓷實,幾竿晾衣竹斜斜地支著,上面掛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土布褂子,還有嬰兒的尿布,在風裡輕輕晃盪,像一面面褪了色的小旗。靠近堂屋的地方,擺著一口豁了沿的大瓦缸,缸沿上爬滿了青苔,裡面醃著的芥菜頭,正散發出一股子嗆人的酸香。

自從三日前那一場茶攤議事散了場,江奔宇懸了大半年的心,總算是稍稍落了地。

他看著底下十幾個跟著自己在黑市摸爬滾打的兄弟,一個個眼睛裡都亮著光,就知道,這盤棋算是走活了。

黑市的生意,從最初的收蔬菜、山貨、賣藥材到後來的偷偷摸摸倒騰糧票、布票,再到如今暗地裡跟從羊城、中縣來回跑的運輸站司機們合作拉布頭,現在幫從三鄉鎮到中縣到羊城沿線的各鄉鎮黑市銷那些碎布頭縫的衣裳,早已成了氣候。只是這生意,終究是踩在政策的紅線上,刀尖上舔血的營生。

如今高考剛過,錄取通知還沒個影,他心裡清楚,這是個岔路口——要麼繼續在黑市裡攪動風雲,要麼攥緊高考這張船票,上岸,換個堂堂正正的活法。

所以議事那天,他拍著桌子定下規矩:日常的黑市運作,全交給底下幾個最可靠的兄弟打理,賬目三日一報,凡事穩字當頭,不許再碰糧食、棉花這些維持基本生活物資統購統銷的硬通貨。而他自己,則帶著覃龍和何虎,回了蛤蟆灣的家。

一來,是為了打發這等待錄取通知的漫漫長日。那幾張考卷,像是投進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遲遲不散。夜裡躺在床上,他總忍不住回想考場上的每一道題,估摸著分數,心裡一會兒亮堂,一會兒又沉甸甸的。這種懸著的滋味,比在黑市跟人周旋還要磨人。

二來,也是想借著打獵的由頭,鬆一鬆緊繃了大半年的神經。自打拉起這幫兄弟做黑市生意,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生怕哪一天公社的紅袖章突然闖進來,把“投機倒把”的帽子扣在頭上。山裡的風清,林子裡的鳥叫脆,或許能吹散這心頭的濁氣。

更重要的是,南嶺山脈裡的野味,從來都是黑市上的緊俏貨。入冬之後,野豬膘肥體壯,野兔跑得歡實,還有那毛色油亮的黃鼠狼,皮毛能賣個好價錢。這些東西,既能給家裡的婆娘孩子改善伙食,多餘的肉和皮毛,悄悄送到黑市,又是一筆進項。更妙的是,這打獵得來的收入,光明正大,誰也挑不出錯處——比起那些見不得光的黑市交易,這可是再幹淨不過的來源了。

此刻,江奔宇就坐在院子裡的石門檻上,懷裡抱著還沒滿週歲的大女兒江玉涵。小丫頭裹著一件用碎布頭拼起來的小棉襖,棉襖的顏色駁雜得很,有藏青的,有洋紅的,還有一塊是軍綠色的,針腳縫得歪歪扭扭,卻是媳婦熬了幾個通宵才趕出來的。小丫頭的臉蛋粉撲撲的,像熟透了的紅蘋果,長長的睫毛垂著,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江奔宇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女兒柔軟的臉頰,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緊繃的心絃瞬間鬆快了幾分。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帶著一股子泥土和陽光的味道。對面黃皮村的田埂上,幾頭老黃牛正慢悠悠地啃著枯草,偶爾甩甩尾巴,發出“哞——”的一聲長叫,聲音在空曠的田野裡盪開,又慢慢消散在風裡。

他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北峰山脈,山尖上還飄著幾縷淡淡的雲霧,像是繫著的白綢子。往年這個時候,村裡早就組織起打獵的隊伍了,扛著土槍,揹著弓箭,吆喝著往山裡鑽,回來的時候,總能帶回幾隻野兔、山雞,讓整個村子都飄著肉香。可今年,山裡靜悄悄的,連一聲槍響都沒聽過。

江奔宇心裡納悶,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矮凳上的覃龍。

覃龍生得虎背熊腰,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肌肉。此刻,他正低頭抽著旱菸,煙桿是用竹子做的,煙鍋裡的菸絲燃得滋滋響,冒出的青煙嗆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龍哥,”江奔宇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隨意,懷裡的江玉涵被驚動了,小眉頭皺了皺,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怎麼今年沒聽到村裡組織進山打獵了呢?”

覃龍聞言,抬起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他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菸灰,又慢悠悠地裝上一撮菸絲,這才開口說道:“呃!老大,這事怎麼說呢,你是有陣子沒回村了,不知道村裡那邊的新鮮事。”

他頓了頓,往江奔宇身邊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在說甚麼機密事:“現在我們覃氏生產隊,還有何氏生產隊,村頭的李氏生產隊,甚至連村中有些林氏的生產隊,都接了碎布頭縫製衣服的活計。你是知道的,那些碎布頭,都是我們從中縣的被服廠收來的,兩毛錢一斤,便宜得很。”

覃龍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眼神裡也透著一股子興奮。他伸手指了指院子裡晾著的那些衣裳,又指了指遠處村裡嫋嫋升起的炊煙:“現在村裡的人,除了每天去大隊上工,完成那點掙工分的活計,剩下的時間,基本都貓在家裡縫衣服。大姑娘小媳婦,老太太小老頭,人手一根針,一團線,坐在煤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縫。”

江奔宇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手腳麻利的,一天能縫出兩條褲子呢!”覃龍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裡的羨慕藏都藏不住,“你算算,一條褲子能賣多少錢?少說也得五毛錢吧?兩條就是一塊錢!這可比掙工分強多了!”

他掰著手指頭給江奔宇算賬:“咱們大隊的工分,一個壯勞力一天頂天了也就掙十分,十分工分才值幾分錢?遇上收成不好的年景,幾分錢都換不來。可縫衣服不一樣,這是實打實的現錢!晚上把縫好的衣裳,我們的人手上門檢查回收,當場就能拿到錢。有這活計幹著,誰還願意冒著風險進山打獵啊?”

覃龍的話,讓江奔宇的心裡泛起了一陣漣漪。他太清楚這“現錢”的分量了。在這個票證比錢還金貴的年代,一分錢能難倒英雄漢。家裡的油鹽醬醋,孩子的針頭線腦,哪一樣不需要錢?以前村裡的人,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掙的工分換不了幾個錢,吃肉都得等到過年。現在好了,縫幾件衣服就能拿到現錢,誰還願意往山裡跑?山裡的野豬兇得很,一不小心就會受傷,甚至丟了性命,哪裡比得上坐在家裡縫衣服安穩?

江奔宇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小丫頭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張著。他想起媳婦秦嫣鳳前幾天還跟他念叨,說隔壁村的覃大嬸,一天縫了三件小孩的褂子,賣了一塊五毛錢,給家裡的小子買了兩塊糖,還扯了一尺花布做了個小書包。媳婦秦嫣鳳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亮閃閃的,那是對好日子的嚮往。

他又想起那些碎布頭。那些被被服廠淘汰下來的邊角料,五顏六色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以前,這些碎布頭要麼被當成垃圾扔掉,要麼被燒成灰燼。誰能想到,這些不起眼的東西,如今竟成了村裡人的“搖錢樹”?

“碎布頭兩毛錢一斤,”江奔宇低聲唸叨著,手指輕輕拂過女兒的額頭,“的確,好運的話,兩斤碎布頭就能拼成一件小孩子的衣服,能賣一塊錢一件。要是能拼成大人的衣服,那就更值錢了,能賣到兩塊多錢一件呢。”

這話不是憑空說的。他在黑市上見過有人賣這種拼接的衣服,買的人還不少。城裡的工人家屬,鄉下的農民,都樂意買這種便宜又耐穿的衣裳。畢竟,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有件衣服穿就不錯了,誰還在乎是不是拼接的?

覃龍重重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嘛!老大你是行家,一眼就看透了這裡面的門道。現在村裡的人,提起縫衣服,哪個不是眉開眼笑的?以前愁吃愁穿,現在好了,手裡有了現錢,心裡就踏實了。”

江奔宇笑了笑,沒說話。他心裡清楚,這碎布頭的生意,能做得這麼紅火,背後也有他的一份功勞。要不是他讓黑市的兄弟疏通了關係,從被服廠弄出這些碎布頭,再聯絡好銷路,村裡的人哪裡能有這樣的好活計?只是這些話,他不能說出來。在這個“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年代,有些事,只能爛在肚子裡。

他抬起頭,又看向遠處的南嶺山脈,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山裡的野獸,總不能餓著肚子吧?往年這個時候,它們早就下山覓食了,怎麼今年……

“山上的那些傢伙,沒跑出來覓食?”江奔宇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懷裡的江玉涵被他的動作驚醒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趕緊拍著女兒的背,輕聲哄著:“涵涵乖,不哭不哭,爸爸在呢。”

小丫頭的哭聲,像是一根針,刺破了院子裡的寧靜。覃龍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老大,問題就出在這裡。”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聲音沉了下來:“山上的那些禽獸,野豬、野兔、黃鼠狼,松鼠,冬天食物不夠餓瘋了!往年村裡組織打獵,它們還不敢輕易下山。今年沒人進山了,它們就跟土匪似的,成群結隊地往山下跑,把山腳邊的紅薯地、木薯地扒了一遍又一遍。那些紅薯,本來是留著過冬的口糧,現在被扒得一乾二淨,連個紅薯根都不剩。木薯地更慘,被拱得坑坑窪窪的,看著都心疼。”

江奔宇抱著女兒的手,微微一頓。他能想象出那番景象。金黃的紅薯被刨出來,爛在泥地裡;黃黃皮的木薯被啃得七零八落,葉子掉了一地。那可是村民們的血汗錢啊!

“現在,村民們都不敢單獨去山地了,”覃龍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前幾天,我們隊的覃老三的媳婦去山地裡撿柴火,遇上了一頭野豬,差點被拱傷。要不是正好遇上幾個去地裡看莊稼的漢子,後果不堪設想。從那以後,誰還敢單獨往山地那邊去?都是三五成群地結伴而行,手裡還得拿著鋤頭、扁擔,防身用。”

江奔宇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想到,情況竟然這麼嚴重。山裡的野獸氾濫成災,山下的莊稼被糟蹋,村民們不敢下地,這可不是小事。

“村裡的情況,還好吧?”江奔宇問道,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覃龍嘆了口氣:“覃氏、何氏、李氏這三個生產隊,還好一些。畢竟有縫衣服的副業,手裡有現錢,能去公社買點糧食,填飽肚子基本沒問題。可林氏那邊……”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老大,你也知道,我們跟林氏生產隊,向來有些矛盾。他們的族長林雪平,是個老頑固,思想僵化得很,說甚麼縫衣服是‘投機倒把’,是‘走資本主義道路’,死活不允許林氏的人做這個副業。”

江奔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林雪平這個人,他是知道的。五十多歲的年紀,留著一撮山羊鬍,整天板著臉,嘴裡唸叨著“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以前在公社開會,兩人就因為“副業”的事吵過幾次,林雪平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務正業”,是“資本主義的尾巴”。

“林雪平不讓他們做副業,那林氏的人,日子過得怎麼樣?”江奔宇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寒意。

“還能怎麼樣?”覃龍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吃不飽,穿不暖。每天就靠著掙那點工分,換點粗糧餬口。家裡的孩子,一個個面黃肌瘦的,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冬天來了,就裹著破麻袋片,凍得瑟瑟發抖。”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甚麼天大的秘密:“更可氣的是,他們自己日子過不好,還見不得我們好。現在,林氏生產隊的人,有幾個天天往公社跑,匿名舉報我們這幾個生產隊。”

“舉報?”江奔宇的眼神猛地一厲,懷裡的江玉涵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情緒,哭得更兇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他們舉報我們甚麼?”

覃龍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甚麼投機倒把,走資派,私商長途販運,開設地下廠店,黑市經紀,倒賣統購物資……反正能想到的罪名,都給我們安上了!”

這些罪名,江奔宇聽得耳熟。他在黑市摸爬滾打這麼久,對這些“帽子”的分量,再清楚不過了。

覃龍看著江奔宇陰沉的臉色,掰著手指頭,把這些罪名一條條地解釋給他聽,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第一條,是長途販運與轉手買賣。說的是個人,也就是他們嘴裡的‘私商’,跨市、跨縣進行商品轉手批發,或者長途運輸銷售。他們說,我們把村裡縫的衣服,賣到別的縣去,這就是破壞國家計劃商品流通。”

江奔宇冷笑一聲。計劃商品流通?那些被服廠生產的衣服,根本不夠供應,老百姓買衣服要布票,一張布票攥在手裡,恨不得掰成兩半用。他們把拼接的衣服賣出去,不過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有衣服穿,怎麼就成了破壞計劃流通了?

“第二條,倒賣計劃管制物資。”覃龍繼續說道,“說的是倒賣國家統購統銷的物資,比如糧食、棉花,或者計劃分配的工業品。他們說,我們偷偷倒賣糧食,這簡直是血口噴人!我們哪裡倒賣過糧食?”

江奔宇的拳頭,不知不覺間攥緊了。糧食是統購統銷的硬通貨,誰敢碰?他早就立下規矩,黑市的生意,絕不碰糧食、棉花這些東西,就是怕惹上麻煩。林雪平他們,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第三條,黑市交易與‘地下’經營。”覃龍的聲音更低了,“說的是在非指定市場交易,開設地下廠店,從事黑市經紀,也就是中介,或者放高利貸。他們說,我們的碎布頭生意,就是地下廠店,我們就是黑市經紀。”

“第四條,僱工經營與包工剝削。”覃龍嚥了口唾沫,“說的是僱傭工人,或者承包工程獲利。他們說,我們組織村裡的人縫衣服,是在剝削勞動力。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大家都是自願的,掙的錢都是自己的,哪裡來的剝削?”

“第五條,其他擾亂市場行為。”覃龍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怒,“說的是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偽造倒賣票證,比如糧票、布票,還有販賣金銀外幣。他們說,我們囤積碎布頭,哄抬價格,還倒賣布票。這都是無稽之談!”

覃龍說完,重重地嘆了口氣:“老大,這些罪名,隨便一條落實了,都是要蹲大牢的!林雪平他們這是想把我們往死裡整啊!”

江奔宇沉默著,懷裡的女兒已經不哭了,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他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神,心裡的怒火,慢慢化作了一股深深的無奈。

他太瞭解林雪平這種人了。他們守著舊觀念,不願意接受新事物,自己過得不好,也見不得別人過得好。他們的心裡,藏著一股子狹隘的嫉妒——怕你有,又嫌你窮,最好大家都跟他一樣,過著苦哈哈的日子。

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江奔宇輕輕嘆了口氣,這口氣裡,帶著對林雪平的鄙夷,也帶著對現實的無奈。他抬起頭,看向覃龍,眼神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龍哥,你回村裡問問,有沒有人願意進山打獵的。明天,我們就進山,打一票大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覃龍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突然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老大,這事,不用龍哥去,我現在就去通知!”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何虎從堂屋裡走了出來。何虎他穿著一件軍綠色的上衣,褲子上打著兩塊補丁,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此刻,他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搓著手,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不等江奔宇回應,何虎已經轉身衝進了堂屋,片刻之後,他推出了一輛半舊的腳踏車。那是一輛永久牌的腳踏車,車身是黑色的,車把上纏著一圈紅布,車後座上還綁著一個竹編的籃子。在這個腳踏車比縫紉機還稀罕的年代,這輛車,可是何虎的寶貝疙瘩。

何虎一隻手扶住車把,另一隻手拍了拍車座,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抬腿跨上腳踏車,腳下一蹬,腳踏車就“吱呀”一聲,朝著院門外駛去。

“哎,你慢點!”覃龍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何虎頭也不回,揮了揮手,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放心吧龍哥,保證把人都叫齊了!”

看著何虎騎著腳踏車,在鄉間的小路上搖搖晃晃地遠去,覃龍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轉頭看向江奔宇,臉上帶著幾分調侃:“老大,你看他那樣子,哪裡是去通知人打獵的?分明是騎著他的腳踏車,去村裡顯擺顯擺去了!”

江奔宇也忍不住笑了。他太瞭解何虎了。自從買了這輛腳踏車,他恨不得天天騎在身上,有事沒事就往村裡的曬穀場跑,把車往地上一停,引來一群孩子圍觀,他就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給孩子們講腳踏車的來歷。

“隨他唄。”江奔宇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男人至死是少年,還小孩子心性,由著他去吧。”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看向遠處的南嶺山脈,聲音低沉而有力:“明天,你安排好進山的人手,多帶些土槍和弓箭,注意安全。”

覃龍點了點頭:“放心吧老大,我心裡有數。”

江奔宇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女兒,眼神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還有,我們進山打獵,打的那些野味,皮毛和肉,除了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都送到黑市去。這樣一來,我們黑市的收入,就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的來源——誰也不會懷疑,這些錢是打獵得來的。”

覃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老大,你說得太對了!這樣一來,就算林雪平他們再去舉報,也抓不到我們的把柄!那是打獵得來的收入,是堂堂正正的,誰也說不出個不字!”

江奔宇笑了笑,沒說話。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高考的錄取通知,才是他真正的希望。他盼著能考上大學,帶領大家走出蛤蟆灣,走出這片南嶺山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陽光漸漸西斜,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江奔宇懷裡的江玉涵,又沉沉睡去了。遠處的南嶺山脈,在夕陽的映照下,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山風呼嘯,像是在呼喚著甚麼。

江奔宇知道,明天進山打獵,不僅是為了改善伙食,為了掩蓋黑市的收入來源,更是為了給村裡的人出一口氣,給林雪平那些人,一個響亮的回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