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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第431章 被黑水幫針對

2025-12-18作者:江中燕子

羊城的暑氣,是從端午過後就鉚足了勁的。像一張浸了油的厚帆布,從早到晚裹著珠江蒸騰的水汽,沉甸甸壓在城市上空。清晨的露水剛觸到青石板路就化了,中午的日頭更是毒辣,把路面烤得泛出灰白的光,踩上去能清晰感覺到熱量順著解放鞋的膠底往上竄,燙得人腳趾蜷縮。

穿的確良襯衫的人還好,汗溼了也能勉強保持挺括,若是穿棉布褂子的,早被汗水浸得貼在背上,硬邦邦的像塊漿洗過的粗布。

珠江畔的風也帶著股黏膩的潮氣,卷著鹹魚攤的鹹腥、碼頭搬運工身上的汗味,還有遠處工廠煙囪飄來的煤煙味,在街巷裡打著轉。城西的舊碼頭早就沒了正經航運生意,只剩下幾排斑駁的木棚,棚頂的油氈紙被風吹得捲了邊,露出底下發黑的椽子。可誰也想不到,這看似破敗的地方,卻是羊城最大最隱秘的黑市,藏著這座城市最鮮活的慾望與掙扎。

木棚之間的通道窄得只能容兩個人側身而過,地面坑坑窪窪積著汙水,偶爾有老鼠竄過,驚得路人下意識抬腳。攤位都是用破舊木板搭的,有的墊著磚頭,有的直接架在木樁上,上面堆著五花八門的東西: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糧票、布票,票面上的圖案已經被摩挲得模糊;港版磁帶裝在簡易的牛皮紙袋裡,封面上的明星頭像印得歪歪扭扭,卻依舊吸引著年輕人的目光;走私來的的確良襯衫掛在竹竿上,藍的、白的、淺灰的,在昏暗的棚下泛著柔和的光,那是當時最體面的穿著;還有偷偷倒賣的連環畫、進口的火柴、甚至是稀罕的水果糖,都被攤主小心翼翼地擺放著。

空氣中的味道複雜得很,汗味、鹹魚的鹹腥、劣質菸草的辛辣,還有偶爾飄來的發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買賣雙方都壓低了聲音,像怕驚擾了甚麼似的,討價還價的話語斷斷續續飄在風裡。“布票換磁帶,兩換一,不能再少了”“糧票要全國通用的,地方票子不值錢”,暗語更是此起彼伏,“水來了”是說有生人靠近,“風緊”則是提醒可能有糾察隊巡查,像電流般在人群中快速穿梭,每個人的眼神都警惕地瞟著路口,手指在袖管裡飛快地比劃,交易完成後立刻轉身離開,不留一絲痕跡。

鬼子六的畫冊交易平臺在黑市最裡頭的棚子,算是這裡的“金字招牌”。他“鬼子六”的名號就傳開了,反倒沒幾個人記得他的真名。他個頭不算高,但肩膀寬實,常年幹體力活練出了結實的臂膀。身上那件白的確良襯衫洗得發白,袖口捲到小臂,露出黝黑結實的手腕,手腕上有道淺淺的疤痕。

他的攤位收拾得比旁人整齊,木板擦得乾乾淨淨,畫冊的廣告紙分別碼在上面,用磚頭壓著邊角,防止被風吹亂。交易時,他總愛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畫冊紙的一角,指尖的老繭摩挲著粗糙的紙面,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棚頂的麻雀聽了去:“老規矩,糧票布票都行,全國通用的優先,港幣也收,匯率按當天的行情來。畫冊交易平臺,定金一毛,送貨上門,服務到家,尾款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概不賒欠。”

畫冊交易平臺的生意向來穩當,秘訣就在於“規矩”二字。他從不出攤叫賣,只在工廠、學校、機關附近的牆角貼廣告紙,紙上只寫著“畫冊預訂,送貨上門”,再留個隱晦的接頭暗號。有人覺得這樣生意會清淡,可鬼子六心裡有數,這年頭物資匱乏,好東西不愁賣。他的畫冊上畫的都是緊銷貨,品類繁多、齊全,總能滿足不同人的需求。

更讓人放心的是他的送貨方式。訂了貨的人,只需留下住址和接頭時間,他總會在深夜悄悄送貨上門,從不會出現半路被截胡的情況,那怕當面被抓到,打死不承認,對方也沒有證據抓人。

有一次,一箇中學老師訂了些肉食,怕被同事看見,鬼子六的手下兄弟們愣是凌晨三點爬起來,順著牆根摸到老師家樓下,用石子輕輕敲了敲窗戶,交易完成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還有個工廠的青年,剛上班沒攢下多少糧票,想給物件換塊手錶,鬼子六知道後,少收了他兩張布票,還額外送了張風景明信片。

“畫冊交易平臺,靠譜。”這是黑市上流傳最廣的評價。周邊幾家工廠的青年下班了,寧願繞兩三條街也要來他這兒下訂單;學校裡的學生省下飯錢,偷偷攢夠糧票就來下單;甚至機關裡的幹事,也會托熟人來他這兒拿貨,怕直接露面惹麻煩。鬼子六從不漫天要價,價格總比行情低一成,遇到熟客還會額外多給些,或是把包裝弄得更嚴實些。

此刻,棚子口站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學生模樣,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校服,袖口還縫著補丁。他手裡攥著一張畫冊交易平臺的廣告紙,紙邊已經被捏得發皺。這是他中午在學校後牆發現的,看了上面的畫冊目錄,心裡直髮癢,攢了半個月的糧票終於夠了,特意繞了遠路來黑市找鬼子六。他緊張地四處張望,把廣告紙緊緊攥在手裡,剛要揣進校服口袋,就被一陣粗暴的呵斥聲驚得一哆嗦,手裡的紙差點掉在地上。

“滾遠點!這地盤現在歸我們黑水幫了!”

聲音像炸雷似的在窄巷裡響起,震得棚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三個漢子踹開鬼子六棚子門口的藍布簾闖了進來,布簾“嘩啦”一聲掛在木樁上,來回晃悠。為首的是個光頭,額頭上有塊月牙形的疤痕,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身上穿件黑背心,領口磨得脫了線,胳膊上刺著一隻張牙舞爪的蠍子,蠍尾翹得老高,看著就透著凶氣。他就是黑水幫的頭目,光頭李。

身後兩個漢子也穿著黑背心,一個左胳膊上有道長長的刀疤,另一個滿臉橫肉,手裡攥著根木棍,眼神惡狠狠地掃過棚內。光頭李的菸蒂不小心掉在地上,火星濺到鬼子六攤前的畫冊上,燒出一個小黑點。他毫不在意,一腳踩在木板攤位上,老舊的木板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隨時要散架,幾沓廣告紙被震落在地,滑到汙水裡。

“鬼子六,”光頭李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粗糲刺耳,“要拉屎就在自己的茅坑裡拉,別跑到老子的地盤來佔坑。這城西黑市的生意,向來是我們黑水幫話事,你倒是會挑地方。”他伸著粗糙的大手,直接去搶攤面上的畫冊廣告紙,“這些破爛紙,我們收了。以後想在我這地盤賣貨,得先給我們交三成保護費,少一分都不行。”

鬼子六原本正低頭整理廣告紙,聞言猛地抬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攥住光頭李伸過來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青筋在黝黑的面板下凸起。“光頭李,道上的規矩你懂不懂?”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這攤位我按月給棚主交租,我賣甚麼、怎麼賣,輪不到你指手畫腳。我的東西,你說搶就搶?”

“規矩?”光頭李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在羊城西黑市,拳頭就是規矩!誰有本事,誰就是規矩!”他身後的刀疤臉和橫肉臉立刻圍了上來,刀疤臉抄起旁邊棚子下的木凳,木凳腿上還沾著泥垢。“識相的就把保護費交了,再把你進貨的渠道說出來,不然今天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未落,木凳就朝著鬼子六的攤位砸了過去。“嘩啦”一聲脆響,六七沓廣告紙被砸得散落在地,橫肉臉上前幾步,抬腳就踩,黑布鞋的鞋底在紙上留下一個個骯髒的腳印,原本整齊的廣告紙瞬間變得面目全非。戴眼鏡的年輕人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把揣在懷裡的那張廣告紙按緊,低著頭一溜煙跑出了巷口,連回頭都不敢。

周圍的攤販們紛紛縮起脖子,把攤位往裡面挪了挪,沒人敢上前勸阻。賣糧票的老張頭悄悄把裝票子的鐵盒塞進懷裡,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這邊;賣磁帶的阿梅趕緊用布簾遮住攤位,假裝整理貨物;最遠的那個賣水果的,乾脆背起筐子躲進了巷尾的拐角。誰都知道,黑水幫是老牌的混黑市角色,主打一個“搶、砸、訛”,仗著人多勢眾,在城東、城南的黑市搶了不少生意,下手比誰都黑。上個月,城南賣菸酒的老王不肯交保護費,被他們打斷了肋骨,至今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光頭李一把推開鬼子六,鬼子六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腰撞到了棚子的木樁上,疼得他皺了皺眉。光頭李抓起一摞沒被踩髒的畫冊,胡亂塞進隨身的布袋裡,布袋瞬間鼓了起來。“給你兩條路選,”他晃了晃拳頭,指縫裡還沾著泥垢和暗紅色的血跡,不知道是誰的,“要麼現在就滾出城西,永遠別再回來;要麼就帶著你的兄弟們加入我們,給我們黑水幫當小弟,以後跟著我們混,少不了你的好處。不然下次,就不是砸攤子這麼簡單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威脅:“昨天城東那個賣磁帶的老楊,你認識吧?不肯交保護費,還敢跟我們叫板,腿都被我們打斷了,現在還躺在家裡哼哼呢。你想步他後塵?”

鬼子六的臉漲得通紅,脖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胸腔裡的怒火像澆了油的柴火,燒得他渾身發燙。他看著散落在地上、沾滿腳印的廣告紙,看著被搶走的畫冊,看著光頭李那副囂張跋扈的嘴臉,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跟他們拼了。可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兩個漢子虎視眈眈,手裡的木棍和木凳都舉了起來,心裡清楚,真打起來,自己肯定佔不到便宜。他還有老母親在家等著他養活,要是出了什?

硬生生壓下心頭的怒火,鬼子六的牙齒咬得咯咯響,腮幫子鼓鼓的。他彎腰,小心翼翼地撿起被踩髒的廣告紙,指尖撫過上面的黑腳印,粗糙的紙面包裹著滾燙的屈辱。光頭李見狀,得意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唾沫星子濺到鬼子六的褲腳,他卻像是沒看見似的,帶著兩個手下揚長而去。臨走前,橫肉臉還故意掀翻了隔壁老張頭的橘子筐,金黃的橘子滾得滿地都是,有的掉進汙水坑,有的被踩得稀爛,汁水順著青石板路流淌,像是撒了一地破碎的夕陽。

老張頭心疼得直咧嘴,卻只能敢怒不敢言,蹲在地上趕緊撿拾剩下的橘子。鬼子六慢慢整理著攤位,把踩髒的廣告紙疊在一起,把散落的畫冊歸攏好,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壓抑著甚麼。棚子裡的空氣很沉悶,只有他整理東西的窸窣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討價還價聲,顯得格外刺耳。

還沒等他把攤子收拾利索,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嘀——嘀嘀——”,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夾雜著“不許動!接受檢查!”的吆喝聲,聲音越來越近,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是聯合革委會糾察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黑市瞬間亂作一團。攤販們慌了神,紛紛捲起布簾,把貴重的物資往懷裡塞、往褲腰裡藏,有的甚至直接扔到旁邊的汙水溝裡。買家們四處逃竄,有的鑽進狹窄的小巷,有的踩著積水往碼頭跑,還有個賣布票的婦人慌不擇路,直接跳進了旁邊的臭水溝,渾身沾滿了汙泥,卻顧不上擦,只顧著往前爬。

一時間,哭喊聲、咒罵聲、東西掉落的碎裂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原本隱秘熱鬧的黑市變得雞飛狗跳。鬼子六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伸手去夠木棚角落的暗格——那是他特意挖的,用一塊活動的木板蓋著,平時用來藏畫冊和攢下的糧票布票。可他的手剛碰到木板,就被兩隻強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力道大得驚人,讓他動彈不得。

“鬼子六,又是你!”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鬼子六抬頭,看見領頭的糾察隊隊長黃軍,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釦子扣得嚴嚴實實,領口彆著一枚紅色的徽章,胳膊上戴著紅袖章,上面寫著“聯合革委會糾察隊”。他的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死死盯著鬼子六,手裡還拿著一根木棍,木棍的一頭已經被磨得光滑。

黃軍一把奪過鬼子六手裡剛撿起的畫冊,翻了兩頁,重重摔在地上:“上級早就明令禁止倒買倒賣,你還敢頂風作案?上次警告過你,看來是沒把我們的話放在心上!”

鬼子六掙扎著,肩膀被按得生疼,他急忙解釋:“黃隊長,您誤會了,我這都是正經的廣告紙,不是甚麼違禁品。我就是幫人預訂畫冊,算不上倒買倒賣,我沒有犯法啊……”

“是不是違禁品?有沒有犯法?輪不到你說了算,是我們說了算!”黃軍一揮手,身後的十幾名糾察隊員立刻湧了上來,有的搜查攤位,有的翻看棚子的各個角落。一個隊員很快發現了暗格,掀開木板,把裡面的畫冊、廣告紙全部搜了出來,摞在地上,像一座小山。另一個隊員則蹲在地上,用木棍撬開了攤位的木板,把鬼子六藏在底下的一沓糧票、布票也搜了出來,塞進隨身的帆布包裡。

鬼子六看著被搜走的東西,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那些糧票布票,是畫冊交易平臺今天的定金,還沒來得及送回去。可他更在意的,是眼角瞥見的一幕——黃軍趁著隊員搜查的時候,偷偷給人群外的一個人使了個眼色。鬼子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光頭李正躲在巷口的拐角處,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看見黃軍的眼神後,轉身消失了。

鬼子六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上次糾察隊突襲城東黑市,也是黑水幫的人提前溜走,唯獨他當時在那邊送貨,被抓了個正著,沒收了一批畫冊廣告紙。當時他就覺得蹊蹺,可沒證據。現在看來,糾察隊和黑水幫根本就是勾結在一起的!黑水幫搶他的生意,勒索保護費,糾察隊則藉著“打擊倒買倒賣”的名義,幫黑水幫掃清障礙,順便中飽私囊。

“帶走!”黃軍一聲令下,兩名隊員架著鬼子六的胳膊就往外走。鬼子六掙扎著,還想再解釋,卻被人用木棍推了一下後背,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攤位,木板被掀得亂七八糟,畫冊和廣告紙散了一地,被人隨意踩踏,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憤怒和無力。

糾察隊押著鬼子六走出巷口,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有的好奇地張望,有的低下頭快步走開。陽光依舊毒辣,照在鬼子六的臉上,火辣辣地疼。他看見黃軍和一個隊員低聲說著甚麼,手裡還把玩著從他那裡搜走的布票,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接下來的日子,鬼子六的生意更是舉步維艱。他被糾察隊關了三天,出來後才知道,羊城各區的糾察隊像是長了眼睛,每次他的手下兄弟們剛聯絡好顧客,準備好貨,就會有糾察隊員突然出現,不管怎麼解釋都把貨沒收,還把顧客嚇得再也不敢聯絡他。

有一次,他託一個熟客介紹,聯絡到一個機關幹事,對方想要一臺收音機。畫冊交易平臺的人特意半夜起床,把收音機包得嚴嚴實實,藏在懷裡,往幹事家去。可剛走到半路,就被三個糾察隊員攔住了,收音機被沒收不說,還被罵了一頓,說他“屢教不改”。他知道,肯定是黑水幫洩露了他的交易資訊。

他不甘心,又找了個新的隱蔽地方貼廣告紙,是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工廠裡。可沒過半天,就有人舉報了他,糾察隊很快就趕了過來,把他的廣告紙全部沒收,還掀了他臨時搭的小棚子。他後來才知道,黑水幫在各大黑市周圍貼滿了“舉報違禁畫冊有獎”的告示,慫恿路人監視他的行蹤,舉報一次能拿到兩張糧票,不少人為了這點好處,四處盯著他。

更讓他心寒的是,有一次他準備出手香港帶回來一批稀缺的電子產品——幾臺小型收音機。他讓手下的兄弟阿強去碼頭交接貨,約定好半夜在巷口交接。可阿強剛走到巷口,就被埋伏在那裡的黑水幫的人打了一頓,胳膊被打斷了,收音機也被搶走了。阿強躺在地上,看著雨水沖刷著胳膊上的血跡,心裡又恨又無力。

鬼子六趕到的時候,阿強已經暈了過去,他把阿強揹回家,找醫生接骨,花光了向朋友借的糧票,心裡的怒火和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來。

黑水幫的人還留下了話,讓阿強轉告鬼子六:“再敢做畫冊交易生意,就廢了你!”

暑氣依舊瀰漫在羊城的上空,沒有絲毫減退的跡象。舊碼頭的黑市依舊熱鬧,只是攤位換了不少,大多是黑水幫的人或者給他們交了保護費的攤販。糧票、布票、港版磁帶依舊在暗中流通,只是價格比以前高了不少,買家們只能忍氣吞聲。

鬼子六坐在碼頭上的石階上,看著珠江上往來的船隻。遠處的貨輪冒著黑煙,緩緩駛過江面,激起的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江風帶著水汽吹在他臉上,卻驅不散心頭的燥熱。他手裡摩挲著一本沒被沒收的廣告紙,那是他從地上撿回來的,邊緣已經破損,手抓的部位被汗水浸得發皺,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他想起了自己剛做這生意的時候,只是想憑著自己的本事掙口飯吃,守規矩,不坑人,不害人,可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他想起老大說的話,老虎不發威他們都是當你是病貓。他看著江面上的夕陽,紅彤彤的,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估計他上報老大,估計又是一場風暴。

攤牌了!不裝了!本來想和你們和氣生財的,誰知道你們不願意,那就不要怪我下狠手了。

夏天,熱得不僅是天氣,還有黑市上的血雨腥風,以及那些被權力和暴力碾碎的生計與規矩。

珠江的水流淌著,帶著這座城市的秘密與掙扎,流向遠方。而城西的舊碼頭,依舊藏在暑氣與水汽之中,等待著下一場風暴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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