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超英可是你們的親生骨肉啊!你們不能不管他啊!”
黃玲還想要努力一下。
然而莊父卻悠悠然的說道:“超英都這麼大了,必須要為自己的事負責!總是指望著我們兩個退休的老頭老太太像甚麼話?”
這時候莊父又話鋒一轉,眼睛就跟頭狼似的盯著黃玲。
“再者說了,黃玲你家裡條件不是挺好的嘛?要不,你找家裡人幫幫忙不就行了?”
一旁的莊母一聽一拍大腿,驚喜的說道:“對,別說兩百三百了,你們黃家兩千三千也能掏的出來吧?救超英輕而易舉啊!”
看著莊父莊母的眼神,黃玲只感覺渾身發冷。
對方就跟兩頭豺狼似的。
她相信,只要自己敢說找家裡人來幫忙。
以後這家人就會跟聞著血味的鯊魚般蹭上來,不僅吸她的血,還會去吸她的孃家!
“我家裡人離這裡幾百裡,找他們幫忙,黃花菜都涼了。”黃玲語氣生硬的說道。
但莊家老登卻打蛇隨棍上,繼續攛掇道:“唉……這年頭又不跟我們那時候似的,黃玲你給家裡打個電話發個電報不就得了?難道你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超英坐牢?”
黃玲心想我現在確實巴不得他去坐牢去!
見想讓莊父莊母幫忙是痴人說夢了。
黃玲也就不再糾纏。
“我再自己想想辦法吧。”
黃玲說完就走了,她怕要是再糾纏下去,對方就拉著她去給自家爸媽打電話要錢了。
莊家老登絕對乾的出來這事。
而等黃玲走了之後,莊家兩個老登就冷哼一聲,啐了一聲黃毛丫頭還跟我鬥後就重新躺回了回去。
從莊家父母這裡得不到幫助的黃玲只得又趕回了家。
她倒沒有給自己遠在常州的父母打電話尋求幫助,而是數了數家裡的存款和東西。
五十三塊三毛五分錢,算上糧票也不過六十。
家中值錢的東西也就一個縫紉機了。
可這縫紉機是她父母送她的嫁妝。
當初莊父莊母想要搶走給莊趕美當彩禮她都不願意呢,賣了湊錢救莊超英也捨不得。
不過她倒是意外翻到了莊超英的私房錢。
說是私房錢也不對。
因為他們兩個的錢是分開放的,兩人都知道。
而這筆錢還不少,二百七十五塊六毛六。
顯然是這些年來,莊超英積攢下來的存款。
(ps:這年頭的老師工資普遍還不高。
中小學老師平均工資也就三十多,莊超英雖然是資深教師,但高中部這些年不受待見。
目前月工資估計也就四十多塊,刨除每個月給父母的三分之一,日常的一些貼補以及自己的額外花銷外,攢下二百多不少了。)
加上她的錢,湊三百綽綽有餘。
所以黃玲想了想後,就再次去了一趟棉紡廠保衛科,請求見了待在拘留室裡一臉頹廢的莊超英一面。
見妻子到來,莊超英趕緊上去問道。
“黃玲,你是帶我出去的嗎?趕快走吧!”
黃玲搖了搖頭,說道:“保衛科的人說放你出去可以,但至少得拿出三百塊錢來。”
黃玲倒是沒有虛報,好謀劃莊超英的存款。
因為這事瞞不住。
若是莊超英回趟莊家老宅,那兩個老登一問,很容易就露餡,到時候還得一地雞毛。
所以想到這裡,黃玲心中就有些可惜。
可惜自己當初怎麼就跟莊父莊母實話實說了呢?
早知道當初就多報一些錢了。
“這幫混蛋!”
而莊超英聽到這筆贖身錢也是氣的罵街,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在保衛科,所以只敢壓低聲音罵。
接著莊超英又嘆息道:“給吧……”
“家裡沒錢。”
黃玲直接道:“我的錢就剩下五十塊了,還得給交房租水電買糧食,不然咱家下月全喝西北風吧!”
莊超英:“這……”
接著黃玲又說道:“我之前去了你爸媽家,想請他們幫忙,他們不願意,說讓你自己想辦法。”
黃玲說這話本意是想讓莊超英知道自家父母的真實面目,好讓莊超英有所改變的。
然而莊超英聽到這話卻震驚道:“你去了阿爹阿婆家?!黃玲啊黃玲,你怎麼能因為這事打攪老人呢!回頭他們怎麼看我啊!”
黃玲:“……”
她都無語了都。
都這時候了,孝莊的關注點還在自己在父母那邊的形象上。
不過平靜下來後,莊超英又在為自己的處境擔憂。
想了一會兒後,莊超英張了張嘴,問道:“黃玲,你爸媽那邊能不能……”
毫無疑問,莊超英肯定是親生的。
父子娘倆都不用見面溝通,就都想到一塊去了。
黃玲聞言冷笑道:“莊老師,你自己爸媽指望不上,就指望我遠在常州的父母啊?”
接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圖南和筱婷快放學了,我還得給他們做飯,就不在這待了,莊超英你就在這裡自己想辦法吧。”
說著就要走。
莊超英見狀趕緊攔住了黃玲,他可不想在這裡過夜啊。
這裡又冷又潮,連個床都沒有。
待一晚上非得感冒不可。
站著糾結了半天,才說道:“我壓在箱底的放在課本下邊的信封裡,有著二百來塊錢,你把這些錢拿出來吧,咱們湊一湊。”
黃玲瞥了他一眼,接著就走了出去。
回到了家,給莊圖南和莊筱婷做好晚飯,吃完了囑咐他們兩個寫作業後,這才帶著錢回到了保衛科,把這有零有整的三百塊錢交給了劉股長。
得到錢的劉股長也沒有繼續為難黃玲一個女人,親自給莊超英開了門,把他放了。
順道還教訓莊超英道:“以後有點眼力見,少給自己和家裡人找麻煩!今天要不是看在黃組長為你東奔西走大半天的份上,我多少得關你幾天,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是是是……”
莊超英這時候也不敢自持甚麼文人風骨了,面對劉股長的教訓低眉順眼的諾諾應聲。
待離開了保衛科後,莊超英的腰板這才直起來。
但這時候寒風一吹,莊超英下意識的就縮了縮脖子。
往手裡哈了哈氣道:“真冷啊,快回家吧,這一天的事鬧的。”
不用莊超英說,黃玲就大步的朝前走去。
不過就在兩人路過一家國營餐館的時候,莊超英聞到了裡面傳來的陣陣飯菜的香味。
接著肚子裡就響起來了嘰裡咕嚕的聲音。
這時候莊超英才想起來,自己這一整天,也就早上吃了個饅頭喝了碗粥,午飯和晚飯都沒吃呢。
保衛科的人可不會管他飯。
這時候的他可以說是又冷又餓。
於是便問道:“對了黃玲,我的錢還剩下多少?”
黃玲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說道:“一分不剩!”
莊超英一聽就急了。
“甚麼?不是說你有五十塊錢嗎?加上我的二百八,交罰款綽綽有餘了啊。”
感情你還想讓我把我的錢全部填進去給你省錢啊?
黃玲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準確來說是二百七十五六毛六,我還得給你補上二十多才能湊整,剩下二十多塊錢是家裡接下來半個多月的生活費,怎麼,你還想拿走?”
聽到黃玲的話,莊超英也知道自己剛才的發言有多麼不要臉,只得放棄去國營餐館的想法,問道:“那……家裡還有吃的嗎?”
“圖南和筱婷剩下就有,剩不下就沒有。”
那就是沒有了。
“唉……回去吧回去吧。”
莊超英嘆息一聲,餓著肚子回了家。
飢腸轆轆又被折騰了一天的他也沒有指導莊圖南和莊筱婷學習的精力了,洗了腳後就直接鑽進了被窩,用睡覺讓自己忘記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