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0章 第410章 換東西

2025-11-24 作者:江中燕子

初夏的日頭,剛過晌午就變得灼人。

紅光公社的土路上,被曬得滾燙的黃土揚起細塵,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木板車滾動,在身後拖出兩道蜿蜒的灰痕。

板車的兩根車把被攥得溫熱,前面拉車的是江奔宇,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褂子,褂子後背已經洇出一大片汗漬,緊貼著結實的脊背,隨著腳步起伏微微晃動。車後推著的是他的小舅子秦宏良,十七八歲的小夥子,額前的劉海被汗水粘成幾縷,臉上帶著沒脫的稚氣,卻使勁弓著腰,把渾身力氣都壓在車把上。

“姐夫,歇口氣不?這日頭也太毒了!”秦宏良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掌心的泥灰混著汗水,在臉上劃出兩道黑印,倒添了幾分憨厚。

江奔宇腳步沒停,只是側過頭看了眼板車上的竹筐,筐裡鋪著溼漉漉的水草,幾十條鮮活的鯽魚、鯉魚在裡面撲騰著,偶爾濺起幾滴水花,落在滾燙的車板上,瞬間就蒸發成一片白汽。“再走兩裡地就到公社了,這會兒歇了,魚該不新鮮了。”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幾分莊稼人的實在。江奔宇黝黑的臉龐輪廓分明,額角的青筋隨著呼吸微微跳動,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在布褂下隱約可見。

昨晚他帶著秦宏良摸黑去了村後聯通田渠水道的龍灘河,藉著手電筒光和月光網魚、摸魚,折騰到後半夜才回來,裝了滿滿兩竹筐,就是盼著能到公社的供銷社換點緊俏的日常百貨。

1977年的川省農村,物資依舊匱乏。糧票、布票、油票是過日子的硬通貨,就連買塊肥皂、打瓶醬油都得憑票供應。

生產隊裡分的糧食勉強夠餬口,想要添置點鍋碗瓢盆、給娃扯塊布做衣裳,都得想辦法湊錢湊票,或是用自家的土特產去換。龍灘河的魚多,卻是集體財產,私下捕撈拿去賣這算是“投機倒把”,若是被生產隊發現,輕則沒收,重則還要在社員大會上作檢討。江奔宇也是實在沒辦法,不可能直接掏錢資助岳父一家的吧?掏少了沒甚麼用,掏多了又得解釋這錢的來源。剛分家,家裡的鐵鍋又漏了,油鹽醬醋也見了底,才冒險帶著小舅子摸了這趟魚。

板車在土路上顛簸著,車輪碾過坑窪處,竹筐裡的魚就跟著蹦躂一陣,水草上的水珠不斷滴落,在車後留下一串溼痕。路兩旁的稻田裡,稻苗已經長到半尺高,綠油油的一片,被風吹得泛起漣漪。偶爾有幾隻白鷺從田埂上飛起,掠過頭頂,引得秦宏良抬頭張望。遠處的山坡上,稀疏的馬尾松頂著烈日,葉子被曬得有些發蔫,蟬鳴聲此起彼伏,像是在抱怨這難熬的酷暑。

“姐夫,你說供銷社的人能給咱換多少東西?”秦宏良又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忐忑。他長這麼大,除了跟著父母和同村的人來公社趕集,還從沒拿東西去供銷社換過貨,心裡沒底。

江奔宇沉吟了一下,說道:“看情況吧。鯽魚個頭小,估計能換點鹽和肥皂,那條大鯉魚要是能多換點,就給你妹春竹扯塊花布,再買口新鐵鍋。”他想起岳父家裡借來還是漏了的鐵鍋,每次做飯都得用陶盆接著,煮出來的飯總帶著股鐵鏽味,秦嫣鳳剛出月子不久,還要喂孩子喝母乳,可不能吃這樣的飯,畢竟兩個娃娃雖然還小,可也得注意安全,總不能一直將就吧?

說話間,前方漸漸出現了一片低矮的房屋,土坯牆、青瓦房,錯落有致地排列著,那就是紅光公社的所在地。最顯眼的是公社辦公大樓,兩層高的青磚建築,牆上刷著“農業學大寨”的紅色標語,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供銷社就在辦公大樓旁邊,是一間寬敞的磚瓦房,門楣上掛著“紅光公社供銷社”的木牌,油漆有些剝落,卻依舊透著幾分“公家”的威嚴。

兩人放慢了腳步,江奔宇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他們,才低聲對秦宏良說:“等會兒進去,你少說話,看我來交涉。別提是昨晚摸的魚,就說是自家魚塘養的,知道不?”

秦宏良連忙點頭:“知道了姐夫,我不說話。”

板車停在供銷社門口的大槐樹下,樹蔭下已經有幾個社員在乘涼,手裡拿著籃子或布包,顯然也是來買東西的。江奔宇擦了擦汗,提起一隻竹筐,秦宏良拎著另一隻,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供銷社。

供銷社裡光線有些昏暗,水泥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靠牆擺著幾排貨架,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商品,卻都用玻璃櫃或木板隔著,上面貼著標籤,寫著商品名稱和價格,旁邊還標註著需要的票證。鹽、醬油、醋、肥皂、洗衣粉、針頭線腦、布料、鞋襪……琳琅滿目,卻大多是憑票供應的緊俏貨。櫃檯後面站著兩個售貨員,一男一女,都是穿著藍色的幹部服,胸前彆著毛主席像章。

女售貨員約莫三十多歲,臉上沒甚麼表情,正低著頭撥弄著算盤。男售貨員年紀稍大,大概四十出頭,眯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著茶。

“同志,我們想用魚換點東西。”江奔宇走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氣。他把竹筐放在櫃檯上,竹筐一開啟,鮮活的魚兒立刻蹦躂起來,濺起的水花落在櫃檯上,引得女售貨員皺了皺眉。

女售貨員抬起頭,瞥了眼竹筐裡的魚,又上下打量了江奔宇和秦宏良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魚?甚麼魚?”她的聲音有些尖細,帶著幾分不耐煩。

“都是龍灘河的鮮魚,你看這成色,多新鮮。”江奔宇說著,伸手從筐裡撈出一條巴掌大的鯽魚,魚在他手裡掙扎著,鱗片閃閃發光。

“龍灘河的魚?”女售貨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龍灘河是集體財產,你們私自捕撈,這可是違反規定的!”

江奔宇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解釋:“同志,你誤會了,這是我們自家魚塘養的,不是河裡撈的,我們家的魚塘引進來的水都是從龍灘河引進來的,相當於在龍灘河裡養出來的。”他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質疑,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

“自家魚塘?”女售貨員撇了撇嘴,顯然不相信,“我怎麼沒聽說過大沖三隊有人家挖魚塘養魚?”她在供銷社工作多年,紅光公社各個生產隊的情況都摸得門清,哪家有甚麼家底,她心裡大概都有數。

秦宏良站在旁邊,聽得有些著急,忍不住開口:“真是我們自家養的,昨晚剛撈的……”

“你閉嘴!”江奔宇連忙打斷他,生怕他說錯話。

女售貨員冷笑一聲:“小夥子,話可不能亂講。私自捕撈集體資源,可是要受處分的。我看你們還是把魚拿回去吧,供銷社不收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

“同志,這魚真是我們自己養的,你看這魚的個頭,都是精心喂出來的。”江奔宇耐著性子解釋,“家裡添了娃娃,急需換點油鹽和鐵鍋,你就行個方便。”

“不行就是不行!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將就。”女售貨員態度堅決,伸手就要去推竹筐,“供銷社有規定,不收來路不明的土特產,得有來源證明。再說了,換東西也得憑票,你有票嗎?”

江奔宇愣住了,他倒是一堆的工業券,可糧票、布票。“我們就是沒有票,才想用魚換的。”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沒票?沒票還想來換東西?”男售貨員這時慢悠悠地開口了,他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走到櫃檯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奔宇,“現在是甚麼時候?講究的是計劃供應,沒票沒證,誰給你換?我看你們這魚,說不定就是偷捕的,趕緊拿走,別在這兒影響我們做生意!”

秦宏良氣得臉都紅了,攥著拳頭就要理論:“你們怎麼能這麼說話?我們的魚是乾乾淨淨的!”

“宏良,別衝動。”江奔宇拉住他,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看得出來,這兩個售貨員就是故意刁難。或許是看他們穿著樸素,不像有背景的人;或許是想趁機佔點便宜,想要幾條魚卻不想給東西。在那個年代,供銷社的售貨員算是“鐵飯碗”,手裡握著商品供應的權力,平日裡多少有些傲氣,對鄉下社員更是帶著幾分輕視。

江奔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同志,我們的魚確實是自己養的,要是你們不收,那我們就去別的地方問問。”他知道,跟這些人糾纏下去也沒用,只會耽誤時間,魚也會越來越不新鮮。

“隨便你們!”女售貨員翻了個白眼,轉身回到座位上,繼續撥弄算盤,彷彿懶得再搭理他們。

男售貨員則抱著胳膊,嘴角帶著幾分嘲諷:“我看你們也沒地方去,公社就這一家供銷社,除了這兒,誰還收你們的魚?”

江奔宇沒再說話,提起竹筐就往外走。秦宏良氣得直跺腳,跟在後面嘟囔:“甚麼人啊!分明就是故意刁難!姐夫,咱們就這麼走了?”

“不走還能怎麼樣?”江奔宇走出供銷社,正午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跟他們耗著,魚都死了,得不償失。”他抬頭看了看公社的街道,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棟建築上,那是紅光公社的國營飯店,也是整個公社唯一的公家飯店。

“姐夫,咱們去飯店試試?”秦宏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聽說國營飯店收土特產,說不定他們會要咱們的魚!”

江奔宇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國營飯店人多,魚肯定用得上,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國營飯店就在供銷社斜對面,也是一棟青磚瓦房,門楣上掛著“紅光公社國營飯店”的招牌,門口還掛著兩個紅燈籠,顯得比供銷社熱鬧不少。飯店裡飄出陣陣飯菜的香味,有紅燒肉的醇厚,有炒青菜的清爽,引得秦宏良嚥了咽口水。他長這麼大,只跟著父母來國營飯店吃過一次飯,還是過年的時候,那味道讓他記到現在。

兩人提著竹筐走進國營飯店,店裡已經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是公社幹部、供銷社職工,還有一些外地來的採購員。幾張八仙桌旁坐滿了人,談笑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顯得十分熱鬧。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服務員,正在給客人開票。

“同志,請問你們收魚嗎?”江奔宇走到櫃檯前,輕聲問道。

服務員抬起頭,看了眼他們手裡的竹筐,又看了看兩人的打扮,說道:“收啊,你們有多少魚?鮮不新鮮?”

“都是自家魚塘,剛撈的,你看,還活蹦亂跳的。”江奔宇把竹筐放在櫃檯上,掀開上面的水草。幾十條魚在筐裡撲騰著,濺起的水花落在櫃檯上,服務員不僅沒生氣,反而眼睛一亮。

“這魚成色不錯啊!”服務員笑著說道,轉身朝後廚喊道,“王經理,有人送魚來了,都是新鮮的!”

很快,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從後廚走了出來。他約莫四十多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正是國營飯店的經理王建國。

王建國走到櫃檯前,彎腰看了看竹筐裡的魚,伸手拿起一條鯉魚,掂量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這魚很新鮮,個頭也勻稱。你們想怎麼賣?是要現金還是要飯票?”

江奔宇沒想到這麼順利,心裡鬆了口氣,連忙說道:“王經理,我們想要現金,最好能多給點,家裡急需用錢買東西。”

王建國笑了笑,說道:“放心,我們國營飯店收購土特產,價格公道。這樣吧,鯽魚一塊二一斤,鯉魚一塊五一斤,我讓後廚稱一下,算給你們現金,怎麼樣?”

1977年的物價,豬肉差不多兩塊錢一斤,這個魚價已經相當可觀了。江奔宇和秦宏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行!謝謝王經理!”江奔宇連忙說道。

王建國朝後廚喊了一聲:“小李,過來稱一下魚!”

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年輕廚師拿著秤跑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竹筐裡的魚倒進一個大盆裡,然後一條一條地稱重量。“鯽魚二十斤三兩,鯉魚十八斤七兩!”小李報出重量。

王建國拿出算盤,噼裡啪啦地算了起來:“鯽魚二十斤三兩,一塊二一斤,就是二十四塊三毛六;鯉魚十八斤七兩,一塊五一斤,就是二十七塊一毛五。總共是五十一塊五一毛一分,給你們湊個整,五十一塊五毛,怎麼樣?”

“行行行!”江奔宇連忙點頭,心裡樂開了花。五十一塊五毛,這在當時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足夠家裡添置不少東西了。

王建國讓服務員從抽屜裡拿出五十一塊五毛現金,遞給江奔宇:“點一下,看看對不對。”

江奔宇接過錢,小心翼翼地數了一遍,一張十元、兩張五元、五張兩元、三張一元、一張五角,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一塊五毛。他把錢揣進貼身的衣兜裡,緊緊攥著,彷彿攥著沉甸甸的希望。

“王經理,真是太感謝你了!”江奔宇感激地說道。

王建國擺了擺手,說道:“不用謝,你們的魚好,我們飯店也需要。對了,你們是哪個生產隊的?”

“我們是東風大隊長衝第三生產隊的,我叫江奔宇,這是我小舅子秦宏良。”江奔宇連忙回答。

“江奔宇?”王建國點了點頭,記下了這個名字,“你們家裡除了養魚,還養豬、養雞,肉食嗎?”

江奔宇愣了一下,說道:“村裡養了幾頭豬,我家就一頭豬,還有十幾只雞。”

王建國眼睛一亮,說道:“太好了!我們飯店現在正缺新鮮的豬肉、雞肉。你們下次要是有出欄的豬、宰的雞,直接拉到我們飯店來,我給你們按市場價收購,而且現金結算,怎麼樣?咱們可以建立長期合作!”

江奔宇心裡一陣激動,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養豬養雞雖然辛苦,但要是能長期供應給國營飯店,不僅能穩定賺錢,還不用擔心銷路。“真的嗎?王經理,那真是太謝謝你了!”他連忙說道,“下次我們有了豬肉、雞肉,一定先給你送來!”

“一言為定!”王建國笑著伸出手,和江奔宇握了握,“我相信你們的東西都是好的,以後咱們互相照應。”

“一定一定!”江奔宇連連點頭,心裡充滿了感激。他沒想到,本來被供銷社刁難,心裡還挺鬱悶,到了國營飯店竟然柳暗花明,不僅賣了個好價錢,還找到了長期的銷路。

告別了王建國,江奔宇和秦宏良走出國營飯店。秦宏良臉上滿是興奮,拉著江奔宇的胳膊說道:“姐夫,太好了!這下咱們發財了!還能長期給飯店送肉和青菜,以後家裡的日子就好過了!”

江奔宇也笑著點了點頭:“是啊,真是沒想到。走,咱們趕緊去供銷社,把該買的東西都買了。”

兩人再次來到供銷社,剛才刁難他們的女售貨員看到他們又回來了,臉上露出幾分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冷漠的表情。江奔宇沒搭理她,徑直走到貨架前,對另一個年輕的售貨員說道:“同志,我要買一口鐵鍋,還有十斤大米、五斤麵粉、兩斤鹽、一塊肥皂、一瓶醬油、一瓶醋。”

年輕的售貨員連忙應道:“好嘞,你稍等!”她顯然比剛才那個女售貨員態度好得多,連忙轉身去拿貨。

“姐夫,要不要買塊花布給我姐做衣裳?”秦宏良指著貨架上的布料說道,那是一塊粉色的平紋布,上面印著小小的碎花,看起來很是好看。

江奔宇看了看布料,又想起秦嫣鳳憔悴的樣子,點了點頭:“好,扯三尺花布。”

“還要給兩個小外甥買點甚麼嗎?”秦宏良又問道。

江奔宇想了想,說道:“買兩雙小襪子,再買一包痱子粉,天熱了,娃娃容易長痱子。”

年輕的售貨員很快把東西都拿了過來,一一擺在櫃檯上:“鐵鍋十五塊,大米一毛三一斤,十斤一塊三;麵粉一毛二一斤,五斤六毛;鹽一毛五一斤,兩斤三毛;肥皂七毛一塊;醬油八毛一瓶;醋六毛一瓶;花布一塊二一尺,三尺三塊六;小襪子五毛一雙,兩雙一塊;痱子粉八毛一包。總共是十五加一塊三加六毛加三毛加七毛加八毛加六毛加三塊六加一塊加八毛,等於二十四塊七毛。”

江奔宇拿出錢,數了二十五塊遞給售貨員。售貨員找給他三毛零錢,又給了他一張購物發票。江奔宇仔細看了看發票,確認沒錯後,把東西一一裝進帶來的布包裡。

鐵鍋沉甸甸的,江奔宇拎在手裡,心裡卻覺得格外踏實。這口新鐵鍋,以後就能給秦嫣鳳和孩子們做可口的飯菜了。大米、麵粉是家裡的口糧,鹽、醬油、醋是過日子的必需品,肥皂能給孩子們洗衣服,花布能給秦嫣鳳做件新衣裳,小襪子和痱子粉是給雙胞胎準備的。看著滿滿一布包的東西,江奔宇心裡充滿了滿足感。

秦宏良也幫著拎著東西,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他看了看貨架上的水果糖,嚥了咽口水,小聲對江奔宇說:“姐夫,能不能買兩毛錢的水果糖?給兩個小外甥嚐嚐。”

江奔宇笑了笑,說道:“行,買!”他又拿出兩毛錢,讓售貨員稱了兩毛錢的水果糖,裝在一個小紙包裡。

兩人拎著東西走出供銷社,把東西搬到板車上。秦宏良迫不及待地開啟水果糖紙,拿出一顆糖塞進嘴裡,又遞給江奔宇一顆:“姐夫,你也吃!真甜!”

江奔宇接過糖,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驅散了一身的疲憊和炎熱。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依舊毒辣,卻覺得心裡一片明亮。

板車往回走的時候,輕了不少。秦宏良推著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格外舒暢。江奔宇拉著車,腳步也輕快了許多。他想起秦嫣鳳看到這些東西時驚喜的表情,想起兩個娃娃咿咿呀呀的樣子,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路上遇到了同村的社員,看到他們板車上的新鐵鍋和各種東西,都露出了羨慕的眼神。“奔宇,這是去公社換東西了?收穫不小啊!”有人問道。

“是啊,換了點過日子的東西。”江奔宇笑著回應,心裡充滿了自豪,隨後又問道。

板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夕陽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路邊的稻田裡,蟲鳴聲漸漸響起,和蟬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鄉村夏季的序曲。江奔宇知道,今天這趟公社之行,不僅解決了家裡的燃眉之急,還為以後的日子找到了一條出路。有了國營飯店這個長期合作的渠道,以後家裡的收入就穩定了,他和秦嫣鳳就能更放心,媳婦秦嫣鳳也能少牽掛,在家那邊也能把兩個娃娃好好養大,日子一定會越過越紅火。

回到村裡的時候,太陽準備下山了,留下滿天霞光。秦嫣鳳早就站在村口的岔路大樹下等著他們,看到板車上的東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奔宇,宏良,你們回來了!這是買了這麼多東西?”

“姐,我們賣了個好價錢!還跟國營飯店的王經理說好了,以後有肉直接送過去!”秦宏良搶先說道,語氣裡滿是炫耀。

江奔宇笑著把新鐵鍋遞給秦嫣鳳:“嫣鳳,你看,新鐵鍋買回來了,以後做飯就方便了。還有你愛吃的花布,給你做件新衣裳。孩子們誰在看?母親和春竹照看?”

秦嫣鳳點點頭,接過鐵鍋,摸了摸上面嶄新的紋路,又看了看那塊花布,眼睛裡泛起了淚光。她知道,這些東西來得不容易,是江奔宇和弟弟冒著風險、頂著烈日換來的。“辛苦你們了,快回家歇歇,我給你們留了飯。”

一家人推著板車往家裡走,燈光從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來,溫暖而明亮。江奔宇看著身邊的妻子和小舅子,心裡充滿了幸福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