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這裡面有誤會啊!我不是壞人,放我出去啊!”
保衛科拘留室內,莊超英一隻眼眶青腫著,雙手抓著鐵門的門框向外大聲呼喊道。
“喊甚麼喊?抓你不冤枉!”
見莊超英很是疑惑,保衛科幹事便說道:“那幫人是你的學生,現在你的學生影響我們廠子的正常生產工作了,說他們是反革命都不為過,不僅如此還拒捕跑了不少,現在要麼你帶著我們去抓人,抓不回來的話,莊超英你就替他們在拘留室待著吧!”
“甚麼?”
聽到保衛科幹事的話,莊超英頓時大驚失色。
反革命?
他完全沒想到這人竟然會給自己扣上這麼大的一個帽子啊!
我只是想要勸架而已啊!
莊超英平生第一次慌了。
就連當初風暴最嚴重的那幾年他都沒像現在這麼慌!
那段時間他們最多被抓去遊行。
這可是要命的!
於是趕緊掙扎道:“不行不行,我還要上班呢!”
幹事則笑道:“放心,我們已經給附中傳達室打個電話,告訴他們,我們要借用一下他們學校的莊老師,保衛科替他請假!”
“啊?”
莊超英傻了。
這事還傳到了學校裡?
那他的名聲……
“劉股長。”
這時候一個保衛科隊員走了過來,對著劉股長耳邊說了幾句話,劉股長聞言瞥了莊超英一眼,接著便也不管莊超英的求情,大手一揮帶著人離開了這裡,去了辦公室。
在辦公室裡他見到了一個神色緊張的中年女工。
正是黃玲。
雖然黃玲經常被莊超英PUA,但都這麼多年了,是條狗都有感情了,再加上兩個孩子做紐帶,黃玲可還不能坐視莊超英出事。
“劉股長,我家愛人他……”
而劉股長打則是斷了黃玲的話,只是先問候道:“黃組長,久仰大名啊,您先請坐。”
招呼著黃玲坐下,劉股長說道:“我也不瞞黃組長您,今天這件事實在是太惡劣了,一幫社會上閒散人員聚集在小區門口大放厥詞。
我們保衛科要是不給出點反應,別人都要以為我們吃乾飯了!
不過這莊老師也是夠軸,我們抓人他看著就好,可卻攔著我們,導致還跑了幾個!”
此乃謊言。
其實就是保衛科的人不夠,這幫知青跑的又快,其中甚至還有騎腳踏車的,他們保衛科的人又不是人均塞里斯超人,可追不上。
這種情況下就需要有個人來頂鍋了。
誰合適呢?
當然是莊超英啦!
誰讓這群知青是因為他才聚集在小區門口的,誰讓這傢伙還在他們抓人的時候阻擾的?
抓他不冤枉!
正是因為有莊超英這個臭老九,他們保衛科的隊員才不能將那群知青全部抓捕歸案啊!
至於你問一個老師,怎麼攔住他們一個小隊的,這事你別管!
不過說莊超英他們是反革命倒也是嚇唬嚇唬他,這事可大可小,到底怎麼算還得看莊超英他們家能為他付出多少了。
黃玲只是為人老實善良,但並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相反在人情世故上她比莊超英練達。
經過簡單的交流,黃玲就聽明白了劉股長的意思。
得掏錢。
而且看意思,還不能少。
可她的錢恐怕不夠啊。
她一個人工資養四口人,昨天還花了一大筆錢給莊母祝壽,存款也就剩下五十多了。
五十塊錢,可不夠把莊超英保出來。
更何況她也不想花這筆錢。
經歷了昨天的事,黃玲可是決定將這筆錢用在圖南和筱婷身上的,她可不願意白白用在莊超英身上。
於是黃玲先是告退,跟劉股長說自己回家想想辦法,然後就直接請假去了一趟老宅。
莊趕美一家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
老宅裡只有莊父莊母兩個老人在曬太陽。
見黃玲突然登門,兩個老登也是愣了一下。
但也沒有起來的意思。
莊母問道:“黃玲啊,你不上班來我們家幹啥?”
黃玲也沒廢話,直接說道:“媽,超英被抓了!”
莊父一聽,當場就從椅子上給站了起來,忙問道:“啥?你們幹甚麼了?!”
莊母也是一臉緊張的樣子。
黃玲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跟莊父莊母說了一遍,然後就要拉莊父莊母去棉紡廠柏保衛科。
沒錯,她想要讓莊父莊母來掏這筆錢。
莊超英工作後,一開始是將自己所有的工資上繳給莊父莊母的,甚至他們倆結婚後很長一段時間也是如此。
直到她生了莊圖南,要回來一半。
生了莊筱婷,要回來三分之二。
直到現在,莊超英都有三分之一的工資每月按時上繳給莊父莊母。
對於這點,王強知道了是無所謂的。
因為他前世工作後也會把自己的一部分工資給爸媽當養老錢。
ps:這在我們這邊是廣泛例子,因為農村的養老金很低,老人是需要孩子們的贍養的,所以養兒防老的概念在村裡很普遍。
不過現在生活環境好了,新一代的老人工作了幾十年,往往也能給自己攢下一筆養老金,除非要給孩子在城裡買房付首付,這筆錢老人自己生活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自然用不著孩子每月額外打錢。
而以莊家老登的刻薄寡恩,他們估計也不會放棄莊趕美一家不吸,只不過畢竟需要人養老,對莊趕美一家吸的沒有那麼厲害,靠著莊超英的貼補,莊趕美一家也能蹭點油水。
但莊家是病態的。
吃啥啥不夠,幹啥啥不剩。
相比較起來,林家反而顯得正常到了美好。
黃玲很早便了解到,當初莊家用來給莊超英上學的外債早就還完了,但還是讓莊超英將自己的工資上繳一部分,再加上時不時的打秋風,相當於莊家老登每月除了自己的退休金外,還有相當一個普通工人工資贍養。
莊家老登絕對不缺錢!
黃玲想著莊父莊母吸了老大家這麼多年血,還是骨肉血親,如今幫助一點不過分。
然而莊父莊母聽到後卻是冷哼一聲。
重新坐了回去!
莊母更是說道:“我說黃玲啊,這事是你做的不對啊!超英教孩子打擾到鄰居休息,你也不勸勸,如今事鬧大了害的超英被關起來,還要我們兩個退休的老頭老太太掏錢幫忙,你也覺得好意思!而且我們兩個老人又沒工作,還需要趕美他們養活呢,哪有那麼大的一筆錢填飽衛科的胃口?”
莊母搖了搖頭。
“幹不了幹不了!”
莊父則是冷哼一聲道:“要是按我當初說的,讓振東振北搬過去住,超英輔導振東振北的功課,那不就沒這麼多的事了嗎?
結果你不願意。
現在可好,超英教其他孩子被抓了。
好事想不起我們,壞事讓我們給你們解決,黃玲啊黃玲,你怎麼好意思張這嘴的!”
面對莊父莊母兩人的指責,黃玲也愣了半晌。
她沒想到,莊父莊母不掏錢救自己兒子不說,還反過來倒打一耙,成了自己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