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第402章 綠皮車硬臥上的驚魂時刻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碾過鐵軌,那聲音沉悶而有節奏,像一頭負重前行了大半輩子的老黃牛,喘著粗氣,一步一頓地穿梭在濃稠的暮色裡。
窗外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墨色,偶爾有沿線小鎮的燈光一閃而過,如同流星般轉瞬即逝,勉強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光亮。
車身偶爾會劇烈晃動一下,帶著車廂裡的人和物一起震顫,彷彿要把這一路的疲憊都抖落出來。
硬臥車廂裡,空氣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剛泡飯乾麵香氣霸道地瀰漫開來,裹挾著汗水蒸發後留下的酸腐味,角落裡還飄著淡淡的嬰兒奶香,幾種氣味交織纏繞,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頭頂的老式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扇葉切割著悶熱的空氣,卻絲毫驅散不了初夏的熱氣,反而把鐵軌撞擊的“哐當”聲傳遍車廂的每個角落,車窗灌進來的“呼呼”風聲和風扇轉動的“嗡嗡”聲疊加在一起,成了旅途中最單調的背景音。
車廂裡的乘客形態各異:靠窗的座位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埋頭刷著書籍,手指飛快翻動書頁,偶爾發出一兩聲輕笑;過道旁的小桌板前,三個中年男人圍坐在一起打牌,撲克牌甩在桌面上的“啪”聲清脆響亮,夾雜著他們的吆喝和調侃;還有幾個乘客靠在鋪位上閉目養神,眉頭微蹙,顯然是被這悶熱和嘈雜擾得難以安睡。
江奔宇坐在下鋪,後背微微靠著冰冷的車廂壁,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小兒子江傑飛。小傢伙被裹在一層薄薄的純棉襁褓裡,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面板透著嫩得能掐出水的粉紅,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覆在眼瞼上。江奔宇的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手掌穩穩地託著兒子的小腦袋,生怕火車顛簸時磕碰到他。另一隻手還得時不時伸到旁邊的嬰兒籃裡,輕輕拍一拍大女兒江玉涵,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這對雙胞胎剛滿月不久,出生時比預產期早了一點,體重都偏輕,江奔宇和秦嫣鳳一直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此刻,玉涵也在嬰兒籃裡睡著,小嘴巴微微嘟著,偶爾會砸吧兩下,像是在夢裡品嚐甚麼美味。兩個孩子呼吸均勻時,就像兩隻乖巧的小貓,安靜得讓人不忍打擾,可一旦哭鬧起來,那高分貝的哭聲能穿透車廂,驚天動地,任誰也招架不住。
“這是咱們一家四口第一次長途旅行,委屈你了。”江奔宇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輕聲呢喃。他想起出發前的忙碌,秦嫣鳳凌晨四點多就起床收拾行李,奶粉、奶瓶、尿布、換洗衣物,還有孩子們用的小毯子、毛巾,一樣樣都整理得整整齊齊,裝了滿滿兩大揹包。為了讓媳婦能歇歇,江奔宇主動包攬了照顧孩子的所有活兒,從出門坐車到進站檢票,再到上車找鋪位,他全程抱著一個、提著一個,沒讓秦嫣鳳多操心。
秦嫣鳳靠在裡側的鋪位上睡得正沉,腦袋歪向一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的眼角帶著淡淡的青黑,那是連日來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跡。自從雙胞胎出生,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白天要餵奶、換尿布、哄睡,晚上兩個孩子輪流哭鬧,她常常剛眯上眼,就被孩子的哭聲驚醒,日夜連軸轉,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這次上火車前,她又忙前忙後地收拾,直到火車開動,把孩子交到江奔宇懷裡,她才終於能卸下重擔,在顛簸的車廂裡補個覺。
江奔宇看著媳婦疲憊的睡顏,心裡滿是心疼。他記得秦嫣鳳懷孕時的辛苦,孕吐反應嚴重,吃甚麼吐甚麼,到了孕晚期,因為是雙胞胎,肚子大得驚人,連翻身都困難,可她從來沒抱怨過一句,只是默默承受著。生產那天,她疼了那麼久,順利生產緩過神來後第一句話問的不是自己,而是孩子們是否健康。江奔宇伸出手,輕輕拂去秦嫣鳳臉頰上的一縷碎髮,動作輕柔得像春風拂過湖面,生怕一點點動靜就吵醒了她。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傑飛,小傢伙不知夢見了甚麼,小嘴動了動,眉頭輕輕皺起,小身子也跟著扭動了一下。江奔宇趕緊把下巴抵在他柔軟的額頭上,溫熱的氣息籠罩著孩子,低聲哼起了不成調的搖籃曲。那是他從網上學來的,歌詞記不全,只能憑著感覺哼唱,旋律簡單卻溫柔。另一隻手摸索著從放在鋪底的揹包裡拿出溫好的奶瓶,瓶身還帶著溫熱的觸感,他小心地將奶嘴湊到兒子嘴邊,傑飛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小嘴立刻含住奶嘴,大口大口地吸吮起來,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了。
旁邊的玉涵似乎被動靜驚擾,小鼻子抽了抽,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江奔宇眼疾手快,騰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她肉乎乎的小臉蛋,聲音放得更低,幾乎是氣音:“小玉乖,爸爸在呢,不哭啊,姐姐最聽話了。”或許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玉涵的哭聲沒能發出來,只是眨了眨溼漉漉的眼睛,小手抓住了嬰兒籃邊緣的布料,又沉沉睡了過去。
江奔宇鬆了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盛夏的車廂裡實在悶熱,即使風扇一直在轉,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他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黏膩得很不舒服。但他顧不上擦汗,只是專注地看著懷裡的兩個孩子,眼神裡滿是寵溺和溫柔。
他沒有注意到,在車廂連線處的陰影裡,三個男人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領頭的是個留著寸頭的中年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滿臉橫肉,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頭延伸到太陽穴,像是被刀砍過一樣。他外號“禿鷲”,是這夥扒手的頭目,常年在這條往返的綠皮火車線路上作案,經驗老道,心狠手辣。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銳利,死死地盯著江奔宇,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動作。
旁邊站著兩個精瘦的年輕人,左邊那個個子稍矮,眼睛賊溜溜的,總是東張西望,外號“耗子”;右邊那個個子高挑,臉頰凹陷,嘴角總是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外號“瘦猴”。兩人都是“禿鷲”的手下,跟著他作案多年,手腳麻利,配合默契。
剛才他們在車廂裡來回轉悠,物色作案目標。綠皮火車上魚龍混雜,乘客大多是返鄉探親的、出門業務的,帶著不少現金和行李,是扒手們最喜歡的“獵物”。他們從車頭走到車尾,觀察著每個乘客的神態舉止,尋找防備心弱、容易得手的目標,直到看到了江奔宇。
“禿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用眼神示意兩個手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就這小子,一個大男人帶兩個這麼小的娃,媳婦還睡得跟死豬似的,一看就是軟柿子,好拿捏。”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砂紙摩擦木頭的聲音。
“耗子”搓了搓手,眼神裡帶著一絲猶豫:“哥,這帶著倆嬰兒呢,下手不方便吧?萬一孩子哭起來,全車人都得看過來,到時候咱們想脫身都難。”他以前跟著“禿鷲”偷過不少次,但從來沒遇到過帶這麼小嬰兒的目標,心裡有些打怵。
“瘦猴”嗤笑一聲,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愈發猥瑣:“這你就不懂了,正因為有孩子才好下手。”他湊近“禿鷲”,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三個人能聽見,“咱們給他扣個帽子,說他是人販子,把人家孩子偷來賣的。到時候車廂裡一亂,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孩子和人販子身上,誰還顧得上看自己的行李?咱們趁機摸幾個錢包、拿幾塊手錶,神不知鬼不覺,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早就溜了。”
“禿鷲”眼睛一亮,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瘦猴踉蹌了一下:“好主意!還是你小子腦子活絡!就這麼辦!”他立刻分工,“瘦猴,你去喊人,動靜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耗子,你在旁邊盯著,看到值錢的就下手,別貪心,見好就收;我來跟這小子周旋,拖住他,不讓他有機會解釋。”
“好嘞,哥!”瘦猴和耗子異口同聲地答應下來,眼神裡都露出了興奮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即將到手的錢財。
商議定了,三人立刻行動。瘦猴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花襯衫,深吸一口氣,先是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到車廂中部,然後突然拔高了嗓門,像是發現了甚麼驚天大事似的,雙手攏在嘴邊大喊起來:“大家快來看啊!抓壞人!這人是人販子!把人家剛出生的孩子偷來賣呢!太缺德了!”
他一邊喊,一邊伸出手指,死死地指向江奔宇所在的鋪位,臉上露出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甚至還誇張地跳了起來,生怕別人看不到他指的方向。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車廂的沉悶。原本低頭看報紙、看書的乘客們紛紛抬起頭,閉目養神的人也猛地睜開了眼睛,順著瘦猴手指的方向,齊刷刷地看向江奔宇所在的鋪位,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警惕。
江奔宇正專注地給傑飛拍嗝,聽到這聲突如其來的叫喊,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奶瓶差點掉在地上。懷裡的傑飛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父親的顫抖驚動,“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那哭聲尖銳而響亮,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旁邊嬰兒籃裡的玉涵也被弟弟的哭聲傳染了,小嘴一張,高分貝的哭聲立刻蓋了上來,比傑飛的哭聲還要響亮幾分,瞬間壓過了火車“哐當哐當”的行駛聲和風扇的“嗡嗡”聲,充斥著整個車廂。
“你胡說八道甚麼!”江奔宇又急又氣,臉頰瞬間漲得鐵青,他趕緊用胳膊緊緊摟住懷裡的傑飛,另一隻手飛快地伸到嬰兒籃裡,輕輕拍著玉涵的後背,試圖安撫兩個哭鬧的孩子,“這是我的親生兒女,剛滿月不久,怎麼可能是人販子?你別在這裡血口噴人!”
他的聲音因為著急而有些顫抖,額頭上的汗珠瞬間多了起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傑飛的襁褓上。
“禿鷲”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雙手叉腰,胸膛因為刻意的怒氣而劇烈起伏著,擺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聲音洪亮,足以讓周圍的乘客都聽得清清楚楚:“你說親生就親生?誰信啊!一個大男人帶著兩個剛滿月的孩子,孩子媽就躺在那兒不管不顧,睡得跟沒事人一樣,這事兒擱誰身上都覺得可疑!”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還在熟睡的秦嫣鳳,眼神裡滿是煽動的意味。
秦嫣鳳被這突如其來的喧囂和孩子們撕心裂肺的哭聲徹底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著惺忪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絲睡意,臉上滿是茫然:“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孩子們怎麼哭成這樣?”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眼前的狀況。
“你問他!”瘦猴立刻搶著說道,伸手指向江奔宇,然後又轉向秦嫣鳳和周圍的乘客,故意煽風點火,“大姐,你可得看清楚了,這男的是不是真的是孩子爸爸?我剛才就看著他鬼鬼祟祟的,抱著孩子眼神躲閃,說不定是把你騙了,或者這兩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你可別被他矇在鼓裡!”
秦嫣鳳瞬間清醒了過來,臉上的茫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慌和憤怒,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她猛地抓住江奔宇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對著周圍的乘客大聲辯解:“你們別胡說八道!這是我老公江奔宇,這是我們的雙胞胎孩子,剛滿月,我們是要回我老家探親的!”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眼眶瞬間紅了,緊緊地盯著周圍的乘客,希望能從他們臉上看到相信的表情。
“誰知道你是不是被他脅迫的?”“禿鷲”不依不饒,故意提高了音量,讓更遠的乘客也能聽到,“現在的人販子可狡猾了,專挑你們這種年輕父母下手,要麼騙要麼搶,還有的甚至脅迫家屬一起掩人耳目,讓別人放鬆警惕!大家想想,哪有親媽看著自己的孩子哭成這樣,還能睡得那麼沉的?這根本不合常理!”
圍觀的乘客們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聲越來越大,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蜜蜂。有人面露疑色,皺著眉頭打量著江奔宇和秦嫣鳳;有人已經開始對著江奔宇指指點點,語氣裡滿是指責:“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麼能幹這種缺德事?”“就是啊,兩個孩子多可憐啊,剛滿月就被人偷了,他們的親生父母得多著急啊!”“要不要趕緊報警啊?別讓他趁著火車到站跑了!”
人群中,一個身材高大、光著膀子的大哥情緒最為激動,他指著江奔宇的鼻子,大聲罵道:“你這個人渣!這麼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要是我的孩子被偷了,我非打斷你的腿不可!”說著,他就要上前去拽江奔宇的胳膊,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江奔宇又氣又急,又委屈又無奈,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胸前的襯衫。他想大聲解釋,可兩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得時刻護著他們,生怕他們受到一點傷害,根本騰不出完整的時間說話。他一邊笨拙地安撫著懷裡的孩子,一邊伸出手,想去夠鋪底的揹包:“我有證據!孩子的出生證明、我們的介紹信都在揹包裡,還有我們一家四口的合影,你們看了就知道了!我不是人販子!”
可“禿鷲”怎麼會給他拿出證據的機會?他早就料到江奔宇會這麼說,眼神一沉,故意上前一步,假裝要彎腰去看揹包,實則用右腳悄悄勾了一下江奔宇的小腿。
江奔宇正彎腰夠揹包,重心本就不穩,被他這麼一勾,身體立刻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一側歪去。懷裡的傑飛被這突如其來的晃動嚇得哭得更厲害了,小身子劇烈地掙扎著。江奔宇心中一驚,顧不上別的,趕緊用盡全力穩住身體,緊緊抱住懷裡的兒子,可放在鋪邊的揹包還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揹包的拉鍊沒拉嚴,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奶瓶、奶粉瓶、尿布、毛巾、嬰兒衣服,還有幾件大人的生活用品,亂糟糟地鋪在過道上。
“哎呀,你想幹甚麼?想銷燬證據嗎?”“禿鷲”趁機大喊起來,聲音裡充滿了“正義凜然”的憤怒,“大家快攔住他!別讓他把孩子抱走了!也別讓他銷燬證據!”
周圍的乘客被他這麼一煽動,情緒更加激動了。剛才那個光著膀子的大哥掙脫了旁邊人的阻攔,一把抓住了江奔宇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江奔宇疼得皺起了眉頭:“你別動!老實待著,等列車員來處理!”還有幾個熱心腸但不明真相的乘客也圍了上來,有的抓住江奔宇的另一隻胳膊,有的甚至想去搶他懷裡的孩子,嘴裡還唸叨著:“把孩子給我們,別讓你傷害到他們!”
“別碰我的孩子!”江奔宇急得紅了眼,眼眶都有些溼潤了,他死死地護住懷裡的傑飛和嬰兒籃裡的玉涵,身體微微顫抖著,卻依舊不肯鬆開手,“你們別聽他胡說!這是我的孩子!誰也不能碰我的孩子!”
混亂中,瘦猴和耗子已經混進了圍觀的人群裡,像兩條滑溜溜的泥鰍,在人群中穿梭。
耗子眼神活絡,目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乘客的行李和隨身物品,很快就鎖定了目標——一箇中年男人把揹包放在了過道的座位上,正踮著腳尖往人群裡張望,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江奔宇身上。耗子悄悄擠了過去,假裝看熱鬧,用身體擋住中年男人的視線,然後飛快地伸出手,伸進揹包裡,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硬的皮夾。他心裡一喜,動作麻利地把錢包掏了出來,塞進自己的褲兜裡,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往人群深處擠了擠,尋找下一個目標。
瘦猴則瞄準了一個低頭哄孩子的大姐。那位大姐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小男孩被車廂裡的混亂嚇得有些害怕,緊緊摟著媽媽的脖子。大姐一邊安撫著自己的孩子,一邊抬頭往江奔宇這邊看,注意力有些分散。瘦猴趁機湊了過去,假裝不小心撞到了大姐的胳膊,趁著大姐回頭瞪他的瞬間,飛快地伸出手,拿走了她掛在手腕上的一塊銀色手錶,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大姐根本沒反應過來。
瘦猴得手後,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又把目光投向了一個年輕人放在桌板上的包裹。那包裹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甚麼東西。瘦猴慢慢挪了過去,趁著大家都在關注江奔宇和“禿鷲”的爭執,悄悄拿起包裹,塞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布袋裡,然後和耗子交換了一個眼神,慢慢往後退,準備趁亂溜出這節車廂。
車廂裡的混亂愈演愈烈,孩子們的哭聲、乘客的議論聲、“禿鷲”的叫囂聲、江奔宇的辯解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喧鬧不堪。
秦嫣鳳急得快哭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可能掉下來。她一邊用身體幫江奔宇擋著周圍的人,不讓他們靠近孩子,一邊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撿著地上散落的東西,嘴裡不停地解釋:“我們真的是孩子的父母,我們有出生證明,有戶口本,你們相信我們啊!我們不是人販子,我們只是回老家探親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可在嘈雜的車廂裡,顯得那麼微弱,根本沒人聽得進去。有幾個乘客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尿布和衣服,秦嫣鳳心疼地趕緊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沾滿灰塵的尿布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就在這時,人群裡一個戴眼鏡的老大爺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大家別這麼衝動,先冷靜一下!”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很沉穩,讓嘈雜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老大爺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看著江奔宇護著孩子的樣子,緩緩說道:“我看這位小夥子護著孩子的樣子,不像是壞人。哪有人販子會這麼寶貝孩子的?咱們先讓他把證明拿出來看看再說,萬一搞錯了,冤枉了好人可就不好了。”
老大爺的話讓一部分乘客冷靜了下來,紛紛點頭表示贊同:“大爺說得有道理,先看看證明再說。”“是啊,別到時候弄錯了,多尷尬。”
“禿鷲”心裡一慌,怕夜長夢多,趕緊打斷老大爺的話,語氣更加激烈地說道:“搞錯甚麼?人販子都很會偽裝!我看他就是想拖延時間,等下火車就跑了!大家可別被他騙了!快把他控制住,等列車員來處理!”他一邊說,一邊給瘦猴和耗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趕緊撤退。
瘦猴和耗子已經得手,早就想溜了,收到“禿鷲”的眼神後,加快了後退的速度,很快就擠出了人群,朝著車廂門口的方向跑去,消失在擁擠的人潮中。
江奔宇終於從混亂中掙脫出來,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位戴眼鏡的老大爺,然後趕緊彎腰撿起地上的揹包,顫抖著手拉開拉鍊,在裡面翻找起來。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翻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找到了一個密封的檔案袋,裡面裝著孩子們的出生證明和一家四口的合影。
他把檔案袋拿出來,飛快地開啟,將那張全家福高高舉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大家看!這是我們的全家福!這是我,這是我媳婦秦嫣鳳,這是我們的兩個孩子!出生證明上有我們的名字,有孩子的出生日期,還有醫院的公章,你們看啊!”
照片上,江奔宇和秦嫣鳳依偎在一起,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懷裡抱著剛出生不久的雙胞胎,雖然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出一家人的親密模樣。
就在這時,一個穿制服的列車員擠了進來。他大概三十多歲,身材挺拔,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嚴肅,剛才聽到車廂裡的喧鬧聲,就趕緊趕了過來。他分開圍觀的人群,走到江奔宇面前,接過江奔宇手裡的出生證明和照片,仔細看了起來。
他先是看了看出生證明上的資訊,姓名、出生日期、父母的身份證號,然後又核對了江奔宇和秦嫣鳳的身份證,最後看了看那張全家福,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他轉頭看向“禿鷲”,眼神銳利如刀:“這位同志,你說他是人販子,有甚麼證據嗎?”
“禿鷲”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列車員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看著他可疑……誰知道這證明是不是假的?現在造假的手段那麼高明……”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有人大喊起來:“我的錢包不見了!我放在揹包裡的錢包不見了!”說話的是那個剛才把揹包放在座位上的中年男人,他臉色慌張地翻著自己的揹包,語氣裡滿是焦急。
緊接著,又有人喊道:“我的手錶也沒了!我掛在手腕上的手錶,剛才還在呢!”正是那個低頭哄孩子的大姐,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臉上滿是驚慌。
“我的提包!我放在桌板上的提包也不見了!”那個丟失包裹的年輕人也反應了過來,著急地四處張望著。
一時間,車廂裡驚呼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乘客發現自己的隨身物品不見了,紛紛檢查起自己的行李和口袋,臉上都露出了焦急和憤怒的表情。
列車員立刻明白了過來,他冷冷地盯著“禿鷲”,語氣嚴肅地問道:“你跟我去車廂辦公室一趟!還有剛才跟你一起的那兩個人呢?他們去哪兒了?”
“禿鷲”見狀不妙,知道事情敗露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跑!他猛地推開面前的一個乘客,轉身就要往車廂門口跑。
可週圍的乘客已經反應過來了,剛才指責江奔宇最兇的那個光著膀子的大哥反應最快,一把抓住了“禿鷲”的胳膊,力道大得讓“禿鷲”動彈不得:“好啊!原來你們是一夥的!故意汙衊人家,趁機偷東西!真是太可惡了!”
“別讓他跑了!”乘客們群情激憤,紛紛上前圍住“禿鷲”,有的抓住他的胳膊,有的抱住他的腰,把他牢牢地困住。有人已經拿出繩子,開始要綁人了:“喂,警察同志嗎?我們在火車上,有扒手作案,還汙衊別人是人販子,你們快來!”
“禿鷲”拼命掙扎著,大喊大叫:“放開我!我沒偷東西!你們別冤枉好人!”可他的辯解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江奔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抱著孩子的手卻還在微微顫抖。剛才的混亂讓他身心俱疲,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溼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低頭溫柔地安撫著懷裡的孩子。
秦嫣鳳撲過來,緊緊抱住他和孩子們,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滴在江奔宇的肩膀上:“嚇死我了,剛才我還以為……還以為我們要被冤枉了……”
“沒事了,沒事了。”江奔宇輕輕拍著媳婦的背,聲音溫柔而堅定,又低頭安撫懷裡的孩子,“有爸爸在,沒人能傷害你們,以後也不會讓你們再受這種委屈了。”
傑飛和玉涵似乎感受到了父母的安撫和周圍安全的環境,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只是偶爾抽噎一下,小腦袋靠在江奔宇的懷裡,眼神裡還帶著一絲恐懼。玉涵眨著溼漉漉的眼睛,小手緊緊抓住了江奔宇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火車依舊“哐當哐當”地向前行駛,車廂裡的混亂漸漸平息了下來。乘客們圍在列車員身邊,登記著自己失竊的物品,訴說著自己丟失的東西,臉上滿是懊惱和憤怒。時不時有人看向江奔宇一家,眼神裡滿是歉意。
剛才那個光著膀子的大哥走到江奔宇面前,撓了撓頭,臉上滿是愧疚:“兄弟,對不起啊,剛才是我太沖動了,沒弄清楚情況就指責你,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江奔宇笑了笑,搖了搖頭,“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想幫著抓壞人。”
那位戴眼鏡的老大爺也走了過來,溫和地說道:“小夥子,別擔心,清者自清,剛才真是委屈你了。以後出門在外,帶著孩子,一定要多加小心。”
“謝謝大爺,”江奔宇感激地說道,“剛才多虧您幫我說話。”
江奔宇把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放進嬰兒籃裡,蓋上薄毯,又拿起毛巾,輕輕擦了擦秦嫣鳳臉上的眼淚,低聲說:“讓你受委屈了,以後出門,咱們多留心點,把重要的東西都收好。”
秦嫣鳳點點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兩個漸漸熟睡的孩子,心裡又驚又怕,卻也充滿了暖意。剛才的經歷就像一場噩夢,好在現在噩夢已經過去了,他們一家四口都平平安安的。
綠皮火車載著這一家人的驚魂記憶,繼續向著遠方行駛。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像一塊厚重的黑絲絨,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其中。而車廂裡的燈光,卻彷彿比剛才更亮了一些,溫暖而柔和,照亮了江奔宇一家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也照亮了乘客們臉上漸漸平復的神情。
江奔宇握住秦嫣鳳的手,兩人相視一笑,眼神裡滿是默契和堅定。無論未來還有多少風雨,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甚麼困難是克服不了的。火車“哐當哐當”的行駛聲,此刻聽起來不再那麼單調,反而像是一首溫暖的歌謠,陪伴著他們駛向媳婦老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