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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第385章 選擇

2025-10-30 作者:江中燕子

嶺南的風剛褪去冬末的溼冷,便裹著幾分暖潤,拂過窗外。

窗臺外街邊的木棉樹舉著光禿禿的枝椏,枝頭卻已鼓出點點猩紅的花苞,像攢著一股子勁兒,要在這乍暖還寒的時節裡,炸開一片熱烈。

眾人跟在工作人員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旁的牆壁上掛著一些羊城的老照片,充滿了年代感。

一路上,不少客人都好奇地打量著他們一行人,尤其是鄭嘉偉和鬼子六,一個儒雅沉穩,一個氣勢逼人,實在讓人難以忽視。

很快,眾人就來到了包廂門口。工作人員推開包廂門,恭敬地請他們進去。

包廂內的佈置十分雅緻,一張圓形的紅木餐桌擺在中央,周圍擺放著十多把紅木椅子。餐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餐具和鮮花。包廂的一側有一扇巨大的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牆上掛著一幅墨竹圖,意境悠遠。

“各位請坐!”錢沐風熱情地招呼著眾人入座。

鄭嘉偉和鬼子六坐在了主位,江奔宇和錢沐風分別坐在兩側,唐承俊和洪建峰則坐在了靠近門口的位置。

服務員給眾人倒上茶水,便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包廂門。

這是羊城賓館內頂樓的“粵香樓”算得上是當時羊城數得著的館子,包廂是青磚黛瓦裝飾,包廂門口掛著兩塊褪了色的紅燈籠,風吹過,燈籠晃悠悠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咚”聲。

館子裡頭的包廂,更是難訂得很,木質的門楣上刻著簡單的花紋,剛推開門時,會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響動,像是在訴說著這老館子的年頭。

最裡側的“松鶴廳”,此刻已經坐了幾個人。

江奔宇斜倚在靠椅上,指尖夾著一支“紅雙喜”,菸捲燃著淡淡的灰白煙霧,在他眼前繚繞。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的確良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指節分明,虎口處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他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角總是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掃過之處,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此刻他沒說話,只是垂著眼,看著桌面上的搪瓷茶杯,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順著杯身緩緩滑下,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鄭嘉偉,一身米白色的西裝,料子看著就比尋常人的考究,是香港那邊時興的款式。他頭髮梳得油亮,三七分的縫兒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透著幾分精明,又帶著香港公子哥特有的從容。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黃銅打火機,指尖摩挲著打火機上的紋路,時不時抬眼打量一下包廂的陳設——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松鶴延年》畫,桌椅是厚重的紅木,桌面被磨得發亮,透著溫潤的光澤。鄭嘉偉微微頷首,心裡暗道,這粵香樓雖比不上香港的高階酒樓,卻也透著一股子古樸的韻味。

挨著鄭嘉偉坐的是鬼子六,他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裝,衣服洗得有些發白,卻漿洗得乾乾淨淨。他約莫二十出頭,個子不算太高,卻渾身透著一股精幹勁兒,濃眉大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桀驁,又藏著幾分謹慎。他剛到羊城沒多久,身上還帶著幾分小鎮青年的青澀,卻又因為這段時間在道上摸爬滾打,多了些江湖氣。他手裡攥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是溫熱的茶水,他沒怎麼喝,只是時不時抿一小口,目光在包廂裡掃來掃去,默默觀察著每個人的神色。

桌子對面坐著兩個男人,都是三十歲上下的年紀。左邊的唐承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藍色的勞動布褂子,一個手提袋已經開啟,手裡捧著一個厚厚的線裝賬本,賬本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上面用毛筆寫著“收支明細”四個大字。他手指纖細,指尖沾著些許墨跡,看樣子是剛碰到墨汁。右邊的洪建峰則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隨意地卷著,露出結實的胳膊,他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正和唐承俊低聲說著甚麼,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自信。

包廂裡的空氣裡,混雜著菸草味、茶水味,還有窗外飄進來的淡淡的木棉花香,顯得有些熱鬧,又有些沉靜。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包廂裡的寧靜。

江奔宇抬眼,聲音沉穩:“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出去檢視選單的錢沐風,他約莫四十歲左右,個子中等,身材微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神裡透著幾分世故和精明。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提包,提包的邊角有些磨損,看得出來是用了有些年頭了。他正是錢沐風,在羊城這座大城市的黑市上,也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

錢沐風一進門,目光就快速地在包廂裡掃了一圈,當看到鄭嘉偉時,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隨即又快速掩飾過去,臉上的笑容愈發殷勤了。

江奔宇見狀,從靠椅上站起身,拍了拍錢沐風的肩膀,語氣熱絡:“錢哥,這些事情不要管了,隨便吃點就行了。快坐,快坐。”

錢沐風連忙擺手,臉上堆著笑:“小宇,客氣了客氣了,我來到老哥這裡,老哥自當請客吃飯。”說著,他順勢在江奔宇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將提包放在腳邊,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了鄭嘉偉。

江奔宇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側身,指了指鄭嘉偉,對著兩人介紹道:“錢哥,這位港圈子裡,鄭家可是響噹噹的招牌。”

說完,他又轉向鄭嘉偉,語氣依舊平和:“嘉偉,這位是錢沐風錢哥,在我們羊城的黑市上,那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手裡握著不少渠道,為人也仗義。”

鄭嘉偉聞言,從座位上站起身,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對著錢沐風伸出手:“鄭嘉偉,幸會!幸會。早就聽小宇提起過錢哥,說錢哥在羊城是個能人。”

他的普通話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香港口音,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

錢沐風連忙站起身,雙手緊緊地握住鄭嘉偉的手,力道有些大,像是怕錯過了甚麼重要的機會。他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語氣裡滿是恭敬:“鄭公子,幸會!幸會啊!我可真是久仰大名了!鄭家的名頭,別說香港了,就是在我們羊城,那也是如雷貫耳啊!”

他的心裡此刻正翻江倒海。香港鄭家的物流體系,他早有耳聞。如今的羊城,甚至整個內陸,物資還不算充裕,很多緊俏的東西,比如香港過來的電子錶、尼龍布料、進口化妝品,還有一些內地稀缺的工業零件,很多部分都是透過鄭家的物流渠道,才能順利進入內地。這些東西在黑市上可是硬通貨,一塊普通的電子錶,在香港可能也就幾十塊港幣,到了羊城的黑市上,就能賣到一兩百塊人民幣,利潤翻了好幾倍。而這些貨,十有八九都要經過鄭家的渠道,要麼是走正規的報關渠道,要麼是透過一些私下的門路,總之,鄭家就是這背後的“大老闆”。

錢沐風在黑市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其中的門道。他手裡雖然也有一些小渠道,能倒騰些東西,但比起鄭家的實力,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這些年,他一直想和鄭家搭上關係,可鄭家的門檻高,不是他想見就能見到的。沒想到今天託了江奔宇的福,居然能和鄭家的公子哥面對面坐著,而且看江奔宇和鄭嘉偉的樣子,兩人的關係顯然不一般,鄭嘉偉對江奔宇,似乎還帶著幾分敬重。

這個發現讓錢沐風的心裡更加激動了,他暗自盤算著,若是能透過江奔宇,和鄭家建立起合作關係,那以後他在羊城的黑市上,可就徹底站穩腳跟了,財富還不是滾滾而來?

鄭嘉偉感受到了錢沐風手上的力道,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錢先生客氣了!甚麼公子不公子的,叫我嘉偉就好。我也是聽小宇說,錢哥在羊城是個靠譜的人,今日能見面,也是緣分。”

“哎!不敢不敢!”錢沐風連忙擺手,語氣愈發謙遜,“鄭公子太抬舉我了。說句實話,現在半個羊城的人,都想和鄭公子合作呢!也就是我運氣好,託小宇的福,才能見到鄭公子真人。以後若是有甚麼用得著我的地方,鄭公子儘管開口,我錢沐風萬死不辭!”

他說這話時,眼神誠懇,心裡卻在打著小算盤。他知道,像鄭嘉偉這樣的人物,身邊不缺趨炎附之人,想要讓他記住自己,除了表現出足夠的恭敬,還要讓他看到自己的價值。

江奔宇看著兩人客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沒再多說甚麼,只是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茶:“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見外。來,喝杯茶,潤潤嗓子。”

錢沐風連忙端起茶杯,雙手捧著,對著江奔宇和鄭嘉偉拱了拱手:“謝謝小宇,謝謝鄭公子。”說完,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稍微平復了一些激動的心情。

鄭嘉偉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轉向了鬼子六,帶著幾分好奇。

江奔宇見狀,連忙介紹道:“錢哥,這位是六子,鬼子六。剛從老家鎮上來到羊城沒多久,以後在羊城這邊,還得錢哥多關照一下。”

說完,他又轉向鬼子六,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又有幾分期許:“六子,這位是錢哥,在羊城的黑市上可是有名的存在,人脈廣,路子野,以後多向錢哥學學,好好做事。”

鬼子六聞言,連忙站起身,對著錢沐風抱了抱拳,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錢哥,久仰大名!我是六子,以後還請錢哥多多指教!”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年輕人的衝勁。雖然來羊城的時間不長,但鬼子六可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他家裡窮,早早地就出來闖蕩。前段時間,在老大江奔宇的策劃下,他帶著著一批人馬來到羊城,憑著一股子狠勁和機靈勁兒,在黑市上倒騰些小買賣,比如把內地的土特產賣到香港,再把香港的緊俏貨倒騰回來,短短几個月,就闖出了一些名頭。他為人仗義,說話算話,道上的人都願意和他打交道,所以“鬼子六”這個名字,在羊城的黑市上,也算是聲名鵲起了。

錢沐風看著鬼子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早就聽說過鬼子六的名字,知道他是個後起之秀,年紀輕輕卻很有手段。只是沒想到,鬼子六居然也是江奔宇的人。他連忙笑著擺手:“六子兄弟客氣了!甚麼指教不指教的,互相學習!”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鬼子六一番,語氣真誠地說道:“六子那可是後起之秀啊!雖然來羊城的時間短,可是這段時間,六子的大名在道上可是傳遍了!聽說你為人仗義,做事爽快,不少人都願意跟你合作。今天能有幸遇見,也沒想到你和小宇都是熟人,這可真是緣分啊!”

錢沐風說的是實話。鬼子六雖然資歷淺,但他的行事風格卻很對道上人的胃口。有一次,一個同鄉被別的團伙欺負了,貨被搶了,人也被打了,鬼子六二話不說,帶著幾個人就找了過去,硬生生把貨搶了回來,還讓對方賠了醫藥費,從此之後,“鬼子六”的名字就傳開了。錢沐風一直想找機會和鬼子六認識一下,沒想到今天倒是得償所願了。

鬼子六聞言,哈哈一笑,擺了擺手:“錢哥,你太抬舉我了!我就是個做事的,沒甚麼大本事。我一直覺得,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一個雙贏,你好我好大家好,只要是雙贏的事,我六子舉雙手歡迎!”

他的話說得實在,沒有絲毫的虛情假意,錢沐風聽了,心裡更是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江奔宇看著兩人相談甚歡,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他知道,鬼子六需要錢沐風這樣的老江湖帶一帶,而錢沐風也需要鬼子六這樣的年輕人注入新的活力,兩人合作,對雙方都有好處。

隨後,江奔宇又指了指唐承俊和洪建峰,對著錢沐風介紹道:“錢哥,這兩位是唐承俊和洪建峰,他們可是我們團隊的‘財政大臣’,管著所有的收支賬目,心思縝密,做事靠譜得很。”

唐承俊和洪建峰聞言,連忙站起身,對著錢沐風點了點頭,齊聲喊道:“錢哥。”

他們的聲音沉穩,帶著幾分幹練。唐承俊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洪建峰則依舊是那副爽朗的樣子,眼神裡透著自信。

錢沐風見狀,連忙笑著回應:“唐兄弟,洪兄弟,幸會幸會!”

他心裡暗自驚訝。原本他以為,唐承俊和洪建峰是鄭嘉偉帶來的手下,畢竟兩人穿著樸素,看起來像是跟班。沒想到,他們居然是管理財務的“財政大臣”。錢沐風在黑市上混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財務的重要性,一個團隊能不能長久發展,財務是否清晰至關重要。看來江奔宇的這個團隊,確實不簡單,分工明確,各司其職,難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展起來。

他心裡愈發堅定了要和江奔宇合作的想法。這樣一個有實力、有章法的團隊,跟著他們幹,肯定不會錯。

介紹完所有人,江奔宇對著門口喊了一聲:“服務員,上菜!”

很快,服務員就端著一盤盤菜走了進來。粵香樓,菜品算不上奢華,但也算得上豐盛。白切雞皮黃肉嫩,冒著熱氣,旁邊擺著一小碟沙姜醬油;燒鵝色澤紅亮,皮脆肉香,油脂順著盤子邊緣緩緩流下;還有炒河粉,晶瑩剔透,裹著雞蛋和豆芽,香氣撲鼻;清炒時蔬翠綠欲滴,看著就有食慾。除此之外,還有一盤滷味拼盤,裡面有滷雞腳、滷鴨翅、滷牛肉,都是下酒的好菜。

酒水也端了上來,是一瓶“汾酒”,當時算得上是高檔白酒了。江奔宇親自給眾人倒上酒,酒液清澈,倒在搪瓷酒杯裡,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酒香四溢。

“來,錢哥,嘉偉,六子,承俊,建峰,今天能聚在一起,也是緣分。我先敬大家一杯!”江奔宇端起酒杯,站起身,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

眾人紛紛端起酒杯,站起身,齊聲說道:“乾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醇厚,順著喉嚨滑下,暖烘烘的,驅散了春日的微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裡的氣氛變得愈發火熱起來。眾人推杯換盞,談天說地,從羊城的天氣聊到最近的行情,從香港的變化聊到內地的政策。錢沐風很會活躍氣氛,講了幾個黑市上的趣聞,引得眾人哈哈大笑;鄭嘉偉則聊了一些香港的新鮮事,比如香港最近流行的服裝款式,還有剛上映的電影,讓眾人聽得津津有味;鬼子六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說到點子上,偶爾也會講一些自己在道上遇到的事情,讓錢沐風對他更是刮目相看;唐承俊和洪建峰則相對沉穩一些,大多時候是聽著眾人聊天,偶爾插一兩句話,也都是關於賬目和利潤的,透著一股專業勁兒。

江奔宇一直沒怎麼多說話,只是偶爾喝一口酒,吃一口菜,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觀察著每個人的神色。他知道,今天請錢沐風來,不僅僅是為了吃飯,更重要的是為了談合作。現在氣氛差不多了,是時候切入正題了。

他放下酒杯,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語氣沉穩地開口道:“六子,現在來羊城的時間也差不多了,你看看,怎麼和錢哥這邊強強聯合,有錢一起賺。”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廂裡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下來,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鬼子六和錢沐風身上。

鬼子六聞言,放下手中的筷子,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他看了看錢沐風,語氣隨意地說道:“我無所謂啊,只要能賺錢,怎麼合作都行。這個主要還是得看錢哥的意思,錢哥在羊城的渠道廣,經驗足,我都聽錢哥的。”

他這話既給了錢沐風足夠的尊重,又表明了自己合作的誠意。鬼子六心裡清楚,他剛來羊城沒多久,那怕手裡有貨,雖然闖出了一些名頭,但比起錢沐風這樣的老江湖,還是差了些火候。如果能和錢沐風合作,藉助他的渠道和人脈,自己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錢沐風,等待著他的回覆。

錢沐風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他心裡其實早就想和江奔宇他們合作了,鄭家的物流渠道,鬼子六的衝勁,還有唐承俊和洪建峰的理財能力,這樣的組合,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和他們合作,自己能拿到更多的貨源,利潤也能翻幾番,這對他來說,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可是,他心裡也有顧慮。他在黑市上不是單打獨鬥,上面還有一個老大,姓王,人稱“王老大”,是羊城黑市上的老牌人物,手裡握著不少資源,也很有勢力。錢沐風雖然在道上有些名氣,但很多事情,還是得聽王老大的。像和江奔宇他們合作這麼大的事情,他根本做不了主,必須得回去和王老大商量一下。

如果他現在一口答應下來,到時候王老大不同意,那可就不好收場了,不僅會得罪江奔宇他們,還會讓自己在道上丟了面子。可如果他直接拒絕,又怕錯過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以後再想和鄭家搭上關係,可就難了。

錢沐風的心裡左右為難,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複雜。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掩飾著自己的尷尬,語氣有些含糊地說道:“這個…這個自然是好事啊!能和六子兄弟,還有鄭公子、小宇你們合作,那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只是我這邊不是我一個人能話事的,我上面還有個名義上的老大,這事我得回去和他好好聊聊,才能確定下來。”

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閃爍,帶著幾分歉意。他知道,這樣的回答可能會讓江奔宇他們有些失望,但他也是沒辦法。

江奔宇聞言,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只是眼神深邃了幾分。他早就料到錢沐風會有這樣的顧慮,畢竟在黑市上混的,很少有單打獨鬥的。他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錢哥,沒關係,這事確實得好好商量一下。你回去和你老大溝通溝通,我們不急。”

鬼子六看著錢沐風有些為難的樣子,心裡瞭然。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對著錢沐風說道:“錢哥,你這是太著急了吧?難得聚在一起,不如再喝幾杯,慢慢聊。合作的事情,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他的話說得很委婉,既給了錢沐風一個臺階下,又沒有讓他太過難堪。鬼子六心裡清楚,錢沐風現在的處境很尷尬,若是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不如給他一些時間,讓他回去和老大商量清楚,這樣合作起來也更順暢。

錢沐風聞言,眼睛一亮,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鬼子六這是在給自己臺階下。他連忙順著鬼子六的話說道:“呃!對!對!是我太著急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對著眾人拱了拱手:“各位,實在不好意思,我這邊確實 不能一個人做決定,得先回去一趟,和我老大好好說說這事。現在我立馬安排,不管成與不成,我都會第一時間和六子兄弟說一聲,也會給小宇和鄭公子一個答覆。”

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鬼子六給了他臺階,他得識趣地下來。不管是不是真的回去商量,先離開這個場合再說。如果再待下去,萬一江奔宇他們再追問下去,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江奔宇見狀,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錢哥,既然你有心,那我們就不挽留了。路上小心點,有訊息了隨時聯絡。”

“好!好!”錢沐風連忙點頭,站起身,拿起腳邊的提包,對著眾人又拱了拱手,“各位,失陪了!下次有機會,我做東,請大家喝酒!”

說完,他轉身快步朝著包廂門口走去,腳步有些倉促,像是生怕眾人會挽留他一樣。

看著錢沐風匆匆離去的背影,包廂裡的氣氛沉默了片刻。

鄭嘉偉第一個開口,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看著江奔宇,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語氣恭敬地問道:“老大,你找這個錢沐風有甚麼深意?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想要找合作的人,有的是,為甚麼偏偏找他?”

他心裡確實有些疑惑。鄭家在香港的物流體系強大,手裡握著充足的貨源,鬼子六在羊城的道上也有了一定的根基,唐承俊和洪建峰把財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他們的團隊已經初具規模,根本不缺合作的夥伴。錢沐風雖然有些渠道,但實力和他們比起來,還是差了些。

江奔宇聞言,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咀嚼著,說道:“嘉偉,你只看到了表面。錢沐風這個人,雖然實力不算頂尖,但他在羊城的黑市上混了這麼多年,人脈廣,路子野,對羊城的行情也熟悉。我們現在剛在羊城起步,需要一個熟悉本地情況的人幫我們打通更多的渠道,錢沐風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錢沐風這個人,雖然世故,但也算得上是個人才,腦子活,會辦事,而且有野心。這樣的人,只要給足他好處,他就會盡心盡力地為我們做事。我們需要他的渠道,更需要他背後認識的那些人脈。有了他,我們在羊城的發展會更快,也能少走很多彎路。”

鄭嘉偉聞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老大,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確實,我們雖然有鄭家的物流做支撐,但畢竟對羊城的本地情況不算太熟悉,有個本地人幫襯著,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鬼子六也點了點頭,附和道:“老大說得對。錢沐風在羊城的道上確實有些名氣,很多小渠道都掌握在他手裡。如果能和他合作,我們的貨就能更快地流通出去,利潤也能更高。”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說道:“老大,現在我們繼續沿用我們在鎮上的畫冊交易平臺方式,你想想,羊城的人口比我們鎮上多得多,而且消費能力也比鎮上強太多了。鎮上的人買塊電子錶都得猶豫半天,羊城這邊,只要是緊俏的貨,根本不愁賣。我們的畫冊上,把香港過來的貨都畫上去,標上價格,讓那些老闆們看圖訂貨,既方便又快捷,肯定能大賺一筆!”

鬼子六所說的畫冊交易平臺,是他們在小鎮時就開始做的。當時他們把各種緊俏貨拍成照片,印在畫冊上,標上價格,然後發給各個鄉鎮的小老闆或者代理商,小老闆們看中了就下單,他們再透過物流把貨送過去。這種模式在小鎮上很受歡迎,現在到了羊城,鬼子六覺得肯定能做得更大。

江奔宇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六子,你這個想法很好。畫冊交易平臺確實可以沿用,而且可以做得更大。羊城的老闆們,手裡有錢,又喜歡新鮮玩意兒,我們的貨正好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所以我才說,我們需要像錢沐風這樣的人才加進來。他手裡的渠道,能讓我們的畫冊更快地傳到各個老闆手裡,也能讓我們的貨更快地交付。這樣一來,我們暗中發展的速度就會更快。更重要的是,他背後認識的那些人脈,不管是道上的,還是一些相關部門的,都能給我們提供不少便利。”

唐承俊這時推了推眼鏡,翻開手裡的賬本,語氣沉穩地說道:“老大,現在我們的團隊發展得確實很快。雖然我們是剛開始在羊城起步,但是我們手下做事的人,待遇都很好。每個月除了發固定工資,還有提成獎勵,做得好的,還能拿到獎金。現在除了我們從鎮上帶來的幾十個人,已經在羊城發展了三百多人了,有負責送貨的,有負責聯絡客戶的,還有負責看倉庫的。每個月單發工資都在接近一萬塊錢。”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賬本上的記錄,說道:“一切按照老大的策劃執行。你看,這是上個月的工資明細。負責送貨的工人,每個月工資是二十八塊錢,加上提成,能拿到四十多塊;聯絡客戶的業務員,工資是三十塊,提成更高,做得好的能拿到差不多五十多塊;倉庫管理員,工資是三十塊。三百多個人,每個月的工資開支就接近一萬塊了。”

1977年,普通工人的月工資大概也就三十到五十塊錢,他們團隊的工資水平,已經和那些工廠職工的工資一樣了,這也是他們能吸引這麼多人加入的原因之一。

江奔宇聞言,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喃喃道:“居然發這麼多錢了。”

他雖然知道團隊在擴張,但沒想到每個月的工資開支居然這麼大。一萬塊錢,在當時可是一筆天文數字,足夠在羊城買一套不錯的房子了。

洪建峰見狀,連忙笑著說道:“老大,你不用擔心開支的問題。鄭公子從香港海關帶過來的產品,正常的利潤空間已經很高了。比如一塊電子錶,香港的進貨價是三十塊港幣,換算成人民幣大概是二十多塊,正常渠道賣五十塊,利潤就有二十多塊。而我們走黑市渠道,能賣到一百五十塊以上,利潤是正常利潤的三倍以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尼龍布料,香港的進貨價是十五塊港幣一米,正常渠道賣三十塊人民幣一米,黑市上能賣到八十塊一米。化妝品就更不用說了,一瓶香港過來的雪花膏,進貨價五塊港幣,黑市上能賣到二十塊人民幣。這些貨的利潤都高得嚇人,每個月的工資開支,對我們來說,根本不算甚麼。再說現在只有我們一家敢給每一個跟我們做事的發工資,所以現在外面大把人都想加入我們。而那些已經加入了的,則是更加努力工作。所以現在上下一心,每一天都是在暗中快速發展。”

洪建峰負責核算利潤,對這些資料瞭如指掌。他說的都是實話,黑市上的利潤確實高得驚人,這也是為甚麼這麼多人冒著風險也要做黑市生意的原因。

江奔宇聞言,搖了搖頭,語氣嚴肅地說道:“我不是擔心這個問題。錢對我們來說,確實不是問題。我是擔心,我們發展得這麼快,動靜這麼大,會不會有人盯上你們?畢竟我們做的是灰色生意,風險不小。如果有甚麼麻煩,或者有人故意找事,需不需要我出手?”

他的心裡一直有這樣的顧慮。1977年的羊城,雖然政策相對寬鬆了一些,但黑市生意依舊是不被允許的,一旦被相關部門查到,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道上的競爭也很激烈,他們發展得這麼快,肯定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難免會有人來找麻煩。

鄭嘉偉聞言,笑了笑,語氣自信地說道:“老大,殺雞焉用牛刀?你放心吧,我們鄭家在這方面還是有點關係的。畢竟這個物流行業,我們也算是行業龍頭了,在香港和內地的海關、運輸部門,上上下下都有點人脈。一般的小麻煩,我們自己就能解決,不用勞煩你出手。”心裡卻在想道著“要老大你出手?那個國字號特殊部門證件一拿出來,誰還敢說話?這個拿來當底牌就好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我們做事一直很小心,貨都是透過私下的渠道運輸,倉庫也選在了比較隱蔽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找不到。道上的那些人,也知道我們鄭家的實力,不敢輕易招惹我們。就算有不長眼的,我們也能應付得了。”

鄭嘉偉說的是實話。鄭家在香港的物流行業深耕多年,積累了深厚的人脈和資源,不管是香港海關,還是內地的一些運輸部門,都有他們認識的人。很多時候,只要打個招呼,就能省去不少麻煩。道上的人也都知道鄭家的厲害,沒人敢輕易得罪他們。

江奔宇聞言,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嗯!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你們心裡有數就好。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一定要提前跟我說,不要自己硬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就一個要求:低調!低調!再低調!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積累財富,發展實力,而不是張揚。能不惹人注意,就儘量不惹人注意。我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有人真的敢欺負到我們頭上,我們也不用客氣,該出手時就出手,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們好欺負。”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眾人都知道,江奔宇雖然平時看起來溫和,但真要是發起火來,後果不堪設想。

鄭嘉偉、鬼子六、唐承俊、洪建峰四人連忙站起身,神色恭敬地回應道:

“知道了,老大!”

“是,老大!”

“明白,老大!”

“清楚,老大!”

四道聲音整齊劃一,在包廂裡迴盪。他們的眼神堅定,臉上帶著敬畏和忠誠。

江奔宇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好了,都坐下吧。繼續喝酒,吃菜。希望錢沐風那邊能有個好訊息,我們也好儘快展開合作。”

眾人紛紛坐下,重新端起酒杯,包廂裡的氣氛又恢復了之前的火熱。只是這一次,每個人的心裡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他們知道,跟著江奔宇,跟著這個團隊,未來一定會有更大的發展,也一定會面臨更多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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