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絨布,將疾馳的綠皮火車裹得嚴嚴實實。車廂裡的喧囂早已褪去大半,只剩下鐵軌與車輪撞擊產生的“哐當、哐當”聲,單調而有節奏地在黑暗中迴盪,像是時光流逝的腳步聲。
江奔宇躺在硬臥的中鋪,身體隨著火車的顛簸微微晃動,毫無睡意。他側過身,避開對面鋪位傳來的均勻呼嚕聲,目光落在車廂連線處那扇斑駁的門上,腦海裡卻像走馬燈似的,反覆回放著白天發生的那一幕。
回想今天被人舉報偷小孩事情落定以後,隨後又發生一件奇怪的事情,火車剛過一個大站,車廂裡還殘留著上下客的混亂氣息。江奔宇正陪著妻子秦嫣鳳給剛滿一歲的大女兒餵奶,突然聽到前方硬座車廂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夾雜著桌椅碰撞的脆響。起初他並沒在意,綠皮火車上魚龍混雜,磕磕絆絆是常有的事。可沒過幾分鐘,爭吵聲就變成了嘶吼,還有女人的尖叫聲,他才起身想去看看情況——倒不是愛湊熱鬧,主要是擔心混亂波及到妻女。
剛走到硬座和硬臥的連線處,就看到一個身材瘦削、頭髮枯黃的男人正被兩個乘警按在過道的座椅上。那男人看著三十出頭,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裡佈滿血絲,透著股狠勁和絕望,像極了荒原上瀕死掙扎的六耳。後來聽周圍人議論,才知道這男人外號就叫“六耳”,是個慣偷,剛才趁人多擁擠,偷了一個老太太的錢包,被當場抓住。
“六耳”的掙扎格外激烈,胳膊肘使勁往外頂,膝蓋也不停往上抬,嘴裡還嘶吼著:“你們憑甚麼抓我!我沒偷東西!是栽贓!都是栽贓!”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音,看得出來是真的在拼命反抗。乘警費了好大的勁才按住他,其中一個年長些的乘警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呵斥道:“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老實點!”
周圍的乘客都圍了過來,有的指指點點,有的小聲議論,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江奔宇也抱著女兒站在人群外圍看著,他本來就看不得這種欺負老人的事,心裡還暗忖這“六耳”真是咎由自取。可就在這時,“六耳”的掙扎突然一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江奔宇看得真切,“六耳”那雙原本佈滿血絲、充滿戾氣的眼睛,突然越過人群,看向了硬座車廂靠窗的一個角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江奔宇看到了一箇中年男人。那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袖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亮順滑,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他臉上沒甚麼表情,既不像其他乘客那樣看熱鬧,也沒有絲毫慌亂,只是端坐在座位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似乎對身邊的混亂充耳不聞。
就在江奔宇以為“六耳”只是隨便看一眼時,他看到那個中年男人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下頭。那動作快得像一陣風,若不是江奔宇正好盯著那個方向,又恰好因為職業習慣養成了觀察細緻的毛病,絕對會當成是自己眼花了。
可就是這一個不動聲色的點頭,讓剛才還拼命掙扎的“六耳”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所有的反抗都戛然而止。他耷拉著腦袋,肩膀垮了下來,眼神裡的狠勁和絕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順從。乘警見他不再反抗,便拿出手銬,將他的雙手反銬在身後,押著往車廂外走去。經過那個中年男人身邊時,“六耳”連頭都沒抬,彷彿根本不認識他一樣。
這一幕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江奔宇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直到現在躺在臥鋪上,反覆覆盤,那種違和感越來越強烈。
這個跟那個叫“禿鷲”汙衊他兩夫妻是偷小孩的情景是一樣的,當時那個禿鷲也是掙扎得厲害,但是不一會像收到了甚麼指示,立馬放棄掙扎了。
而這事和“六耳”一開始的反抗那麼激烈,甚至不惜跟乘警硬碰硬,顯然是不想被抓。可為甚麼那個中年男人一個簡單的點頭,他就立刻放棄了掙扎?這根本不合常理。除非……除非“六耳”的反抗本身就是裝出來的,他的目的不是逃跑,而是為了掩飾甚麼。或者說,他是在為那個中年男人掩飾甚麼。
江奔宇越想越覺得心驚。他從工作多年,養成了凡事都要刨根問底、注重邏輯閉環的習慣。一件事情如果出現了邏輯斷點,他就會忍不住去琢磨,直到找到合理的解釋。現在“六耳”的行為,就是最大的邏輯斷點。
那個中年男人到底是誰?他和“六耳”“禿鷲”是甚麼關係?那個點頭又是甚麼意思?是命令?是安撫?還是某種約定好的訊號?“禿鷲”“六耳”放棄反抗,是不是為了保護那個中年男人,或者保護中年男人身上的某樣東西?
無數個問題在江奔宇的腦海裡盤旋。他想起“禿鷲”“六耳”被押走時,眼神裡的麻木,那根本不是一個慣犯被抓後的沮喪,更像是一種完成任務後的解脫。如果真是這樣,那“六耳”從一開始就是故意被抓的?他偷錢包的行為,會不會也是一個幌子?
江奔宇猛地坐起身,車廂裡的黑暗讓他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只能隱約看到對面鋪位妻子秦嫣鳳熟睡的側臉,還有下鋪大女兒均勻的呼吸聲。他輕輕嘆了口氣,怕吵醒妻女三人,又慢慢躺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今天上午在車廂裡遇到的一件小事。當時他去洗手間,路過硬座車廂時,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年輕人。那年輕人脾氣很衝,上來就推了他一把,嘴裡罵罵咧咧的。江奔宇本來想理論幾句,但看到那年輕人身後站著兩個眼神不善的男人,就忍了下來,說了句“不好意思”就走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年輕人當時似乎就是在那個中年男人附近徘徊。
還有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去餐車打飯,看到那個中年男人也在餐車,身邊坐著兩個同伴,三個人低聲交談著甚麼,時不時還警惕地環顧四周。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那三個人的神態都很不對勁,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戒備。
難道這些都是巧合?江奔宇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禿鷲”“六耳”被抓這件事發生後,所有看似無關的細節都串聯了起來,指向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這夥人是一個團伙,“六耳”“禿鷲”只是他們丟擲的一顆棋子,目的是為了轉移注意力,掩護團伙的核心人物和核心目標。
而那個核心人物,很可能就是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那麼核心目標呢?江奔宇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硬座車廂的方向,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他想起白天觀察那個中年男人時,看到他身邊放著一個深棕色的皮質箱子。那箱子看起來不大,大概有一個普通登機箱那麼大,但材質看起來很厚實,邊角處有金屬包邊,看起來很結實,也很貴重。當時那箱子就放在中年男人的腳邊,他時不時會低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甚麼。
如果那個箱子裡裝著甚麼重要的東西,那“六耳”故意被抓,是不是就是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讓乘警和乘客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從而掩護中年男人和那個箱子安全透過?江奔宇覺得這個推測越來越合理。
可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那個箱子裡到底裝了甚麼?是違禁品?是贓物?還是其他見不得光的東西?
更讓江奔宇感到憤怒的是,他隱約覺得自己可能也被這夥人當成了棋子。今天上午撞到那個年輕人時,如果他當時忍不住和對方起了衝突,很可能會引發一場混亂。而那場混亂,會不會也是這夥人計劃的一部分?用來分散乘警的注意力,為“六耳”的偷竊行為或者其他行動做鋪墊?
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捲入其中,還可能被當成了別人的“槍”,江奔宇就覺得一股火氣往上湧。他不是那種愛惹事的人,但也絕不是那種吃了虧就忍氣吞聲的人。既然你們這夥人拿我當槍使,把我和我的家人置於潛在的危險之中,那我也不能就這麼算了,總得讓你們拿點東西賠償一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江奔宇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決定,明天天亮了,一定要想個辦法,去那個中年男人那裡探探虛實。如果能找到證據,最好;如果能趁機拿回點“賠償”,也算是給這夥人一個教訓。
可怎麼去探虛實呢?直接過去問肯定不行,會打草驚蛇。那個中年男人看起來警惕性很高,身邊還有同伴,硬來也不現實,他還要保護妻女的安全。
江奔宇琢磨著,目光落在了下鋪熟睡的大女兒身上,長得粉雕玉琢,一雙大眼睛像極了秦嫣鳳,不管誰見了都喜歡。有了!明天可以藉著溜孩子的名義,抱著女兒在車廂裡走動,這樣既不會引起懷疑,又能光明正大地觀察那個中年男人和他的箱子。
這個計劃讓江奔宇稍微鬆了口氣。他又在腦海裡演練了一遍,確保沒有漏洞。然後他輕輕側過身,看著妻子和女兒的睡顏,心裡默唸著:一定要小心,不能讓她們受到任何傷害。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火車依舊在鐵軌上疾馳,朝著目的地前進。車廂裡的呼嚕聲、呼吸聲、鐵軌的撞擊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獨特的夜曲。可江奔宇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他知道,明天註定會是不尋常的一天。
不知過了多久,江奔宇終於抵擋不住睡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即使在睡夢中,他也沒有放鬆警惕,腦海裡依然反覆回放著白天的細節,像是在為明天的行動做最後的準備。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只是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火車正好經過一個小站,短暫停留後再次啟動。車廂裡的乘客也漸漸甦醒過來,有的打著哈欠伸著懶腰,有的摸索著找洗漱用品,有的則已經開始準備早餐,車廂裡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江奔宇是被女兒的咿呀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睛,看到女兒正趴在秦嫣鳳的懷裡,小手抓著秦嫣鳳的頭髮,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看起來精神很好。
“醒了?”秦嫣鳳看到他睜開眼睛,溫柔地笑了笑,“女兒早就醒了,我已經給她餵過奶了,剛吃飽,正等著跟你玩呢。”
江奔宇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他低頭看著女兒,伸出手捏了捏她胖乎乎的小臉蛋,笑著說:“我們的小公主醒啦?是不是在這位置上待膩了,想出去逛逛?”
女兒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咯咯地笑了起來,雙腳興奮地登了起來。
江奔宇趁機對秦嫣鳳說:“老婆,我抱著女兒出去溜一圈,讓她透透氣。這上悶得慌,孩子長時間待在鋪位上也不舒服。”
秦嫣鳳有些擔心地說:“外面人多,你小心點,別讓別人碰到孩子。還有,別走遠了,早點回來,等會兒還要吃早餐呢。”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江奔宇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從秦嫣鳳懷裡接過女兒。女兒很乖,被他抱著也不哭鬧,只是好奇地睜著大眼睛,四處張望著車廂裡的一切。
江奔宇用自制的嬰兒揹帶把女兒穩穩地固定在懷裡,確保不會滑落。然後他拿起搭在鋪位上的一件薄外套,給女兒披上,畢竟清晨的車廂裡還有些涼。
“我走了,有事就叫我。”江奔宇對秦嫣鳳說了一句,便抱著女兒,走進了車廂走廊。
走廊裡已經有不少乘客在走動了,有的是去洗手間洗漱,有的是去餐車打早餐,還有的靠在走廊的窗戶邊看著外面的風景。江奔宇抱著女兒,放慢了腳步,裝作一副悠閒溜娃的樣子,時不時低下頭,用手指逗逗女兒,或者對著女兒小聲說話,看起來完全沉浸在和女兒的互動中。
但實際上,他的眼睛卻像雷達一樣,在走廊裡四處掃視著,時刻留意著周圍的環境,尤其是硬座車廂的方向。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臉上卻保持著平靜,儘量不讓別人看出任何異樣。
他抱著女兒,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路過洗手間時,他看到幾個乘客在排隊,便故意停下腳步,讓女兒靠在窗戶邊,指著外面的田野,輕聲說:“寶寶你看,外面有綠油油的莊稼,還有小河呢。”
趁著這個機會,他的目光快速掃向硬座車廂的入口處。沒看到那個中年男人的身影,心裡稍微有些失望,但也不著急。他知道,那個中年男人帶著箱子,肯定走不遠。
過了一會兒,排隊的乘客少了一些,江奔宇便抱著女兒繼續往前走。走進硬座車廂,一股混雜著味道、汗味、早餐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硬座車廂裡比臥鋪車廂擁擠多了,過道上都站著不少人,行李架上也堆得滿滿當當。
江奔宇放慢了腳步,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過道上的乘客和行李,一邊裝作尋找座位的樣子,四處張望著。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鎖定了目標——那個穿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和昨天下午一樣。
中年男人的身邊,那個深棕色的皮質箱子依舊放在腳邊,被他用一隻腳輕輕勾著,看起來時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兩個同伴也坐在旁邊的座位上,一個在低頭玩手機,另一個則在吃著麵包,時不時抬起頭,警惕地環顧四周,像是在放哨。
江奔宇心裡一動,抱著女兒,裝作不經意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他知道,不能太靠近,否則會引起對方的懷疑。他在距離中年男人還有幾排座位的地方停下,正好旁邊有一個空位,便坐了下來。
女兒似乎對周圍的環境很感興趣,小手不停地揮舞著,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江奔宇藉著安撫女兒的機會,時不時地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中年男人和他的箱子。
他注意到,那個箱子的材質確實很特殊,看起來像是優質的牛皮,表面有細膩的紋理,邊角的金屬包邊泛著淡淡的光澤,不像是普通的行李箱。箱子的拉鍊是隱藏式的,拉頭處有一個小小的鎖頭,雖然很小,但看起來很堅固。箱子的側面有一個小小的提手,提手的連線處用鉚釘固定著,顯得很結實。
中年男人似乎很寶貝這個箱子,每隔幾分鐘,就會低頭看一眼,或者用腳輕輕碰一下,確認箱子還在。即使是他的同伴,也沒有去碰那個箱子的意思,彷彿那是一個碰不得的寶貝。
江奔宇心裡的懷疑越來越深。一個普通的行李箱,至於這麼緊張嗎?這裡面肯定裝著不一般的東西。
他坐在座位上,抱著女兒,和旁邊的一位老太太聊了起來。老太太看起來很和善,看到江奔宇的女兒很可愛,便忍不住逗了逗她。
“小夥子,你家孩子真乖,長得真俊。”老太太笑著說。
“謝謝阿姨,她就是看著乖,調皮起來可鬧騰了。”江奔宇笑著回應,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繼續觀察著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突然抬起頭,目光朝著江奔宇的方向掃了過來。江奔宇心裡一緊,連忙低下頭,專注地逗著女兒,裝作沒看到他的樣子。
“寶寶,你看奶奶多喜歡你,笑一個給奶奶看。”江奔宇一邊說,一邊輕輕捏了捏女兒的臉頰。
女兒很配合地咯咯笑了起來,聲音清脆悅耳。老太太被逗得哈哈大笑,中年男人的目光在江奔宇身上停留了幾秒鐘,見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帶孩子的父親,便沒有再多在意,重新低下頭,繼續和身邊的同伴低聲交談著甚麼。
江奔宇感覺到後背微微有些出汗,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讓他感受到了中年男人眼神裡的銳利和警惕。這個男人不簡單,絕對不是普通人。
他知道,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否則容易引起對方的懷疑。聊了幾分鐘後,江奔宇便抱著女兒,笑著對老太太說:“阿姨,我們再去那邊逛逛,讓孩子多看看。”
“好嘞,慢點走,小心點。”老太太笑著點點頭。
江奔宇抱著女兒,站起身,朝著車廂的另一個方向走去。他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在車廂裡繞了一圈,藉著看風景、安撫女兒的名義,又觀察了中年男人幾次。
他發現,不管是中年男人,還是他的兩個同伴,警惕性都很高。他們分工明確,一個人主要負責看管箱子,一個人負責觀察周圍的環境,還有一個人則像是在等待甚麼時間,時不時地拿出手表看一眼。
而且,那個箱子確實如他所想,中年男人走到哪裡都帶著。剛才有一次,中年男人的同伴起身去洗手間,中年男人也跟著站了起來,拎起箱子,一起走了過去,把箱子放在洗手間門口,等同伴出來後,才又拎著箱子回到座位上。
這更加堅定了江奔宇的判斷:這個箱子裡一定裝著非常重要的東西,重要到他們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江奔宇抱著女兒,慢慢走出了硬座車廂,回到了臥鋪車廂的走廊裡。他靠在窗戶邊,看著外面快速掠過的風景,心裡琢磨著下一步的計劃。
現在已經確認了箱子的重要性,但怎麼才能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又怎麼才能拿到“賠償”呢?硬搶肯定不行,對方有三個人,而且看起來都不是善茬,他一個人帶著孩子,根本不是對手,還可能會讓自己和孩子陷入危險。
只能智取。江奔宇想。
他想起火車還有幾個小時就要到站了,到時候車站裡人多混亂,也許是一個機會。但車站裡有警察和工作人員,對方肯定也會更加警惕,想要下手並不容易。
或者,等到晚上?晚上車廂裡光線暗,乘客也大多睡著了,警惕性會降低。但對方有三個人,肯定會輪流值守,想要靠近箱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江奔宇皺著眉頭,心裡盤算著各種可能性,又一一否定。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急,必須要找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既能拿到“賠償”,又能保證自己和妻女的安全。
就在這時,女兒突然哭了起來,小手朝著臥鋪車廂的方向伸去。江奔宇知道,女兒可能是想家了,或者是在外面待久了有些不耐煩。他連忙安撫道:“寶寶不哭,我們這就回去找媽媽好不好?”
抱著女兒,江奔宇慢慢走回了臥鋪車廂。秦嫣鳳看到他回來,連忙迎了上來:“怎麼去了這麼久?孩子怎麼哭了?”
“沒事,可能是在外面待久了,有點不耐煩了。”江奔宇笑了笑,把女兒遞給秦嫣鳳,“外面人挺多的,我帶著她逛了一圈,讓她透了透氣。”
秦嫣鳳接過女兒,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著。女兒在秦嫣鳳的懷裡,很快就停止了哭泣,又開始咿咿呀呀地玩了起來。
江奔宇坐在鋪位上,喝了一口水,心裡卻還在想著那個中年男人和他的箱子。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這件事吸引了,不查個水落石出,不拿到“賠償”,他是不會甘心的。
他看著秦嫣鳳和女兒,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他不僅要為自己討回公道,更要保護好妻女,不能讓她們受到任何傷害。所以,他的計劃必須更加周密,不能有任何差錯。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江奔宇又藉著去餐車打飯、給女兒換尿布的名義,去硬座車廂觀察了幾次。每次都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卻收集到了更多的資訊。
他發現,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很少離開座位,即使離開,也會帶著箱子,而且行動非常迅速。他們很少和其他乘客交流,說話也都是低聲細語,生怕被別人聽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們也是讓其中一個人去餐車打飯,另外兩個人則留在座位上,看管著箱子。
江奔宇還注意到,那個箱子的重量似乎不輕。有一次,中年男人起身拎箱子的時候,手臂明顯用力了,箱子離開地面時,還發出了輕微的“咚”的一聲,不像是裝著衣物之類的輕東西。
難道是金銀珠寶?還是違禁品?江奔宇的心裡充滿了猜測。不管裡面是甚麼,肯定很值錢,否則這夥人不會這麼小心翼翼。
他想起自己被這夥人當成槍使的事情,心裡的火氣又上來了。既然你們這麼寶貝這個箱子,那我就偏偏要從這個箱子入手。你們讓我受了委屈,那我就拿你們箱子裡的東西當賠償,這很合理。
下午的時候,火車又經過了一個大站,上下車的乘客很多,車廂裡變得更加混亂。江奔宇覺得,機會可能來了。
他再次對秦嫣鳳說:“老婆,我再抱著女兒出去溜一圈,剛才人太多了,沒好好逛逛。”
秦嫣鳳有些擔心地說:“外面這麼亂,要不別去了,等下火車了再帶她好好玩。”
“沒事,我小心點就行。”江奔宇笑了笑,“孩子在家待慣了,難得坐一次火車,讓她多看看也好。”
秦嫣鳳拗不過他,只好點了點頭:“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放心吧。”江奔宇抱起女兒,用嬰兒揹帶固定好,又給女兒戴上了一頂小帽子,然後便走出了臥鋪車廂。
此時的硬座車廂裡,因為上下客的原因,變得異常擁擠。過道上擠滿了人,行李架上也堆滿了剛放上去的行李,還有人在過道上拉扯著行李箱,大聲喊著讓一讓。
江奔宇心裡一喜,這正是他想要的混亂場面。他抱著女兒,小心翼翼地走進硬座車廂,藉著人群的掩護,朝著中年男人的方向走去。
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顯然也有些緊張,那個負責放哨的同伴站了起來,擋在箱子前面,警惕地看著周圍擁擠的人群,生怕有人碰到箱子。中年男人則緊緊地抓著箱子的提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人群中掃視著,臉上露出了一絲焦慮。
江奔宇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抱著女兒,裝作被人群推著走的樣子,慢慢朝著中年男人的方向靠近。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都冒出了汗,但臉上卻保持著平靜,時不時地安撫著女兒,裝作很擔心女兒被擠到的樣子。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別擠到孩子了。”江奔宇一邊說,一邊藉著人群的推力,慢慢靠近中年男人。
距離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到中年男人中山裝袖口上的紐扣,還有箱子上細膩的紋理。他的心裡既緊張又興奮,知道成敗就在此一舉。
就在他距離中年男人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突然,一個扛著大行李包的男人從旁邊擠了過來,正好撞在了江奔宇的肩膀上。江奔宇順勢往旁邊一倒,懷裡的女兒也被嚇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扛行李的男人連忙道歉。
“沒事沒事,小心點就行。”江奔宇一邊安撫著女兒,一邊裝作不穩的樣子,朝著中年男人的方向倒了過去。
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就在這一瞬間,江奔宇的目光快速掃過那個箱子,他看到箱子的密碼鎖似乎沒有完全鎖死,拉鍊處有一個小小的縫隙。
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箱子的提手,箱子的重量比他想象中還要重,而且裡面似乎裝著一些硬邦邦的東西,不像是液體或者衣物。
趁著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注意力都在他和女兒身上,江奔宇的手指快速在箱子的鎖頭上碰了一下,記住了鎖頭的大致形狀和位置。然後他穩住身體,抱著哭泣的女兒,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被嚇到了,剛才沒站穩。”
中年男人的臉色很難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不滿。他的同伴則上前一步,擋在江奔宇面前,語氣不善地說:“沒事就趕緊走,別在這裡擋著。”
“好,好,這就走。”江奔宇抱著女兒,裝作有些害怕的樣子,連忙轉身,藉著人群的掩護,慢慢退出了硬座車廂。
走出硬座車廂,江奔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汗水浸溼了。剛才那一下,真是驚險萬分,稍微有一點差錯,就會被對方發現破綻。
但他也不是毫無收穫。他不僅近距離觀察了箱子,還記住了鎖頭的樣子,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箱子裡裝的是硬邦邦的東西,很可能是貴金屬、珠寶,或者是其他貴重物品。
回到臥鋪車廂,秦嫣鳳看到女兒在哭,連忙接過女兒,心疼地安撫著:“怎麼哭成這樣?是不是被擠到了?”
“沒有,就是剛才人太多,被一個扛行李的撞到了一下,嚇到了。”江奔宇隨口解釋道,心裡卻還在回味剛才的驚險一幕。
他知道,剛才的機會已經錯過了,想要再靠近那個箱子,就沒那麼容易了。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肯定已經提高了警惕,不會再給他這樣的機會。
但他並沒有放棄。他坐在鋪位上,抱著女兒,心裡快速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火車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就要到站了,他必須在火車到站前,想辦法拿到“賠償”。
他想起剛才看到箱子的密碼鎖頭是那種簡單的三位數密碼鎖,這種密碼鎖如果知道方法,不難開啟。而且他剛才看到密碼鎖沒有完全鎖死,也許有機會嘗試一下。
還有,火車到站後,乘客下車的時候會更加混亂,到時候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帶著箱子下車,肯定會手忙腳亂。這也許是他最後的機會。
江奔宇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決定,等火車快要到站的時候,再去一次硬座車廂,趁著下車的混亂,想辦法開啟箱子,拿走裡面的一些東西作為賠償。
他知道這很冒險,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夥人拿他當槍使,把他和他的家人置於危險之中,他必須討回公道。
接下來的時間裡,江奔宇一邊安撫著女兒,一邊密切關注著火車上的廣播,等待著火車到站的通知。他的心裡既緊張又期待,像是在等待一場重要的戰役。
終於,火車上的廣播響了起來:“各位乘客朋友們,前方即將到達本次列車的終點站——江城站,請各位乘客提前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車準備。下車時請不要擁擠,注意安全。”
江奔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對秦嫣鳳說:“老婆,火車快到站了,我去前面看看,幫你把行李拿過來,省得到時候人多擠不過去。”
秦嫣鳳點了點頭:“好,你去吧,注意安全,我在這裡看著女兒。”
“嗯。”江奔宇應了一聲,起身朝著硬座車廂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硬座車廂裡,已經一片混亂。乘客們都在忙著收拾行李,過道上擠滿了人,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著火車到站。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也已經站了起來,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拎著箱子,另外兩個同伴則在旁邊開路,朝著車廂門口的方向擠去。
江奔宇混在人群中,緊緊地跟在他們身後。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的汗也越來越多。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火車緩緩地駛入站臺,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停了下來。車廂門開啟,乘客們像潮水一樣湧了出去。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也隨著人群,慢慢朝著門口擠去。
江奔宇緊緊地跟在他們身後,藉著人群的掩護,慢慢靠近。他看到中年男人因為要拎著箱子,行動有些遲緩,他的兩個同伴在前面開路,時不時地回頭看看他。
就在快要走出車廂門的時候,人群突然擁擠了一下,中年男人一個沒站穩,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手裡的箱子也差點掉在地上。他連忙用雙手緊緊地抱住箱子,臉色有些發白。
就是現在!江奔宇心裡一動,趁著人群擁擠,中年男人注意力都在箱子上的時候,他快速伸出手,手指在箱子的密碼鎖頭上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記得剛才看到的密碼鎖的大致位置,憑著感覺,快速試了幾個數字。突然,他感覺到密碼鎖輕輕“咔噠”一聲,竟然被開啟了!
江奔宇心裡一陣狂喜,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他趁著中年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快速拉開箱子的拉鍊,把東西里面的東西全部收進隨身攜帶空間之中,然後立刻縮回手,混入了擁擠的人群中,朝著站臺的方向走去。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停留,快步走出車廂,來到站臺上。站臺上人來人往,非常混亂。他快速找到了秦嫣鳳和女兒,一把拉過她們,低聲說:“快走,我們出站。”
秦嫣鳳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麼這麼著急?行李還沒拿呢。”
“不用管行李了,先出站再說!”江奔宇的語氣有些急促,拉著秦嫣鳳,抱著女兒,快速朝著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在追趕,還有人在大聲喊著甚麼,但他不敢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他知道,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肯定發現箱子變輕了了,正在找他。
好在站臺上人多混亂,他拉著秦嫣鳳,很快就混入了人群中,朝著出站口走去。經過出站口的檢票員時,他甚至都沒敢抬頭,只是快速遞過車票,然後拉著秦嫣鳳,快步走出了火車站。
走出火車站,來到大街上,感受到外面新鮮的空氣,江奔宇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回頭看了一眼火車站的入口,沒有看到中年男人和他同伴的身影,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秦嫣鳳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奔宇,到底發生甚麼事了?你怎麼這麼奇怪?還有,我們的行李還在火車上呢。”
江奔宇停下腳步,看著秦嫣鳳,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行李不重要,我們沒事就好。而且,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穫。”
他攤開剛才從箱子裡收進隨身攜帶空間的東西,只見手掌心裡,放著幾顆晶瑩剔透的鑽石,還有一塊小巧玲瓏的金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秦嫣鳳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說:“這……這是哪裡來的?”
江奔宇笑了笑,把剛才在火車上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跟秦嫣鳳說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自己主動去試探和搶奪的部分,更有的是一大半箱子的錢,只是說自己不小心撞了一下那個中年男人,然後從開啟的箱子裡撿到了這些東西。
秦嫣鳳聽完,臉色都白了:“奔宇,這太危險了!那些人肯定不是好人,我們趕緊把這些東西交出去吧,別惹上麻煩。”
江奔宇搖了搖頭:“放心吧,他們找不到我們的。這些東西,就當是他們拿我們當槍使的賠償了。我們不貪多,拿到這些就夠了。”
他把鑽石和金塊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口袋裡:“這些東西雖然值錢,但我們也不能隨便用。等過段時間,我們把它們換成錢,讓鬼子六他們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秦嫣鳳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經決定了,便不再反對,只是叮囑道:“以後可不能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重要。”
“我知道了。”江奔宇點了點頭,緊緊地抱住了秦嫣鳳和女兒,“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再也不讓你們受到任何危險。”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江奔宇看著身邊的妻女,又感應了感應空間裡的寶石和金塊,心裡充滿了成就感。他知道,這件事雖然驚險,但他做得沒錯。對於那些壞人,就不能心慈手軟。而他也用自己的方式,為家人討回了公道,拿到了屬於他們的“賠償”。
遠處的火車鳴笛一聲,緩緩地駛離了站臺,朝著下一個目的地前進。而江奔宇和他的家人,也將開啟新的生活。至於那個中年男人和他的箱子,以及箱子裡剩下的東西,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一家人平平安安,而且還收穫了一份意外的“賠償”,也算是給這次火車之旅,畫上了一個圓滿而又驚險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