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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第424章 防人之心不可無

2025-12-10作者:江中燕子

夏夜,潮熱得像一口密不透風的蒸籠。三坡碼頭旁深處的“茶攤”早已打烊,前門掛著的藍布幌子被夜風扯得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嘩啦聲,像是在為後院那間簡陋磚房裡的秘密集會站崗。

磚房的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土坯,牆角堆著幾捆曬乾的稻草,散發出混合著黴味和乾草香的氣息。

一盞昏黃的煤油燈掛在房樑上,燈芯跳動著,將十幾條身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忽明忽暗,如同他們此刻正在謀劃的前路,朦朧又兇險。

守茶攤的福伯,此刻想必已經睡下了,只有後院的這間小房還亮著微光,像是黑夜裡的一顆孤星。房裡擺著一張掉漆的八仙桌,桌面坑坑窪窪,積著一層薄薄的茶垢和菸灰。周圍圍坐著十幾條漢子,個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工裝,有的套著的確良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被汗水浸溼的胸膛。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旱菸味、粗茶的苦澀味,還有男人身上揮之不去的汗味,混雜在一起,成了這個夜晚獨有的味道。

江奔宇坐在八仙桌的主位,背靠著斑駁的土牆。他穿一件深藍色的勞動布褂子,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眉毛濃密,眼神深邃,此刻正微微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上的一道裂痕。作為這群人的領頭人,他肩上扛著的是所有人的安危,每一個決定都關乎著後續的成敗,容不得半分馬虎。

“老大,你倒是說句話啊,這路線到底怎麼定才穩妥?”說話的是李大偉,他長得五大三粗,臉膛黝黑,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手裡攥著一個搪瓷缸,裡面的粗茶已經涼透了。他性子最急,從坐下就沒安分過,一會兒搓手,一會兒跺腳,臉上滿是焦灼。

坐在李大偉旁邊的林強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強軍比江奔宇年長兩歲,顯得更為沉穩,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即使在這樣悶熱的環境裡,也保持著幾分體面。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斷了一條鏡腿、用棉線纏著的眼鏡,緩緩開口:“大偉,別急,這事得從長計議。去接香港的貨,路途不算近,關鍵是沿途的關卡和革委會的糾察隊,稍有不慎,咱們有些人都得栽進去。更重要的是我怕這是釣魚執法,等著我們咬鉤呢!不然也不會出得起這個價格。”

林強軍的話讓房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所有人都清楚,那個年代,私自跨境運輸貨物是何等兇險的事情。革委會的糾察隊整天在街上巡邏,眼神跟鷹隼似的,一旦被他們抓住把柄,輕則被批鬥,重則關牛棚,甚至可能影響家裡人。想到這些,不少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忌憚的神色。

覃天明坐在桌子的另一頭,他身材瘦小,眼睛卻很亮,透著一股機靈勁兒。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煙紙,熟練地捲了一支旱菸,用火柴點燃,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依我看,咱們可以走水路。從珠江口坐船過去,夜裡出發,天不亮就能到香港地界,沿途遇到糾察隊的機率能小不少。”

“水路?不行不行!”立刻有人反駁,是張子豪。他和弟弟張子強坐在一起,兄弟倆長得有幾分相似,都是濃眉大眼,性格卻截然不同。張子豪果斷幹練,說話擲地有聲,而張子強則相對沉默,只是偶爾點頭附和哥哥的話。“上次的走私案後,珠江口現在管得嚴著呢,岸邊到處都是巡邏的民兵,甚至還有水上派出所的船來回轉悠,咱們這麼多人帶著貨,目標太大,一旦被發現,插翅難飛。不僅要防著自己這邊的人,還要防著港界的英國佬。”

張子強在一旁補充道:“而且咱們沒人懂開大船,找船伕又怕不靠譜,萬一遇到黑吃黑的,或者船伕把咱們賣了,那可就全完了。畢竟現在港界到處都是幫派控制住各個地盤。”

“那走陸路呢?”劉國龍開口了。他和劉永華是堂兄弟,兩人都穿著打補丁的工裝,面板是常年勞作留下的古銅色。劉國龍性子憨厚,說話慢條斯理:“走陸路的話,咱們可以偽裝成運輸貨物的,拿著介紹信,光明正大地過去。”

“陸路繞太遠了,路過的關卡更多,更容易暴露,再說介紹信哪那麼好開啊?”劉永華皺著眉,語氣裡滿是擔憂,“現在開介紹信都得有正當理由,而且得經過革委會層層審批,咱們要去靠近香港的地方接貨,這理由根本沒法說出口。萬一被革委會的人察覺出不對勁,不光介紹信開不出來,還得惹一身麻煩。”

楊致遠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抽著煙。他是這群人裡最年輕的,剛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但眼神卻很堅定。此刻他掐滅了菸蒂,開口說道:“我倒是覺得,水陸結合,陸路也可以試試,但不能走主幹道。咱們可以走鄉間小路,繞開那些大的關卡,雖然路難走點,但安全係數能高一些。畢竟我們這裡水道縱橫交錯,密密麻麻”

“鄉間小路也不安全啊!”王旭立刻接話,他長得白白淨淨,不像其他人那樣常年在外奔波,是這群人裡腦子最活絡的一個,“現在農村也有生產隊的民兵巡邏,萬一被他們當成投機倒把分子抓了,照樣沒好果子吃。而且鄉間小路岔路多,容易迷路,耽誤了時間反而不好。”

梁智峰和梁智傑是雙胞胎兄弟,兩人坐在一起,連動作都有幾分同步。梁智峰先說道:“要不咱們分兩路走?一部分人走陸路吸引注意力,另一部分人走水路悄悄接貨,這樣就算一路出了問題,另一路還能繼續。”

梁智傑接著說:“而且分兩路的話,目標也小一些,不容易被盯上。就算真的有人被抓了,也不會全軍覆沒。”

“分兩路風險太大了。”何博文搖了搖頭,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顯得文質彬彬,平時負責幫大家出謀劃策,“先不說咱們調動的人手,本來就不能動用太多,分兩路之後,每一路的人手都不夠,萬一遇到突發情況,根本沒法應對。而且兩路之間不好聯絡,一旦出了問題,互相照應不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每個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擔憂,房裡的煙味越來越濃,煤油燈的火苗也因為眾人的呼吸和晃動的身影而不停搖曳。江奔宇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兄弟們的討論,眼神在每個人臉上掃過。他能感受到兄弟們的焦慮和不安,也理解每個人的顧慮。運輸這件事確實太兇險了,一旦決定要做,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他必須為所有人的安全負責。

他知道,兄弟們之所以願意跟著他,是因為信任他,把他當成主心骨,重要的是願意把利潤的大頭分出去。這些年,他們一起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這次只要搭上香港鄭家的海運物流體系,熟悉路線以後,去香港接一批緊俏貨回來倒賣,賺點錢養家餬口。那個年代,物資匱乏,很多東西在大陸都是稀缺品,而香港那邊卻能輕易買到,只要能順利把貨接回來,就能賺一筆不小的差價,足以讓兄弟們的日子好過一些。這次和鄭嘉偉的合作無非就是,他看上江奔宇和鬼子六在粵省暗中控制的渠道和擁有的關係。而江奔宇則看上鄭家的海運物流體系,大家都是相互利用而已。

但風險和利益是並存的。去接香港的貨,本身就是違反規定的事情,再加上沿途的重重關卡和無處不在的革委會糾察隊,還有不確定的合作者,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江奔宇的心裡也很矛盾,一方面他想著開啟更大的道路,帶著兄弟們賺點錢,改善大家的生活;另一方面,他又擔心有人出事,畢竟一旦被抓,後果不堪設想。

“大家靜一靜。”江奔宇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房裡的議論聲瞬間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江奔宇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剛才大家說的都有道理,不管是走水路還是陸路,都有風險。分兩路的話,風險更大,人手也不夠。”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堅定,“我琢磨著,咱們可以這樣,表面上按照簽訂的協議路線走陸路,所有人都明面上行動,吸引注意力,而真正的貨物,由我安排一隊人馬暗中運送。”

“老大,你的意思是,你安排人手在暗中運送,我們搞出動靜,所有的動作都是在明面上配合你?那怕出事了,對方也沒有證據。”林強軍立刻反應過來,他推了推眼鏡,眼神裡滿是驚訝和擔憂,“只是這太危險了!老大,你一個人去,萬一遇到甚麼情況,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是啊,老大,這不行!”李大偉急得站了起來,“要去一起去,哪能讓你一個人冒這麼大的險?”

其他兄弟也紛紛附和,都表示不同意江奔宇的決定。大家心裡都清楚,暗中運送貨物,意味著要獨自面對所有的風險,一旦被發現,就是孤軍奮戰,後果不堪設想。

江奔宇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聽我說,我之所以這麼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明面上人多勢眾,能吸引住糾察隊和沿途關卡的注意力,甚至吸引所有暗中關注這事的人,他們不會想到,真正的貨物其實在我這裡。而且我暗中派人行動,目標小,靈活多變,就算遇到突發情況,也容易脫身。”

他看著兄弟們擔憂的眼神,心裡暖暖的,繼續說道:“你們都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讓你們去冒這麼大的險。萬一出事,家裡的老婆孩子怎麼辦?你們按流程行動,就算真的出了甚麼事,他們也得拿出證據先,是不是?沒有證據下,我們安排撈人更方便。”

“老大,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跟著你,就沒怕過風險!”張子豪激動地說道,“而且你一個人去,我們也不放心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覃龍開口了。覃龍比江奔宇年長几歲,大家都喊他龍哥,他曾經跟著江奔宇一起出生入死,見識過江奔宇憑空收取東西的本事和能力。

“我贊同老大的話。”覃龍的聲音沉穩有力,“老大的本事咱們都見識過,他一個人行動,確實比我們一群人一起去要穩妥得多。而且,那鄭公子也不一定靠得住。”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他當初被綁架,咱們當初救了他一命,他幫咱們這一次,也算是報答了恩情,現在基本沒甚麼關係了。商人嘛,向來唯利是圖,在利益面前,甚麼情分都可能拋在腦後。萬一他為了錢,把咱們的行蹤洩露給革委會,或者乾脆黑吃黑,那咱們可就栽大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老大暗中行動,也能多一層保障。”

覃龍的話讓眾人陷入了沉思。大家都知道鄭公子是個商人,當初之所以願意幫他們,也是因為欠了江奔宇一條命。但商人重利,這是不爭的事實,誰也不敢保證他不會為了利益而背叛他們。這麼一想,江奔宇的決定似乎確實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張子豪皺著眉,思考了片刻,開口說道:“龍哥說得有道理,鄭公子確實不能完全信任。那咱們就按照老大說的辦,明面上按照簽訂的協議路線運輸,吸引注意力,老大暗中運送貨物。萬一有兄弟被革委會糾察隊的抓了,也叫他們放心好了,我已經託人打點好了一些關係,到時候會想辦法把人撈出來。”

張子豪的話讓大家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張子豪在當地有些人脈,而且為人仗義,既然他這麼說了,大家也就相信他有能力處理好後續的事情。

江奔宇點了點頭,對張子豪的安排表示認可:“好,子豪想得很周全。現在事情就這麼定了,你們看著辦,明天早上我先去一趟羊城,跟鬼子六碰個面,瞭解一下那邊的情況。”

鬼子六現在是江奔宇在羊城道上明面的一個代理人,常年在兩地之間走動,訊息靈通,也認識一些道上的人,這次去香港接貨,還需要他幫忙疏通一些關係。

“除了龍哥跟著我一起去羊城,其餘的人按照各自的任務行動。”江奔宇繼續分配任務,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大偉、強軍,你們負責聯絡車輛,按照協議路線準備好運輸的相關事宜,儘量把動靜搞大一些,吸引住糾察隊的注意力。”

“天明、子強,你們負責打探沿途的情況,看看哪些關卡查得嚴,哪些地方有民兵巡邏,及時把訊息反饋回來。”

“國龍、永華,你們負責準備一些必要的物資,比如干糧、水、手電筒,還有一些應對突發情況的工具,確保明面上運輸的隊伍一切順利。”

“致遠、王旭,你們負責接應,一旦明面上的隊伍遇到甚麼情況,立刻想辦法應對,不要讓他們影響到我這邊的行動。”

“智峰、智傑、博文,你們負責留在家裡,照看兄弟們的家人,一旦有甚麼訊息,及時傳遞,同時也要做好應急準備,萬一有人被抓,配合子豪去處理。”

眾人都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示意,把自己的任務記在心裡。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容不得半點馬虎,只有大家齊心協力,才能順利完成。

“對了,子豪,還有一件事。”江奔宇想起了甚麼,補充道,“明天早上你去革委會開兩張介紹信回來,單位就掛孫濤他爸的那個運輸站。孫濤他爸是運輸站的站長,說話還算有分量,開兩張運輸貨物的介紹信應該沒問題。有了介紹信,明面上的運輸隊伍就能更順利地透過沿途的關卡,也能更好地吸引注意力。”

“沒問題,奔宇哥,明天一早我就去辦。”張子豪爽快地答應下來。孫濤是他們的老熟人,平時關係不錯,找他爸幫忙開單位介紹信,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江奔宇看著眾人,確認沒有遺漏甚麼事情,緩緩說道:“好了,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任務也都分配好了,大家都清楚自己該做甚麼了吧?”

“清楚了,老大!”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語氣堅定,眼神裡充滿了決心。雖然前路兇險,但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大家就不會退縮。

“好,那大家就各自回去準備吧,注意安全,儘量不要引起別人的注意。”江奔宇說道,“明天早上五點,在這裡集合,我和龍哥出發去羊城,其他人按照計劃行動。”

眾人紛紛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和外套,向江奔宇點了點頭,然後陸續走出了後院的房子。夜色依舊深沉,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兄弟們離開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心裡都沉甸甸的,既帶著對未來的憧憬,也帶著對未知風險的擔憂。

江奔宇和覃龍留在最後,看著兄弟們一個個離開,兩人都沒有說話。煤油燈的火苗依舊在搖曳,映照著兩人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老大,你真的決定一個人暗中運送貨物?”覃龍看著江奔宇,語氣裡滿是擔憂,“雖然沒甚麼危險,到畢竟是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江奔宇搖了搖頭,拍了拍覃龍的肩膀:“不用了,龍哥。你跟著我去羊城後,去幫我協助鬼子六,確保他那邊不出問題,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暗中運送貨物,人多了反而不方便,我一個人能應付得來,有些本事你也知道。”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你放心,我經歷過的風浪比這大多了,不會有事的。只要兄弟們明面上的戲演得好,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就能順利把貨接回來。”

覃龍知道江奔宇的脾氣,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吧,老大,那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甚麼情況,一定要及時跟我聯絡,我會想辦法接應你。”

“嗯,我會的。”江奔宇點了點頭,“時間不早了,咱們也回去吧,明天還要早起去羊城。”

兩人熄滅了煤油燈,走出了後院的房子。夜色更濃了,月亮躲在雲層後面,只有幾顆星星在天空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巷子裡的風比剛才大了一些,帶來了一絲涼意,吹散了些許悶熱。

江奔宇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心裡默默想著:兄弟們,等著我,這次一定能順利把貨接回來,摸清路線。

他和覃龍並肩走在巷子裡,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前方的路依舊漆黑,但江奔宇的眼神裡卻充滿了堅定和勇氣。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那怕知道贏定了,但這賭的是自己的命運,也是兄弟們的未來。但他沒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必須闖一闖,可以把手伸到港內。

回到自己的住處,江奔宇沒有立刻睡覺。他坐在床邊,從床底下拿出一個破舊的木箱,開啟箱子,裡面放著一些簡單的衣物和一把磨得發亮的匕首。這把匕首是他年輕時闖蕩江湖時留下的,陪伴他走過了許多風風雨雨,也救過他好幾次命。他拿起匕首,在燈光下看了看,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他知道,這次去香港接貨,路途兇險,隨時都可能遇到危險。這把匕首,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他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別在腰間,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不斷推演出兄弟們的臉龐,浮現出沿途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浮現出鄭公子那張捉摸不透的臉。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琢磨著行動計劃,思考著可能出現的漏洞,想著應對的辦法。不知不覺中,天已經快亮了。江奔宇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清晨的露水氣息。遠處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拿起放在桌上的揹包,走出了房門。巷子裡已經有了一些早起的行人,大多是去工廠上班的工人,還有一些推著小車賣早點的小販。江奔宇低著頭,快步朝著茶攤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新的挑戰已經開始,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切。

來到茶攤後院,張子豪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手裡拿著兩張嶄新的介紹信。“老大,介紹信辦好了,你看看。”張子豪把介紹信遞給江奔宇。

江奔宇接過介紹信,仔細看了看,上面蓋著運輸站的公章和革委會的印章,手續齊全,看起來沒甚麼問題。“好,辛苦了,子豪。”江奔宇把介紹信收好,放進揹包裡。

不一會兒,覃龍也來了,他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裡面裝著一些乾糧和水,還有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老大,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覃龍說道。

江奔宇點了點頭,看了看手錶,已經五點多了。“好,咱們走吧。”他說道。

兩人朝著巷口走去,身後是沉睡的城鎮,前方是未知的旅程。江奔宇回頭看了一眼茶攤的方向,心裡默默說道:兄弟們,等著我,我一定會順利回來的。然後,他轉過身,和覃龍一起,毅然決然地走進了清晨的薄霧中,朝著有開往羊城方向的汽車站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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