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正好,大家聊著聊著,張彩虹忽然話鋒一轉,看向林深。
“哎,林深,”她微微歪著頭,目光落在林深左手上,“聽王煙說你訂婚了啊?”
林深抬起手看了一眼,那個簡簡單單的素圈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就是一圈光溜溜的銀白色金屬,沒有鑽,沒有花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張彩虹的目光在那戒指上停了兩秒。
甚麼牌子?她想。
然後她就問了出來,“哎,你這戒指挺好看的呀,是甚麼牌子的?”
啊,好看嗎?
林深又看看手上的戒指,笑道,“沒有甚麼牌子,就普通的白金戒指。”
一個圈兒,的確是沒甚麼好看不好看的。
張彩虹卻是覺得林深是不想說。
她現在已經知道,很多真正有錢人的東西,看著的確不打眼,也沒有甚麼很明顯的logo。
但其實那才是裝逼的最高境界。
像某個國際影后曬的訂婚戒指——鴿子蛋那麼大,閃得能晃瞎眼的,那其實是炒作居多。
隨日常的生活戴那麼大個戒指。
張彩虹面上還是笑著點頭:“哦哦,那就是定製的,獨一無二。”
蔣婭婭在旁邊插嘴:“哎,你們這一個個的,都有物件,要結婚了,我還是個單身狗。”
這話是衝著王煙說的。
王煙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本來也沒打算那麼快的,但是他說都穩定下來了,乾脆就結婚了唄。”
張彩虹也跟著說,“怎麼不帶出來見見,讓姐妹們幫你把把關。”
王煙笑道,“下次吧,他這陣子忙,每天都加班,有時候晚上回來了,在家裡都得捧著個電腦幹活。”
蔣婭婭感同身受,“哎,給人打工就是這樣,我也是,有時候客戶跟神經病一樣,都晚上八九點了,還說要改個圖,搞得我看電視劇都得暫停加個班。”
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了,開始上菜。
話題暫時被打斷,大家把身子往後靠了靠,由服務員佈菜。
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了,在林深面前放下一個白瓷大盤。
蝦仁海鮮麵。
義大利麵盤成一座小小的山丘,表面鋪滿了蝦仁——個頭不小,粉白相間,蜷成一個個可愛的圈。魷魚圈混在其中,白色的,邊緣帶著一點點淺褐的焦痕。幾顆扇貝肉點綴其間,飽滿圓潤。
很好,看著就是那種泡了保水劑速凍海鮮的。
盤子邊緣還擺著幾朵西蘭花,翠綠翠綠的,焯得剛剛好,還帶著一點脆生的水靈勁兒。旁邊還臥著一顆煎蛋。
流心的。
蛋黃一點沒熟,顫顫巍巍地臥在蛋白中央。
林深用叉子輕輕碰了一下,蛋黃duangduang地晃了晃,像一塊凝固的夕陽,又像一小汪金色的布丁。
林深拿起叉子,開始攪拌。
她攪得很認真,從底部翻起,讓麵條均勻地裹上醬汁。
番茄醬是鮮紅的,帶著一點橙調,濃稠度剛好,能把每一根麵條都染上顏色。
嗯,色香味,至少色是合格的。
林深叉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麵條很彈,醬汁濃郁。
至於海鮮嘛,保水劑海鮮就那個味兒。
簡稱沒味兒。
林深有點吃不下去。
雖然她不承認,但事實就是她這人有點挑食。
於是她就默默的挑著麵條吃。
至少麵條還是好吃的。
蔣婭婭啃著漢堡,有種心在滴血的感覺。
70塊錢一個的漢堡,跟她去竄稀堂買的10塊錢三個的也沒甚麼區別啊!
不就是這麵包餅厚了點,裡頭夾的生菜多了點,裡頭的肉餡厚了點,還加了一片完整的芝士片嗎?
再厚還能比竄稀堂三個漢堡疊在一起還厚嗎?
那個芝士片,超市裡30塊錢能買二十片!
七十塊錢啊……
她心痛地又咬了一口,努力說服自己:這是氛圍,這是格調,這是……這是七十塊錢的味道。
嗯。
確實比竄稀堂的好吃那麼一點點。
她默默安慰自己:偶爾吃一次,偶爾吃一次,就當體驗生活了。
王煙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刀叉用得很順手,切下一小塊,叉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嚼,點點頭。
“嗯,他們家的牛排味道還是挺不錯的,”
她說,“我挺喜歡的,肉質可以,醬汁也好。”
張彩虹也在切牛排,她打算把牛排先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再慢慢吃。
語氣裡帶著點惆悵,“真羨慕你們,想吃甚麼就吃甚麼。”
她的目光轉向蔣婭婭。
“我已經好幾個月沒吃過漢堡了。”
“經紀人盯著呢,這種高熱量的東西,一口都不讓碰。上次我偷吃了一個炸雞腿,就小小的一塊雞翅根,被她發現了,唸了我整整一個星期。”
“就像這次,我也是來京城參加電影學院一個晚會,說是晚會,其實也相當於變相的粉絲見面會吧。”
“我抽空偷偷溜出來的,不然的話就今天這個牛排,我經紀人估計就讓我吃1/3。”
其實是他們一群練形體的新人,一塊兒點了一個雞翅桶。
然後每人分了半個。
是公司把他們所有人都罵了一頓。
她現在還沒有獨立的經紀人。
不過沒關係,很快就會有的。
王煙倒是接得快,笑著說:“連吃飯都不自由啊?”
張彩虹點頭,嘆了口氣,“可不是,以前只知道當明星光鮮亮麗,賺錢多,真幹了這一行才知道不容易。”
蔣婭婭咬了一大口漢堡進嘴裡。
努力的嚼啊嚼。
她想說你這半個鐘頭都抱怨了多少次了,真不想幹別幹了唄。
可是又知道不合適,所以她決定努力吃東西,不多嘴。
70塊錢的漢堡啊,不能浪費的。
林深還在有一口沒一口的挑著麵條吃。
張彩虹調侃她,“哎,林深我看你沒吃多少,怎麼滴有為了結婚,減肥呀?”
林深笑道,“減甚麼肥,我又不是你,大明星需要上鏡好看,保持身材。”
張彩虹有點高興,“那是,我現在也就牛肉這種不容易發胖的可以吃點兒,其他的甚麼都不敢吃。”
張彩虹的目光從蔣婭婭身上移開,重新落回林深臉上。
她眨了眨眼,嘴角彎起一個俏皮的弧度。
“哎,林深,你男朋友呢?哦不對,現在應該叫未婚夫才對。”
“我們這麼久沒見了,怎麼不一起叫出來聚聚。”
林深放下叉子,“嗨,別提了,忙得跟狗似的,哪有空。”
她指了指旁邊那個大袋子,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三個橙色的小袋子:“這不,人沒空,禮有空。我特地叫他準備了禮物給你們。”
王煙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哎喲不用不用,客氣甚麼啊!”
蔣婭婭也跟著搖頭:“就是就是,咱們吃飯聊天就行了,送甚麼禮啊。”
林深笑了笑,只是說:“拿著吧,一點心意。”
“光顧著說別人,”林深看著張彩虹,轉移話題,“你呢?和你男朋友怎麼樣了?”
張彩虹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林深知道的那個男朋友,她早就分手了。
追她的也不是沒有,但她已經看不上了。
她想要的那個,還沒追到。
腦海中閃婚沈威
年輕帥氣的臉,雙頰忍不住有點發紅。
張彩虹趕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我哪裡有甚麼男朋友,藝人禁止私自談戀愛的。”
張彩虹會說這話是其它人萬萬沒想到的。
這萬年戀愛腦變成事業腦了?
張彩虹看出了她們的驚訝。
“以前小嘛,不懂事。”
“總想著有個男人有個依靠,兩個人一起找個工作,嗯打工,領工資,存點錢回老家蓋房,也是過。現在真的走出去,見了世面,才發現——”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某處,“咱們女人啊,還是要靠自己。”
靠自己爭取自己想要的。
那些打工仔,普通人,那些上趕著貼上來的,嗤。
送給她都不要。
真不明白自己以前是甚麼眼光。
“我現在看著那些跟狗皮膏藥一樣硬要貼上來的,是煩得不行。天天噓寒問暖,送花送禮物,說甚麼‘我養你’‘我照顧你’——呵,我缺那點錢嗎?我自己能養活自己,為甚麼要靠別人?”
“以前那些人男人啊,說的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一樣,你說打工的,每個月就那麼點工資,——我不是說打工的不好哈,你們別誤會。”
“我的意思是,還不是兩口子一起賺錢。”
“偏偏那些人還說養,養甚麼啊,饅頭包子的,咱自己買不起嗎。”
王煙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她知道張彩虹不是在說自己。
可是巧了不是,她男朋友就是打工的,雖然年薪百萬。
她男朋友就說如果累了可以在家休息,反正他養得起。
有種被貼臉開大的感覺。
林深看出來了。
她笑了笑,適時地打了個岔:“也不是這麼說。也不妨礙事業愛情雙豐收嘛。”
她衝王煙擠了擠眼。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生活是自己在過的,自己覺得好就好。”
王煙鬆了口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那點不自在。
林深又轉向張彩虹,語氣裡帶著點打趣的意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這條件在娛樂圈也算好的了,追求你的肯定不少吧?”
她頓了頓,眨眨眼,“肯定是你要求高,看不上人家。”
張彩虹這人就一點沒變,好哄。
誇她兩句,她就找不著北。
果然,張彩虹被她這麼一說,臉上那點“我超脫了”的表情鬆動了一下,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來。
“哪裡哦,我這主要也是看緣分的。”
“你們也知道,我的條件不算最好的,但也不差吧,總不能甚麼歪瓜裂棗的都要。”
說著壓低了聲音,小聲道,“那個誰誰誰,你們知道吧?”
三個腦袋齊齊點頭。
誰誰誰,一諧星,算是三線演員吧,專門在電視劇裡面演猥瑣反派的。
個子不算高,長得不算好,但也不討厭,還挺有觀眾緣。
反正林深看著他演電視劇是挺歡樂的。
“他有一次把女兒帶到劇組,我天,小姑娘跟他爸長得一模一樣,那簡直是像電腦用複製貼上的一樣。”
林深不解,“有甚麼問題嗎?”
孩子跟父母長得像,正常的啊!
“我的意思是,你看爹醜,孩子就醜,所以為了下一代好,你就不能找醜的。”
林深竟無言以對。
她本人就是重度顏狗一隻,醜的……她連普通朋友都沒有醜的。
王煙笑道,“你的基因這麼好,不怕的。”
“那可不行,”張彩虹道,“這醜點就醜點吧,沒關係,但是你們想啊,這萬一生個兒子,又矮又醜的……這不是毀孩子嗎!?”
“這年頭都是看臉的,不是我自誇啊,像我能從一個龍套變成簽約演員,還不就是自己長得好,如果我又矮又醜的,現在還在跑龍套呢。”
王煙這下徹底放鬆了,笑著接話:“你就不用擔心這個的吧,又矮又醜的你又看不上。”
但是換成蔣婭婭臉色有點不好看了。
她矮。
別說在人均身高偏高的北方了,就是在南方,她也算是矮的。
這回張彩虹也看出來了,她趕緊找補,“這點還是咱們女的佔優勢。”
“個子小點呢,叫小家碧玉,小鳥依人,個子高點的呢,叫英姿颯爽,御姐範兒。”
“男的就不行了,矮就是矮。”
王煙開玩笑似的問,“那我老公173公分的算高還是矮啊?”
“173?還行吧,算正常水平……”
又轉頭問蔣婭婭,“哎,婭婭,你打算找甚麼樣的啊,我在娛樂圈認識的人多,有不少條件挺好的帥哥呢,說說你的要求唄,說不定還能給你介紹一個。”
“我嗎?怎麼可能會回老家找吧,畢竟是獨生女……”
林深吸溜了一口吸管,然後才發現飲料已經喝完了。
看了看眼前的人。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句話。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哎,一頓飯給吃的,亂七八糟的。
飯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盤子陸續空了下來。
服務員過來收拾東西,又給上了果盤。
張彩虹用餐巾紙按了按嘴角,然後拿過自己的包——那隻香奶奶的經典款,從裡面掏出三個絨布袋子。
深灰色的絨布,不大,每個巴掌大小,口子上繫著同色的抽繩。
“來,”她把三個袋子分別推到三個人面前,臉上帶著點矜持的笑,“這是給你們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我特地去挑的呢。”
王煙愣了一下,接過袋子,有點不好意思:“哎呀,你來就來了,還帶甚麼禮物啊。”
這是怎麼了,一個兩個的都帶禮物,早知道她也準備了。
蔣婭婭也捧著袋子,不知道該開啟還是該先客氣幾句。
林深接過袋子,在手裡掂了掂,輕飄飄的,不知道是甚麼。
“開啟看看呀。”張彩虹催促著,“我特地去挑的呢。”
特地去挑是真的。
她現在大小是個明星了,通告多了,活動多了,需要不少首飾撐場面。
真金白銀就不說了,就說那些大牌,一套下來幾萬十幾萬,她買不起,也不可能天天買。
於是她就學精了——去各種市場淘,去那種專門做仿大牌或者獨立設計師的小店,挑那種做工特別精緻、看起來很有質感、但又看不出具體價格的款式。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大牌,但不懂行的人只覺得好看。
現在跟她咖位差不多,玩的好的小姐妹,條件也都跟他差不多,大家都一樣,也稱不上誰嫌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