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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第422章 茶攤密談

2025-12-06作者:江中燕子

夏中,哪怕初升的日頭也帶著幾分灼人的威力,斜斜地掛在碼頭老樹的枝椏間,把斑駁的光影投在青石板路上。

三鄉鎮三坡碼頭的“東方茶攤”裡,蒸騰的熱氣混著茶葉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驅散了些許早晨的悶熱。

茶攤是用竹竿和油布搭起來的簡易棚子,四周掛著洗得發白的藍布簾,風一吹便嘩啦啦地響。棚子底下,十幾張粗糙的木桌錯落擺放,一直伸延到北流河邊,配著竹編的椅子,椅面上留著細密的竹紋,坐上去涼絲絲的,很是舒服。負責守茶攤的福伯,臉上刻著歲月的溝壑,正站在灶臺後,一手拎著粗瓷大茶壺,一手掀開蓋碗,滾燙的開水“嘩嘩”地衝進碗裡,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一股濃郁的茶香瞬間飄了過來。

“老大,您慢著點喝,這剛沏的老茶婆,福伯特意留的好貨。”張子豪坐在江奔宇對面,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小心翼翼地說道。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臉上帶著幾分精明,眼神卻透著對江奔宇的敬重。

江奔宇微微頷首,端起面前的蓋碗,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浮沫。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衣料挺括,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雖然是夏天,卻依舊保持著整潔端莊的模樣。額前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此刻,他的指尖摩挲著蓋碗邊緣,感受著瓷器的微涼,目光落在棚外的街道上,神色平靜。

街道上很是熱鬧,腳踏車鈴聲“叮鈴鈴”地此起彼伏,穿著藍布工裝、扛著工具的工人匆匆走過,提著竹籃、挎著布包的婦人邊走邊聊,偶爾還有推著小車叫賣“冰棒兒——三分錢一根”的小販,聲音清脆洪亮,引得幾個孩子圍著小車不肯離去。遠處,國營工廠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白煙,與天空中的雲朵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年代畫卷。

“老大,”張子豪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喜色,“福伯那邊,我跟他談妥了!他同意讓他那遠房侄女去您家做保姆了。”

江奔宇聞言,目光從街道上收回,落在張子豪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哦?福伯倒是爽快。”他心裡想著,福伯是踏實肯幹,為人忠厚老實,他的親戚想來也差不到哪裡去。家裡媳婦帶著孩子,又要忙活地裡的活,確實需要個人搭把手,這樣他也能更安心地處理外面的事情。

“那可不!”張子豪一拍大腿,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又趕緊壓低,“我跟福伯把話說得明明白白的,您放心,他那侄女我也見過幾次,今年二十出頭,手腳麻利,為人勤快,家裡是農村的,能吃苦。福伯還表示,讓她到您家好好幹活,絕不給您添麻煩。”

江奔宇點點頭,端起蓋碗喝了一口茶,茶水醇厚,帶著淡淡的回甘。他沉吟了一下,說道:“你跟福伯解釋清楚了沒?工資按工廠正式工的標準發,一個月三十塊錢,另外每月再給她十斤糧票,布票也按規定給。”

在現在這個時代,三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並不算低,普通工廠工人的月薪也大多在三十到四十塊之間,再加上糧票和布票,這樣的待遇已經相當優厚了。糧票是當時購買糧食的必需憑證,沒有糧票,就算有錢也買不到米麵,而布票則是購買布料、衣物的憑證,同樣十分珍貴。

“說了!說了!”張子豪連忙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跟福伯一提起工資待遇,他老人家嘴都合不攏了,一個勁兒點頭和豎起大拇指。您看,”他用下巴指了指茶攤角落的方向,“福伯現在就在那兒坐著呢,雖然他沒過來跟您說話,但您看他那模樣,嘴角一直偷偷往上揚,心裡指定樂開了花。”

江奔宇順著張子豪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現在沒有甚麼人過來喝茶,看到福伯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碗裡是淡淡的茶水。福伯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工裝,頭髮已經有些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但此刻,他的眼神裡透著幾分欣慰和感激,偶爾抬頭看向江奔宇的方向,又趕緊低下頭,嘴角卻難掩笑意。

江奔宇心中瞭然,福伯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條件不算好,他那遠房侄女過來投靠他,對於收入微薄的他,也是左右為難,但現在自己的老闆能給自己的侄女有這樣一份穩定的工作和優厚的待遇,對他來說確實是一件大好事。他微微頷首,說道:“那就行了,待遇給足了,人才能安心幹活。”

說完,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神色變得嚴肅了些:“說吧,鄭嘉偉那邊,鬼子六跟你說了啥?”他一邊說著,一邊端起蓋碗,又喝了一口茶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

張子豪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不少,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往前湊得更近了,幾乎是貼著桌子邊緣,聲音壓得更低了:“老大,鬼子六說,鄭嘉偉想讓我們幫他運一批東西。”

“鄭嘉偉?”江奔宇眉頭微蹙,手指停止了敲擊。鄭嘉偉是香港富商的兒子,家底豐厚,在港澳和內陸都有些門路,之前救過他一次,就曾和他們有過幾次間接的接觸,那怕叫他幫忙在香港購買土地這情分,但都是些小打小鬧的,這次突然要運一批東西,而且特意讓鬼子六傳話,看來事情並不簡單。

“從哪裡發貨?目的地又是哪裡?”江奔宇的聲音帶著幾分低沉,目光緊緊盯著張子豪,想要從他臉上看出更多資訊。

張子豪舔了舔嘴唇,語氣有些不確定地說道:“老大,鬼子六說,鄭公子要從香港發貨,目的地是內陸。具體是內陸哪個城市,他沒說清楚,只說等見到您之後再詳細談。”

“香港到內陸?”江奔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1978年,中國的改革開放才剛剛起步,香港與內陸的貿易往來雖然比之前頻繁了一些,但依舊受到不少政策的限制,很多商品的運輸都需要經過嚴格的審批。鄭嘉偉要從香港運東西到內陸,而且還要找他們幫忙,顯然這批東西要麼是違禁品,要麼就是數量巨大,不方便透過正規渠道運輸。

“有沒有說是甚麼東西?這麼大的陣勢?”江奔宇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和警惕。他心裡清楚,從香港到內陸運輸貨物,風險不小,畢竟現在的香港還沒有收回是英國佬管理,一旦被有關部門查處,不僅貨物會被沒收,參與運輸的兄弟也可能面臨牢獄之災,甚至會暴露他們整個團隊的身份,這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具體的沒說。”張子豪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鬼子六說,鄭公子特意交代了,東西的具體情況,必須要見到您本人之後才能說,就連鬼子六他也不知道詳情。而且,鬼子六還說了,沒有您的點頭允許,他也不敢擅自行動,畢竟這事牽連太大,一旦出了差錯,會暴露出很多兄弟的身份,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江奔宇沉默了下來,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面,“篤篤篤”的聲音在喧鬧的茶攤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落在蓋碗中漂浮的茶葉上,思緒卻在飛速運轉。鄭嘉偉行事一向謹慎,這次如此神秘,到底是甚麼東西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是緊俏的電器?還是稀缺的布料?亦或是其他更敏感的物品?

他心裡清楚,一旦答應了鄭嘉偉,就意味著要承擔巨大的風險,但如果拒絕,又可能錯失一個巨大的商機,他鄭嘉偉找自己肯定想依靠自己手裡的那本“國安證”。他以為他們這個團隊,表面上是做些正當生意,暗地裡卻也需要透過一些特殊渠道賺錢,才能養活手下的兄弟們,維持團隊的運轉。而且再說,鄭嘉偉的背景不簡單,與他搞好關係,對他們未來的發展也有好處。

“鄭嘉偉現在人在哪裡?”江奔宇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張子豪,問道。

“老大,他現在在中縣。”張子豪連忙回答,“鬼子六說,鄭公子是前幾天就到達中縣的,現在住在中縣的國營賓館裡,就等您這邊的訊息,只要您同意見面,他隨時可以安排。”

“中縣?”江奔宇沉吟了一下。中縣距離他們所在的縣城不算太遠,大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如果走公路,用解放牌卡車運輸,半天時間就能往返。他心裡盤算著,既然鄭嘉偉已經到了中縣,而且事情緊急,不如親自過去一趟,看看他到底想運甚麼東西,再決定是否接手這筆生意。

“那行,”江奔宇下定了決心,說道,“你安排人去跟孫濤說一聲,看看他那邊有沒有運輸車要去中縣。如果有的話,我們中午就過去一趟,跟鄭嘉偉見個面,把事情問清楚。”

孫濤是表面是運輸站的運輸員,暗地裡卻是他們團隊裡負責運輸的負責人,能調動三鄉鎮上運輸站裡的解放牌卡車,平時主要也暗中承接一些工廠的貨物運輸業務,偶爾也會幫一些熟人運輸一些特殊物品,經驗豐富,而且做事穩妥,值得信任。

“好的!老大,我馬上去安排!”張子豪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幾分幹練的神色,轉身就要往茶攤外走。

“等等!”江奔宇突然叫住了他,臉上的神色變得柔和了一些,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子豪,還有一件事。你安排幾個人,暗中保護一下蛤蟆灣我媳婦和孩子那邊。這次的事情牽扯到香港來的人,又涉及到貨物運輸,我怕有些人見錢眼開,會打她們的主意。”

蛤蟆灣是江奔宇和媳婦秦嫣鳳的家所在地,是一個靠海的漁村。媳婦秦嫣鳳帶著孩子在那裡生活,平時很少進城。江奔宇因為忙於外面的事情,也不能經常回去陪伴她們,心裡一直有些愧疚。

不說這次要和鄭嘉偉打交道,涉及到的利益可能不小,難免會引起一些不法分子的注意。平時裡他上山打獵採藥,下海摸魚,收入頗豐,就怕有人眼紅,狗急跳牆,所以他必須確保家人的安全。

張子豪聞言,臉上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老大,這事你放心!我馬上安排幾個可靠的兄弟,安排到蛤蟆灣,暗中保護嫂子和小侄子的安全。您放心,我會讓兄弟們喬裝成流浪的村民,在村子周圍巡邏,一旦發現有可疑人員,立刻採取行動,絕對不會讓嫂子和小侄子受到任何傷害。”

張子豪心裡清楚,家人是老大的軟肋,也是他們團隊的底線。保護好老大的家人,不僅是對老大的忠誠,也是維護團隊穩定的重要保障。他已經想好了,要派最得力的兄弟去蛤蟆灣,而且要配備必要的防身武器,確保萬無一失。

“嗯,”江奔宇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那就好。你辦事,我放心。”他知道張子豪做事一向穩妥,既然他已經答應了,就一定能把事情辦好。

“對了,”江奔宇又補充了一句,“一會你安排完之後,帶孫濤到國營飯店來,我先過去點好飯菜,我們吃完午飯就出發。”

國營飯店是鎮裡最好的飯店,裝修雖然簡單,但飯菜的味道不錯,而且衛生條件也比一般的小飯館要好。在當時,能去國營飯店吃飯,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需要憑糧票和錢才能消費。江奔宇選擇在那裡吃飯,一是為了方便和孫濤商量運輸的事情,二也是想讓兄弟們吃頓好的,畢竟接下來可能要面臨一場硬仗。

“好嘞,老大!我安排完事情,馬上就帶孫濤過去找您!”張子豪再次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茶攤。

江奔宇看著張子豪離去的背影,端起蓋碗,將碗裡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茶水的苦澀在口中蔓延開來,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知道,這次去中縣見鄭嘉偉,可能會面臨很多未知的風險,但為了團隊的發展,為了兄弟們的生計,他必須勇敢地面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和衣角,朝著茶攤福伯的方向揚了揚手:“福伯,記得跟你家丫頭說聲:準時過來啵,走了!”

福伯連忙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不斷點頭和用手比劃。

江奔宇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和一些票據,遞給福伯,說道:“福伯,這錢當你侄女提前預支工資的,讓她買點東西。”

福伯連忙彎腰用手比劃示意謝謝,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江奔宇是茶攤的老闆,平時出手大方,而且為人和氣,福伯一直很敬重他。

江奔宇微微頷首,轉身朝著茶攤外走去。陽光依舊刺眼,街道上的人群依舊熱鬧,腳踏車鈴聲、小販的叫賣聲、人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年代畫卷。但江奔宇的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一場新的挑戰即將開始。

他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著,腦海中不斷思考著即將到來的中縣之行。鄭嘉偉到底想運甚麼東西?這筆生意背後隱藏著怎樣的風險?他的家人是否能安全無恙?一個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堅定。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和危險,他都必須迎難而上,為了自己的家人,為了手下的兄弟們,他必須撐起一片天。

走到街道拐角處,江奔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東方茶攤。茶攤現在變得熱鬧了,人們在那裡喝茶聊天,享受著午後的悠閒時光。他心中暗歎,這樣平靜的生活,正是他想要給家人和兄弟們的,但現實卻不允許他停下腳步。他必須繼續奮鬥,才能守護這份平靜。

轉過身,江奔宇邁開大步,朝著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陽光的照射下,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挺拔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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