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當初去過上海。
只不過上海給他的記憶並不好。
倒不是說那十里洋場裡的居民怎麼怎麼樣。
經過政委充分動員的他也知道這些小資產階級和小布林喬亞有多麼天真多麼軟弱可笑。
所以即便被那些衣冠楚楚,頭油還得抹啥斯丹康的玩意敵視和陰陽怪氣,他都無所謂。
跟一幫囊蟲置氣,何必呢?
他真正糟糕的記憶是那天他睡的大馬路。
要只是馬路的話也無所謂。
當了這麼些年的兵了,啥惡劣環境他都睡過。
就算是壕溝,身邊躺著炸成好幾段的死屍都睡的香!
就是上海溼氣太重,還有海風。
一晚上大馬路有點冷,所以他們那一個連隊的同志早上都鬧肚子了。
可偏偏公共廁所又少,以至於他們不得不在橋上和河道邊,脫下褲子一陣噗嚕嚕。
當時那場面,別提多壯觀了。
要是放到部隊裡,那是個談資。
但那是黃浦江邊。
黃浦江兩邊的居民可不少啊!
現在想想,李衛國都忍不住用腳來摳地。
而王強的核心是後世之人,氣質與他在上海見過的那些小市民很相似,又細皮嫩肉的,便以為王強是上海人。
所以以為王強是上海人的李衛國老先生現在有些尷尬,看向王強的嘴角帶上了些笑容。
而王強心更慌!
李衛國可是屍山血海,槍林彈雨裡殺出來的老兵!
那眼神裡的殺氣可是足足的!
只是坐在那裡,拿著他的介紹信看著王強都感覺對方目光如刀,好似看到了甚麼不對。
如今對方抬起眼皮來問自己,更是讓王強有種如芒在背感。
再加上那一句似笑非笑的反問。
心想他不會看出來甚麼了吧?
不對啊,我用的介紹信是正規的啊!
王強,快用你的超級智慧想想該怎麼辦啊!
一老一少就這樣對著空氣鬥智鬥勇。
王強稍作反應,解釋道:“我不是上海人,我就是蘇州的,只不過被調到這裡來跟領導工作,這次出來也是來給領導辦點事。”
“給領導辦點事?”
李書記皺起了眉頭,這跟介紹信上面講的不太一樣。
作為老革命,還是能安心回到家鄉種田的老革命,他本能的討厭一切為非作歹的官僚。
以為王強是來給那位領導處理不見得光的私事的。
下意識的問道:“哪位領導?小王幹事,作為黨員你不能犯錯誤或者助紂為虐啊!”
不,我不是黨員,我只是少先隊員!
王強賠笑道:“不方便說,不過也不是啥機密的任務,就是想著來跟鄉親們換點東西。”
“李書記你知道白皮豬嘛?”
李書記一聽只是來換東西的,眉頭就鬆了下來,悠悠然道:“知道啊,朝鮮半島親手宰了倆!”
說著還伸出了一根半手指頭,其中半根就是在朝鮮半島上抓白頭鷹的時候被炸彈炸的。
王強頓時心生佩服。
但他不是來問這種事的。
解釋道:“不是那種豬,是培育出來專門用來吃肉的那種肉豬,跟咱們家養的黑豬一樣,只不過是白色的,所以叫白皮豬!”
“那種啊……知道!我看美國人那罐頭上就有那些白豬的照片,聽政委說那種豬產肉量比較高,咱們國家以前也引進了一些,大隊裡也分了兩頭,可惜沒養好全死了,怎麼,王幹事你是想送我們兩頭豬崽?”
這時候的李衛國還有心開起了玩笑。
事實上正如他所說,我國在五十年代就從東歐國家引進了白豬,只不過第一代白豬已經因為水土不服死了大半了,後來的第二代和第三代白豬才逐漸在中國紮下了根。
李家莊當初就是被安排了兩頭第二代的白豬豬崽,只是第二代的白豬豬崽還是沒有自家土地上深耕細作千百年的黑豬好養活。
至於味道嘛……李衛國等一眾村裡人分不清好壞來。
畢竟一年到頭他們也吃不到幾回肉。
哪有閒心去分個品質高低?
只要是肉,有油就香!
王強這時候拍了拍自己讓民兵幫忙搬來的一個大袋子說道:“不不不,我是來換的!”
“換?”
李衛國一臉奇怪,接著就見王強把袋子開啟,李衛國低頭一看,只見裡面滿是白霜。
“這麼多豬板油?!”
李衛國震驚道,同時伸手提了提這袋子。
“這都一百斤了吧?”
王強這時說道:“李書記,你應該也知道,那白皮豬沒有咱們自己家的豬肉好吃,領導呢又好咱們家鄉這一口,就特地安排我來用這些白皮豬的豬板油,來跟你們換些黑豬的豬肉!
至於怎麼換,我這一斤豬板油哪怕品質不如咱本土黑豬,但畢竟也是豬油,一斤豬板油換你一斤半的黑豬肉,你覺得如何?”
李衛國沒有立即答應下來,而是先說道:“公社的豬畢竟是集體的財產,我不能私自做決定,我先跟我們公社裡的人商量下!”
“麻煩你在這等一會兒,小武,你快去我家,去把我櫃子裡的茶拿來給這位王幹事泡上!”
說著把王強按在座位上,接著就急匆匆的跑出了大隊部。
哪怕是個年過五十的老人,腿腳利落的都能讓後世三十多歲的中年人羨慕的不行。
而看著李衛國那急匆匆的背影。
王強就知道,這生意能做下來。
畢竟這可是豬板油。
對於資源比城裡還要匱乏的農村公社而言,這一百斤的豬板油可比一百五十斤的豬肉大多了!
要不是王強頂著個為領導辦事的名頭而來,李衛國估計都以為王強是不是瘋了,竟然做賠本買賣。
但涉及到領導嗎……那就只能遵從物種多樣性嘍。
反正佔便宜的是自己。
所以沒過多久,李衛國便帶著公社裡的大小幹部回來了,眾人先是檢查了下王強帶來了的豬板油,又讓人先熬製了點嚐嚐。
確定沒有問題後,便答應了下來。
“那誰!”
“咱們公社裡不是還有兩頭豬還沒宰嘛?正好今天宰上一頭,讓王幹事送回城裡去!”
“好嘞!”
“小鄭,去通知張屠戶,讓他趕緊帶著人來殺豬!到時候豬油多分他一點,快去!”
很快,公社大隊部便熱鬧了起來。
一夥人去豬圈裡把正在睡覺的那頭豬拉了過來,王強一看,這頭豬體格不小。
重量也至少有兩百來斤了(後世黑豬有的能到三百斤以上,但那是經過多次育種改造後的,現在兩百來斤已經算是大肥豬行列了)此刻劇烈掙扎著,得要四五個壯漢合夥才能抬得動。
這時候,匆忙趕來的張屠戶帶著兩個徒弟趕到了,吩咐人燒水後,便開始了磨刀。
待殺豬刀磨的差不多,水也燒的差不多後,張屠戶便提著刀,拎著一隻豬耳朵唸叨道:“小豬小豬你莫怪,你是陽間一道菜。人不買來我不賣,人不吃來我不宰。”
說完便是一刀扎進了這頭豬脖間的大動脈。
隨著昂的一聲豬叫,這頭黑豬便立即沒了生息。
死的很安詳。
“拿盆來,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