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強的誅心之言,別說是李一鳴了,就連臉皮更厚些的宋向陽此刻也都慌了。
“不不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就是單純的沒想到……對,沒想到而已!”
兩個人表情慌張的說道。
事實上王強還真沒有說錯,他們之所以非得來莊超英家來補習,也確實有王強所說的那一部分原因。
早在去年,他們被棉紡廠保衛科禁止去棉紡廠小區內學習的時候,他們就邀請莊超英出來輪流去他們家補課。
可結果嗎,自然是吵到了左鄰右舍。
不僅如此,他們還要請莊超英吃一頓晚飯。
雖然看起來不多,每個來補習的知青輪流請一頓就能迴圈不斷的請莊超英一個月。
但賬卻不能單純這麼算。
莊超英是有自己的工作的,除了週末以外,其他每天他都得上班,給他們補習的時間並不多,所以他只能去距離附中不遠的幾個學生家裡,可選擇的就那麼幾家而已。
而前來補課的又都是一群待業的知青或者落榜生,自己都是待在家裡吃白食的呢,家裡人能支援他們繼續考大學已經是極限,哪裡還有閒錢請莊超英每天吃頓飯啊?
去年輪流請了一個多月,就讓一眾待業青年們吃不消了,也讓他們家裡人意見很大。
而莊超英又是個好面子的,也不想主動去戳破這層窗戶紙,知青們就拿捏住了莊超英的這點心理,
所以今年就都默契的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一個個就都當沒看見莊家的難處似的,全都跑來莊家來補習了。
所以王強說他們想把便宜全都佔了真沒說錯。
可這層窗戶紙不被戳破還好,一旦被戳破了,那就是李一鳴宋向陽這些知青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了。
要想繼續補習,就得付出代價!
所以李一鳴只得硬著頭皮說道:“莊老師,您看這樣行嗎,以後每天您輪流去我們家給我們補習,我們出車錢和您的晚飯錢!”
“一鳴……”
堂叔宋向陽擔憂的看向李一鳴。
李一鳴這是“破壞市場”啊!
到時候那些知青知道了肯定會埋怨死自己這個堂侄的!
“堂叔,咱們沒得選了,難道你想要靠自學去考大學嗎?”李一鳴苦笑道。
宋向陽嘆道:“這……唉……到時候我去跟我的那些同學們說吧。”
不過李一鳴卻說道:“不用,我家就住在院口,以後沒準他們都得來我家補習呢,他們要是不答應的話,以後就別進我家門!”
宋向陽見到自家堂侄這麼硬氣,也就任他去了,不過心裡也想著要是那些知青找李一鳴麻煩的話,那他這個堂叔多少得幫下。
“莊老師,你看這樣行嗎?”李一鳴看向披著衣服的莊超英問道。
“額……行吧。”
莊超英一看這情況,自己也只有答應的份了。
就是心中嘆息,自己以後幾個月都得天天早起去其他人家裡給李一鳴他們補課了。
李一鳴聞言笑道:“那好,那今天我們就先回去跟其他人說一下,商量商量以後去哪些人家裡學習,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說完就拉著宋向陽告辭離開。
堂叔侄兩個臨走的時候看著王強,也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因為剛才王強拆臺誅心的話而敵視他。
“這還差不多。”
而宋瑩見事情得到了解決,也就沒有繼續糾纏,嬌哼了一聲後對王強笑著道謝道。
“剛才謝了啊,王強!”
“沒事。”
王強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不過經過這麼一折騰,他也沒有了繼續睡的慾望,就乾脆趁著去少年宮前的這段時間繼續去畫自己那未完成的漫畫第二集了。
唉……這都一個星期了,也不知道自己畫的《邋遢大王奇遇記》有沒有送到上海出版社編輯的手裡,他們會不會給自己過。
而就在王強思考著自己明面上的第二桶金能不能到手的時候,遠在數百里外的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作為魔都,上海的所有設施在同時期內都算是最好的一批,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絕對是現如今國內最大去的幾個出版社之一,出版的文章內容也是包羅永珍。
學術性書籍,社論,詩歌,小說無所不包。
自從去年給文壇鬆綁的政策下來,稿費制度重建後,出版社的編輯部每天都會收到大量的投稿。
只不過稿子雖然多,好作品卻很少。
畢竟加上資源就那麼多,有些平反回來的文壇領袖們還頻繁在平臺裡發聲,意圖重回巔峰。
在那些年他們可認為自己被害慘了!
泥腿子懂個屁的文學!
如今他們回歸了,可得正本溯源!
要麼就是提攜後輩,請求刊登上一些編輯們感覺不怎麼樣,但又懾於那些文壇領袖們的聲望而不得不捏著鼻子說好的文章。
這樣剩下來的,能給自由撰稿人刊登作品的版面和資源就更少了。
只有極少數才會得到編輯的青睞,回信後附贈上金額不等的匯款單。
但出版社有一個部門除外。
那就是出版小人書的。
畢竟,畫畫的門檻確實比較高。
但出版小人書的編輯組的地位在人民出版社中並不高。
有的酸腐玩意甚至認為小人書這種東西只不過就是哄小孩玩的,根本不能算是文學作品,認為自己玩文字的比人家要高貴!
這些人就屬於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自己本事沒有,卻偏偏又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不屑於社會地位低於自己的人為伍。
所以知道這群人德行到底是甚麼樣的田正則並不生氣,只覺得這些人可憐又可恨。
可憐這群人腦子有坑,可恨這群人噁心自己。
不過他現在有著更重要的事做。
田正則帶著一摞特殊的畫稿敲響了負責繪畫類作品審閱的周治平總編辦公室的門。
得到允許後,便開門進去,將手中畫稿放到了桌子上,問道:“總編你看看這份稿子行嗎?”
周治平拿起來一張一看,臉瞬間變成了地鐵老人手機的模樣。
只見畫紙上畫著一個身材扭曲,筆畫簡單的邋遢小孩,身後還有幾隻看起來就很邪惡的巨型老鼠。
“邋遢大王奇遇記……這畫的甚麼玩意?也太……太抽象了吧?”
周治平忍不住吐槽道。
這些日子來,他看的小人書稿件都是甚麼樣的啊?
可這邋遢大王奇遇記又是甚麼?
畫風簡直就跟泥石流似的,滾過了自己的腦海!
讓他感覺自己恐怕很長時間都不會忘記這個畫風了。
田正則說道:“抽象是抽象,但裡面的故事還是蠻不錯的,而且看習慣了,感覺這畫風還挺有意思的,比其他風格嚴肅的作品有趣,非常適合十五歲以下的孩子看。”
“那我看看……”
周治平說道,然後開始了翻閱。
看了幾張就不由嘀咕道:“這排版風格,感覺更像是日本那邊的漫畫啊。”
“一個邋遢小鬼,被老鼠餵了變小藥丸,然後去到了老鼠王國……還挺有意思的。”
一百多頁說多也不多,沒一會兒周治平便看完了,待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周治平臉上便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沒了?
這就沒了?
後續呢!
“我都多大人了,如今看漫畫竟然還看入迷了。”反應過來後周治平搖了搖頭自嘲道,接著越看這漫畫越喜歡。
故事不錯,可以出版。
至於畫風問題在有趣的故事面前已經不是問題了。
潦草點也沒事,印刷廠方面就喜歡這種簡約的。
“就是這畫風……”
周治平摸了摸下巴似是想到了甚麼。
接著打通了電話,對對面的接線員說道:“麻煩幫我接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的嚴定憲組長!”
一個小時後,一個四十歲左右,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開啟了周治平辦公室的大門。
一進門就問道:“好你個老周,我正上著班呢你一個電話就把我叫來了,說的還挺及,要是不給我個滿意的解釋,我接下來一星期就在你們編輯部吃飯了!你管飯!”
周治平哈哈一笑,將邋遢大王奇遇記的畫稿推給了自己的老朋友,敲了敲桌子說道。
“老嚴,你看看這部作品怎麼樣,符不符合你們上美的要求。”
嚴定憲好奇之下拿起來一部分畫稿看了看,臉色也逐漸變得嚴肅,最後坐在了周治平對面,仔細的觀看起來了這一摞畫稿。
他看的很仔細,足足用了比周治平三倍的時間才把這部分畫稿看完。
最後一拍大腿道:“好啊!這部作品正好用來改編成動畫片啊!別看這畫風雖然抽象,但跟我們上美的幾部作品風格不謀而合,而且最重要的是故事有趣,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後續了,這是哪位同志的大作!快帶我見見!我到時候請你吃飯!”
周治平呵呵一笑,目光看向辦公室裡的另一個人。
嚴定憲連忙看向田正則,問道:“這部作品是小同志你的作品?”
田正則見狀立馬搖頭道:“不不,我是接到這部作品的編輯,畫這本漫畫的是一個筆名叫通遼可汗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