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陽一個十八歲的小青年就這樣付出了代價,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年華就要用在大西北土地的開荒上了。
對於這種下場,王強只能說……
活該!
當初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當初你要是打了我之後就老老實實道歉,或者被向鵬飛調戲一番後也認栽不就好了。
非得逞能!嘚瑟!
還過來找我麻煩!
帶著倆小流氓就以為是混社會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跟我王強拼,你有那個實力嗎?
處理完了魏陽的事,王強那叫一個人逢喜事精神爽。
未來一段時日也就放心的帶著一眾孩子們去游泳池,找向鵬飛學習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八月初的時候他終於學會了游泳,從此擺脫了旱鴨子的名號。
這差點讓王強喜極而泣。
兩輩子了,可算是會游泳了。
向鵬飛也在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中徹底融入到了這個小團體中。
不過在此期間莊家老宅那邊卻是一次都沒有主動來過老大家。
向鵬飛還是八月中的時候,被大舅舅莊超英帶去老宅串親才第二次見到自己的姥姥姥爺以及自己的小舅舅的。
但莊父莊母也就是表面客氣一下,並沒有讓向鵬飛感到多少溫暖,反而覺得很虛偽,小舅舅莊趕美更是因為賠出去三十塊錢生活費而更是覺得向鵬飛這個外甥晦氣,吃飯的時候沒少給向鵬飛白眼,更是讓向鵬飛這頓飯吃的味同嚼蠟,一點都不自在。
還是莊超英跟父母聊天時,驕傲的告訴莊父莊母向鵬飛跟著王強擺攤掙零花錢的時候,小舅舅一家這才對向鵬飛熱情起來的。
但向鵬飛卻感覺不到開心,只感覺這些人就跟豺狼似的,恨不得把他給生吞活剝。
以至於他都有些埋怨大舅舅為甚麼要把這件事說出來。
這下好了吧,自己被盯上了。
所以在莊父莊母殷切的詢問向鵬飛掙了多少錢的時候,向鵬飛長了個心眼子只是說每天幫忙掙兩角錢,現在攢了不過五塊。
但即便如此,這點錢也被莊趕美盯上了。
以他給了生活費為由,讓向鵬飛帶著振東振北兩個弟弟去小賣部買點零食回來孝敬孝敬莊父莊母。
向鵬飛沒辦法,只得順從。
最後一口氣花出去四塊多,買的零食和點心也大多進了振東振北的肚子,跟他一起來的莊圖南和莊筱婷,以及他自己都沒吃上多少。
甚至自己還想再拿的時候,莊母直接將點心盒子收了起來放回了裡屋。
自此,向鵬飛就算是看透了自家小舅舅一家乃至於自己姥姥姥爺的秉性,再也沒想著去老宅。
不過除了這個小插曲帶來的不愉快。
向鵬飛在三十七號院的其他日子就過的順風順水了。
每天除了跟著莊超英補習和跟著王強在外擺攤掙錢的兩個時間段,其他時候都是跟院子裡的一眾孩子們瘋玩。
跳房子,抽陀螺,扔沙包,鬥雞,摔四角包,去郊外踏青,抓泥鰍抓田螺……甚至是跟女孩子們玩跳皮筋都能玩的不亦樂乎。
而也許是因為賺錢的緣故,向鵬飛也比剛來的時候開朗和自信了不少,即便跟院子裡而孩子一起去百貨商店買零食也不再那麼畏畏縮縮遮遮掩掩了,有時候甚至會很熱情的請院裡的孩子和王強吃冰棒解暑。
果然啊,人的自信程度來源於腰包的厚度。
可惜……快樂的時光是短暫的,很快就到了暑假結束的時候,向鵬飛也到了該回貴州的日子了。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黃玲拿著兩套新衣服找上了向鵬飛,對他囑咐道。
“鵬飛,一鳴哥哥幫你買到了從蘇州到貴陽的車票,明天下午,讓你大舅舅帶你到火車站,你爸爸在貴陽火車站那裡接你,到時候你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你這段時間掙了點錢,我就不再給你了,明天一早你去商店,給你爸媽和朋友買點禮物帶回去。”
黃玲說著,就把新做好的兩套新衣服放到了桌子上。
她當初從莊趕美那裡詐來的生活費總共就三十塊錢,換算下來也差不多全在這裡了。
她倒不是真的缺錢,相反現在的黃玲很富有,哪怕要攢錢買電視,幫忙養一個向鵬飛也是輕輕鬆鬆,但黃玲就是要爭口氣。
要是就這麼認下來了幫忙照顧鵬飛的義務,等到以後莊家老宅那裡還不知道要出多少么蛾子呢。
而這段時間,向鵬飛的表現也讓黃玲很是滿意,讓她打心眼裡心疼這個獨處異鄉的小傢伙,索性便給他準備了一份臨別的禮物。
不過就在黃玲轉身準備走的時候,向鵬飛卻叫住了她。
“大舅媽,等等……”
黃玲疑惑的回頭看向自己的外甥。
接著就見向鵬飛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了一條大褲衩,翻到一個被縫的死死的內兜。
用力的撕開之後,從裡面拿出來了兩張皺巴巴的大團結和五十斤全國糧票。
接著又掏了掏兜,從裡面拿出來了兩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疊到了一起遞給了黃玲。
向鵬飛靦腆的說道:“臨走之前,媽告訴我,讓我住在誰家就交給誰……”
黃玲頓住了,看著眼前的外甥一時間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問道:“你一直沒跟你外婆說?”
向鵬飛聞言也是苦澀的一笑,沒有直接回答黃玲的問題,而是說道:“小舅舅接我到車站的時候,就跟我說,要把我送到大舅舅家來住,我知道阿婆她不想收留我。”
說完,見黃玲依舊沒有接,向鵬飛以為黃玲這是嫌少。
便咬了咬牙道:“我媽媽說家裡窮,爸爸還在鏟鍋寨大隊,一天就掙二角八分錢,家裡實在拿不出更多的錢了,不過我這兩個月又跟著王強哥擺攤賺了三十來塊錢……”
說著,向鵬飛還要掏兜。
黃玲反應過來後趕緊按住了外甥掏錢的手。
看著向鵬飛那緊張的仿若受驚的小獸一般的眼睛,黃玲微微一嘆,將向鵬飛拿出來的五十斤全國糧票和三十塊錢收好說道。
“行了,這麼多就夠了,你也別拿錢了,留著這些錢給你爸爸媽媽多買點禮物吧。”
說著,就帶著錢和糧票轉身離開。
向鵬飛這才鬆了一口氣。
而黃玲在離開房間後卻是直接找上了王強。
等王強開門之後,黃玲也是單刀直入的問道。
“王強,你這裡有點心票嘛?我拿全國糧票來換。”
第二天下午……
向鵬飛在給買了禮物之後還發現剩下不少,於是便想給小巷裡的新朋友們也買些甚麼。
他帶朋友們去了河邊的冰棒攤,讓他們隨便挑自己喜歡的口味,他請大家吃冰棒。
綠豆冰棒三分,橘子冰棒四分,牛奶冰棒五分,除了吳小軍,大家都愛吃綠豆的。
或者說是在給向鵬飛省錢。
幾個小孩子就這樣坐在河邊的柳樹之下,一邊享受著吹來的微微河風,一邊品嚐著冰棒的甜美。
“鵬飛哥哥,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一邊吃著冰棒,莊筱婷一邊朝向鵬飛詢問道。
向鵬飛一頓,也是有些失落的說道:“我也不知道。”
雖然他老家在貴州,認識的好朋友和爸爸媽媽也在貴州,但現在的他卻出奇的對離開蘇州感到失落。
因為這裡的生活條件太好了,超了貴州山區好幾條街。
甚至三十七號院的孩子的生活水平在整個蘇州都是名列前茅的。
畢竟即便是蘇州,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彩電可以看,有空調可以蹭的。
現在的向鵬飛沒有像變形記裡的那些墮落的農村孩子一般被城市的優渥生活腐化,就已經說明他心境之堅,家裡的教育夠好了。
這時候林棟哲也附和道:“向鵬飛,雖然你一來,莊叔叔就會給我們上課,但我還是很喜歡你來,多個人玩嘛……”
其他人聞言也是一陣鬨笑。
這時候向鵬飛環顧四周,問道:“對了,王強哥去哪裡了?”
莊圖南解釋道:“媽媽說她有事,就讓王強載著她出去了一趟。”
“奧……”
向鵬飛聞言有些失落,他還想著臨走之前好好的跟王強道聲謝謝呢。
沒有王強的幫助,他這個暑假也沒有辦法掙到三十多塊錢的外快啊。
然而就在這時,街道遠處卻傳來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
“嗡嗡……”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一眾孩子也是扭頭望去,只見王強載著黃玲風塵僕僕的趕了過來。
“鵬飛!”
王強停下車,黃玲就提著一個大提包過來了,不由分說的把包遞給了向鵬飛。
“大舅媽……”
接過提包,向鵬飛只感覺好重,裡面一定塞了不少東西。
黃玲說道:“裡面有給你買的一些吃的,回貴州得三天三夜,這些你留著路上吃,裡面還有一些蘇州的的特產點心,給你媽媽的。”
聽到黃玲的話,向鵬飛下意識的就不想接。
蘇州點心的價格他知道,更何況還需要點心票,那是他即便有錢也不敢輕易買的東西。
黃玲能置辦回來這些,估計就是花的他昨晚給黃玲的那些錢和糧票。
當初自己給大舅媽的錢,如今竟然以這種方式回到了自己手裡,以向鵬飛的性子怎麼會接?
但黃玲卻是不容拒絕的將提包的袋子掛在了向鵬飛的脖子上說道:“行了,不早了,趕緊走吧,要不然的話就登不上火車了。”
“來吧,我送你。”
這時候王強也出聲道。
“那……那好吧……”向鵬飛推脫不過也就亦步亦趨的帶著提包坐上了摩托挎鬥。
後面莊圖南林棟哲等一眾小孩子見狀也是紛紛揮手道:“鵬飛再見!”
“再見!”
向鵬飛坐在挎鬥裡,嘴裡叼著冰棒看著暑假認識的一眾小夥伴慢慢的消失在了視野中。
不知為何,他突然感覺眼睛一酸,有種想哭的衝動。
路上,看出來了向鵬飛的低落,王強問道:“是不是很捨不得?”
鵬飛很實誠的點了點頭道:“嗯……圖南哥好,筱婷好,林棟哲也好……巷子裡的小夥伴人都好,還有王強哥和大舅媽都對我好,我確實捨不得你們。”
王強見狀也是微笑道:“那以後就好好學習,將來考到上海的大學,或者乾脆考回蘇州,那你就能跟我們再見還有一起玩了。”
“我……能行嘛……”
向鵬飛不自信的說道。
雖然他沒有經歷過中考高考,但就從暑假期間莊超英給他補習時候那難看的臉色就能看出來,他的成績想必是很不理想的。
對於學習,他本能的沒有自信心。
王強笑道:“事在人為嘛,除非你真打算一輩子就被大山困住,否則就拿出更多的汗水,努力一倍不行就兩倍,兩倍不行就三倍,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
聽到王強拿打雞血的話,向鵬飛也是尷尬的笑了笑。
雖然他覺得王強的話很振奮人心,但他實在做不到啊!
等到了火車站,向鵬飛登上火車,看著還站在月臺上的王強,少年也是探出頭來激動的喊道:“王強哥,謝謝你!幫我這麼多!”
雖然王強年齡比他小,但這聲哥他卻是叫的心甘情願。
“知道了,把頭縮回去,危險!”王強沒好氣的將向鵬飛的腦袋重新按了回去。
一大一小,實際年齡卻相反的兩個少年相視一笑,伴隨著一聲汽笛聲,火車發出況且況且的聲音,兩人就這樣在火車站分別了。
“再見!”
“再見!”
王強與向鵬飛揮手告別,一直到火車慢慢消失在了視野盡頭。
而王強也看著遠處的昏黃虛日。
感慨道:“1979年的暑假,也要結束了啊……”
……
向鵬飛的離開對於三十七號院的孩子們而言也是一盆冷水。
就連最活潑外向的林棟哲在好玩伴走後也後知後覺的感覺到了難過。
以至於當天晚飯都少吃了一碗。
至於莊圖南。
他也在思考。
經過這兩個月的相處,莊圖南發現自己這個表弟跟振東振北不一樣。
他喜歡自己這個弟弟。
不光是他,王強,棟哲,筱婷,珊珊,小敏,小軍……巷子裡的孩子都喜歡他。
姑姑是知青,也是蘇州人,向鵬飛是姑姑的孩子,他為甚麼不能留在蘇州呢?
他將自己的疑惑告訴給了父親。
莊超英也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國家政策,排隊等待,你姑姑和姑父都失去了返鄉資格,鵬飛只能排隊等名額,名額一天下不來,鵬飛就一天是貴州人。”
“所以圖南,你要是想要再見到鵬飛,就只能等!耐心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