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嫣鳳抬手按了按腰側,聲音帶著點疲憊的軟:“阿宇,前面就是羊城賓館了嗎?連大門都這樣氣派”
江奔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一個長階梯的盡頭地方立著一塊亮著暖黃燈光的巨石刻雕,“羊城賓館”四個楷體字在夜色裡很是顯眼。門口站著個穿藏青色制服的門衛,揹著手來回踱步,眼神時不時掃過過往的行人,透著股特殊單位特有的嚴肅。
兩人沿著階梯走上來,終於到了賓館門口。秦嫣鳳實在撐不住,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江奔宇正想幫她找個地方坐下,就見櫃檯後探出來個腦袋——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一件嶄新的西裝小馬甲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捏著支鋼筆,正低頭在賬本上划著甚麼。
“同志,您好,我們想住店。”江奔宇走上前,儘量讓語氣平和些。他知道自己穿得寒酸——身上是件舊的卡其布外套,褲子膝蓋處還打了塊補丁,秦嫣鳳的衣服也是幾年前的款式,洗得有些褪色。當然拿出空間裡放的那些證件,隨時都可以入住了,甚至他們連錢都不敢收,可出門在外,他不想惹麻煩。
那男人抬起頭,先是掃了江奔宇一眼,目光又落到秦嫣鳳身上,在她凸起的肚子上停了兩秒,然後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視:“你好,先生,我們這裡不是招待所!請你們……”
他話沒說完,江奔宇就皺了眉。他知道“招待所”和“賓館”的區別——招待所多是隻要你有介紹信的都可以入住,條件簡陋,價格便宜;而賓館是對外營業的,條件好,價格也高,還得要單位開的介紹信。可他實在沒辦法,鎮上的公社單位不肯開介紹信,說“個人去學習養殖技術可以申報,但私人產檢不算公事”,他只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問。
“我知道你們這裡不是招待所,不然我還不來呢。”江奔宇的聲音沉了些。他不想跟人起衝突,但對方這副“看人下菜碟”的樣子,實在讓他心裡不舒服。
那男人——也就是賓館的大廳負責人王海濤,聞言冷笑了一聲,把鋼筆往賬本上一戳,身子往櫃檯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先生,你這話就沒意思了。我們賓館有規定,住店得要單位介紹信,要麼就是華僑證、外賓證件,你有嗎?”
江奔宇抿了抿唇:“介紹信沒帶,但我們有身份證,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愛人懷著孕,走了一下午,實在累得不行了。”
“通融?”王海濤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聲音拔高了些,引得旁邊沙發上坐著的兩個旅客看了過來,“我要是給你通融了,上面查下來,我這飯碗還要不要了?你這樣胡攪蠻纏,讓我很難辦。”
江奔宇看了眼身旁臉色因害怕而發白的秦嫣鳳,心裡的火氣往上竄了竄,但還是壓著脾氣說:“這樣吧,要是你做不了主,你就去把你們主管或者老闆叫過來,我跟他談。”
王海濤愣了一下,他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土氣的男人竟然這麼硬氣。他在這裡做了三年大廳負責人,見多了來住店被拒就軟磨硬泡或者乾脆走人的,像江奔宇這樣直接要找主管的,還是頭一個。他心裡嘀咕:“難道這倆人真有點來頭?”可再看江奔宇的穿著,又覺得不可能——有來頭的人,怎麼會連單位介紹信都沒有,還穿得這麼寒酸?
猶豫了幾秒,王海濤還是決定打電話請示。他轉身走到櫃檯後面,拿起黑色的轉盤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頓了頓,先撥了主管劉經理的分機。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他刻意壓低聲音:“劉經理,我是王海濤。下面有兩個客人,沒帶單位介紹信,非要住店,我跟他們說不行,他們還讓我找主管……”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劉經理不耐煩的聲音:“王海濤,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現在羊城賓館甚麼情況你不知道?年剛過,但外來辦事的人還多,賓館房間還有空的,能安排就安排!人家沒介紹信,說不定是有特殊情況,你別狗眼看人低,要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你擔待得起嗎?”
王海濤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電話都有點拿不穩。他想辯解,可劉經理已經掛了電話,聽筒裡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媽的,甚麼玩意兒!”王海濤低聲罵了一句,心裡卻更不服氣了——他覺得劉經理是怕事,這兩個鄉下人怎麼可能是甚麼“不該得罪的人”?肯定是劉經理想多了。他越想越覺得憋屈,乾脆又拿起電話,撥了附近派出所的號碼。他想:“就算不能趕他們走,讓警察來看看,說不定能查出點問題——沒單位介紹信就敢來住賓館,指不定是逃犯呢?”
電話接通後,王海濤故意把事情說得嚴重些:“喂,派出所嗎?我是羊城賓館的,這裡有兩個人員,硬要住店,還不配合我們工作,你們能不能派兩個人過來看看?”
掛了電話,王海濤心裡舒坦了些,轉身回到櫃檯前,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傲慢的神情,看都不看江奔宇,只顧著低頭翻賬本。江奔宇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沒請示出甚麼好結果,心裡的火氣又上來了,剛想開口,就見秦嫣鳳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要不……我們還是走吧,找個招待所也行。”
江奔宇回頭看她,見她臉色蒼白,嘴唇都沒了血色,心裡一軟,剛想點頭,就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兩個穿藏青色警服的人走了進來,前面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警察,身材微胖,臉上帶著點和藹,後面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警察,眼神裡透著股剛工作的認真。
是派出所的老張和小李。
王海濤一見他們,立馬迎了上去,湊到老張耳邊小聲說:“張警官,就是他們倆,沒帶單位介紹信,還胡攪蠻纏,我懷疑他們身份有問題。”
老張沒理王海濤,徑直走到江奔宇和秦嫣鳳面前,先是看了看秦嫣鳳,見她扶著腰,臉色不好,語氣就溫和了些:“同志,別激動,我們是附近派出所的。聽賓館的同志說,你們沒帶單位介紹信想住店?”
江奔宇點點頭:“張警官,是這樣的。我們從鄉下過來,帶我愛人做產檢,縣城的單位不肯開單位介紹信,說私人的事不算公事。今天太晚了,我們找了一下賓館,要麼客滿,要麼就像這裡一樣,要單位的介紹信,村裡開的介紹信不行。我愛人懷著孕,實在走不動了,想找個地方歇腳。”
老張嘆了口氣,他也知道現在介紹信制度有多麻煩,不少老百姓因為沒介紹信,連住店都成問題。他看了看秦嫣鳳,又說:“同志,我知道你們不容易,但賓館有賓館的規定,我也不能強行讓他們給你們安排房間。這樣吧,如果你們確實沒有地方住,你把介紹信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幫你們找個招待所住——不然你看你妻子,估計也是累了,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想想你妻子吧?更何況她還有身孕呢?你想想是不是這樣子?”
江奔宇低頭看了看秦嫣鳳,她正用求助的眼神看著他,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指節都有些發白。他知道秦嫣鳳一是真的累了,二是也沒碰過這樣的情景,所以再折騰下去,說不定會出事。他心裡的火氣漸漸壓了下去,腳步不自覺地往門口退了一步,準備答應老張的提議。
可就在這時,王海濤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真以為自己是誰?想住哪裡就住哪裡?當這裡還是那鳥不拉屎的鄉下嘛?給你臺階下你還不下,非要等警察來才肯走,真是丟人現眼!”
這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江奔宇壓下去的火氣。他猛地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像淬了冰一樣緊緊盯著王海濤,眼神裡的冷意讓旁邊的小李都打了個寒顫。
秦嫣鳳嚇壞了,趕緊拉著江奔宇的胳膊,小聲說:“奔宇,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走,好不好?”
老張也趕緊打圓場,對著王海濤沉聲道:“王經理,你怎麼說話呢?人家同志也是有難處,你怎麼能這麼說人家?還不趕緊向這位同志道歉?”
王海濤卻梗著脖子,一臉不屑地看了看江奔宇,還翻了個白眼:“我憑甚麼道歉?我說錯了嗎?沒介紹信還想住賓館,不是鄉巴佬是甚麼?張警官,你別幫著他們說話,他們說不定就是騙子!”
“你再說一句試試?”江奔宇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忽視的威懾力。他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節都泛了白,秦嫣鳳能感覺到他胳膊在發抖,趕緊把他的手掰開,緊緊握著。
小李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擋在江奔宇和王海濤中間:“同志,別衝動!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江奔宇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秦嫣鳳緊張的臉上,慢慢鬆開了拳頭。他知道自己不能動手——他要是動了手,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給秦嫣鳳惹麻煩。他平靜了一下語氣,對老張說:“張警官,我不會動手。我想打個電話,可以嗎?”
老張愣了一下,有些不相信地看著江奔宇:“你真的是去打電話?不是想叫人來鬧事?”他怕江奔宇是想找幫手來跟賓館鬧,到時候事情就更難收場了——羊城賓館經常有華僑和外賓住,要是鬧起來,影響不好。
江奔宇沒說話,只是從老張身旁走了過去,徑直走向大廳角落的公共電話亭。那是個紅色的鐵皮電話亭,玻璃上有些汙漬,裡面放著一把掉了漆的木椅。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塑膠皮裹著的小本子,翻了幾頁,找到一個號碼,然後拿起聽筒,手指在撥號盤上慢慢撥著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那邊才有人接起,一個渾厚的男聲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你好,我是陳東陽。”
江奔宇聽到這個聲音,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了些,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點委屈:“陳叔,我是小九啊。”
“小九?”電話那頭的陳東陽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幾秒鐘後,聲音一下子變得熱情起來,“哦!是小九啊!這麼晚了你怎麼有空給叔打電話?你不是在下鄉知青嗎?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陳東陽是羊城軍區的後勤主任,和江奔宇的父母是老戰友,自己當初下鄉當知青的時候還是他幫打點的。
“我也不想麻煩陳叔你的,”江奔宇看了一眼不遠處正擔心地看著他的秦嫣鳳,聲音低了些,“我現在就在羊城賓館,想帶嫣鳳——就是我愛人,來大省城做產檢,太晚了,結果賓館的人不給我們住。要是我獨自一人,住哪裡都行,可嫣鳳懷著孕,坐了一天的車,實在累得不行了。”
電話那頭的陳東陽一聽,立馬激動起來,聲音都拔高了:“甚麼?你小子娶媳婦了?還懷了孕?這速度可以啊!你怎麼不早說?!行了行了,你別在賓館待著了,等著,我立馬讓人過去接你!還住甚麼賓館,來叔這兒,隨便你住,讓你嬸子連夜給你們燉點雞湯補補!”
江奔宇心裡一暖,眼眶有點發熱:“會不會麻煩陳叔你啊?這麼晚了,還要讓你費心。”
“你這孩子,說的甚麼屁話!”陳東陽笑罵道,“跟你叔還客氣甚麼?就這樣定了,我讓警衛員小周開車去接你,他認識羊城賓館,最多半小時就到。你在大廳等著,別亂跑,照顧好嫣鳳,我讓你嬸子先把房間收拾出來,再燉點湯。”
“哎,謝謝陳叔。”
“行了,掛了啊,等會兒見。”
掛了電話,江奔宇把聽筒放好,又小心翼翼地把小本子揣回口袋裡,然後轉身走向秦嫣鳳。秦嫣鳳趕緊站起來,迎上去,小聲問:“怎麼樣了?是……是找到地方住了嗎?”
江奔宇點點頭,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秦嫣鳳安心了些:“嗯,別擔心,陳叔讓人來接我們,去他家住,馬上就到。”
秦嫣鳳愣了一下:“陳叔?沒聽你說過呢?”
“嗯,這事說來話長了。”江奔宇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今晚讓你受委屈了。”
秦嫣鳳搖搖頭,靠在他肩上,小聲說:“不委屈,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旁邊的老張和小李看著這一幕,心裡都有些疑惑——這個叫江奔宇的男人,到底是甚麼來頭?能讓人開車來接,還讓他住家裡,這關係肯定不一般。
王海濤卻還在旁邊嘀咕:“裝甚麼裝,還開車來接?我看是騙人的吧,說不定是哪個鄉下的小幹部,故意唬人的。”
老張瞪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在派出所待了十幾年,見過不少有背景的人,大多都很低調,不像王海濤說的那樣“張揚”。這個江奔宇,說話做事都很沉穩,不像是在騙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廳裡的氣氛有些沉悶。王海濤坐立不安,時不時站起來走到門口張望,又坐回椅子上,手裡的鋼筆轉來轉去,手心都出了汗。老張和小李站在旁邊,也不敢走——他們怕江奔宇真的叫人來鬧事,也怕萬一江奔宇真有背景,他們走了會出問題。
秦嫣鳳靠在江奔宇懷裡,有點困了,眼皮越來越重,江奔宇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跟她說話,讓她別睡著了。
大概過了二十五分鐘,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接著是剎車聲。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門口——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賓館門口,車牌是軍牌,開頭是“廣A·軍”,一看就是軍區的車。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橄欖綠軍裝的年輕人跳了下來,他身材挺拔,肩膀上扛著列兵的軍銜,腰裡彆著一把手槍,動作利落地走到賓館門口,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江奔宇身上,然後快步走過去,在江奔宇面前站定,“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說:“江同志,您好!我是軍區警衛連的周明,奉陳首長命令,來接您和家屬去軍區大院。”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連掉根針都能聽到。
王海濤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腿肚子都在發抖,差點癱坐在地上。
老張和小李也愣住了——他們當然知道“陳首長”是誰?能叫首長最起碼也是一方實權的人,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江奔宇,竟然真的認識首長,還讓首長派警衛員來接!兩人心裡都暗自慶幸:幸好剛才沒跟江奔宇起衝突,不然就麻煩了。
江奔宇站起身,扶著秦嫣鳳,對周明點了點頭:“辛苦你了,小周。”
“不辛苦,江同志,應該的。”周明笑了笑,目光落在秦嫣鳳身上,語氣也溫和了些,“嫂子懷著孕,肯定累了吧?我們快走吧,首長和嫂子還在家等著呢。”
江奔宇“嗯”了一聲,牽著秦嫣鳳的手,向門口走去。他們帶來的兩袋行李放在地上,裡面裝著換洗衣物,江奔宇看都沒看一眼——他知道周明會幫忙拿。
周明果然識趣,趕緊上前,提起地上的行李袋,快步跟上江奔宇和秦嫣鳳的腳步。
走到門口時,秦嫣鳳回頭看了一眼王海濤,眼神裡沒有恨,只有一絲不解——她不明白,為甚麼這個人要這麼看不起他們。
江奔宇感覺到她的目光,握緊了她的手,小聲說:“別回頭,我們走。”
秦嫣鳳點點頭,不再回頭,跟著江奔宇走出了賓館大門,坐上了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門關上,引擎聲再次響起,吉普車緩緩駛離了羊城賓館,消失在夜色裡。
直到車影看不見了,大廳裡的人才敢喘口氣。
王海濤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嘴裡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我得罪了首長的人,我的工作要沒了……”
老張走過去,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王經理,不是我說你,看人不能只看外表。你今天這事,要是那首長追究起來,別說你的工作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難說。”
小李也附和道:“是啊,王經理,剛才我就覺得江同志不一般,你怎麼就不聽勸呢?”
王海濤捂著臉,懊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穿著打補丁褲子的男人,竟然是首長的“侄子”,還能讓首長派警衛員來接。他之前的傲慢、輕視,現在想起來,都像是一個個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旁邊沙發上的兩個旅客也議論開了:“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鄉下人的同志,竟然有這麼硬的後臺。”
“那個經理也是活該,狗眼看人低,這下踢到鐵板了。”
“就是,人家帶著懷孕的妻子來住店,多不容易,他還冷嘲熱諷的,該!”
王海濤聽著這些議論,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此時的吉普車上,秦嫣鳳靠在江奔宇懷裡,看著窗外飛逝的夜街景,小聲說:“奔宇,我們這樣麻煩陳叔,會不會不好啊?”
江奔宇摸了摸她的肚子,笑了笑:“沒事,陳叔把我當親兒子一樣,不會介意的。再說了,我們也不是一直麻煩他,等做完產檢,我們就回鄉下了。”
秦嫣鳳點點頭,不再說話,靠在他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她真的太累了,現在終於可以安心休息了。
江奔宇看著懷裡熟睡的妻子,又看了看窗外夜色中亮著燈的軍區大院方向,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讓嫣鳳和孩子過上好日子,再也不讓他們受今天這樣的委屈。
半小時後,吉普車停在了軍區大院門口。門口的哨兵看到車牌,立馬敬禮放行。車子駛進大院,在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下。
陳東陽和他的妻子劉慧早就站在門口等著了,看到吉普車停下,趕緊迎了上去。
“小九!”陳東陽笑著走上前,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然後又看向秦嫣鳳,眼神裡滿是慈愛,“這就是嫣鳳吧?快進屋,外面冷。”
劉慧也拉著秦嫣鳳的手,笑著說:“嫣鳳啊,一路上累了吧?快進屋,我燉了雞湯,剛溫好,給你補補。”
秦嫣鳳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謝謝陳叔,謝謝陳嬸,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快進屋。”劉慧拉著她往屋裡走。
江奔宇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心裡暖暖的——這裡就像他的家一樣,陳叔和陳嬸,就是他的親人。
他知道,這場在羊城賓館的風波,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個小插曲,但他會永遠記得今天的委屈,也會永遠記得陳叔和陳嬸的幫助,更會記得,他要給秦嫣鳳和孩子一個安穩的家。
夜色漸深,軍區大院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小樓裡傳來陣陣歡聲笑語,沖淡了傍晚的涼意,也沖淡了江奔宇和秦嫣鳳一天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