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臣絮絮叨叨的,跟個老媽子似的,“不想吃這些沒味兒的,那您還作,幾十歲的人了都。”
又把保溫杯和那兩袋子水果提手上。
這榴蓮味兒實在太重了,一直放在臥室,待會兒就沒法待了。
看著薛琛乖乖端起碗喝粥,才轉頭。
又衝李俊航和韓紀道,“你們這麼早過來,吃早飯了沒,要不要一塊兒吃點。”
李俊航剛想說不用,韓紀就眼睛亮亮的,“好啊!我正餓肚子呢。”
大清早的過來看熱鬧,他早就餓了。
薛琛也跟著開口,“去吃點東西吧,然後該上班上班去,我這沒事兒。”
李俊航嘆了口氣,看薛琛兩口呼嚕掉半碗大米粥,的確不像有事的樣,點點頭。
也就不再多說甚麼了。
出了房間,何景臣順手把門帶上,朝李俊航和韓紀招呼了一聲:“客廳坐吧,別站著了。”
兩人跟著他到客廳坐下。
客廳不大,從房間到靠著飄窗前擺著的沙發上一眼望到底,不到30平米。
但是收拾的很整潔,飄窗上兩個大靠枕,一個白色,一個鵝黃色的。
要不說的話,還真看不出來是兩個大老爺們的住所。
何景臣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先去了趟飲水機那邊,給韓紀的保溫杯重新灌滿熱水,擰緊蓋子放好。
然後又拿起那兩袋蘋果,進了廚房。
廚房小小的,半開放式,用兩扇玻璃門隔開。
何景臣想了想,榴蓮就不給薛琛吃了,這玩意兒上火,薛琛身上還有傷口,不適合。
他撿了顆蘋果,洗了下,也沒削皮,直接切成一小塊一小塊。
韓紀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目光跟著何景臣的背影轉來轉去。
然後他朝李俊航嚕嚕嘴,壓低聲音嘀咕:
“好傢伙,你看看人家,忙前忙後的,比請個全職保姆都好使啊。”
李俊航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韓紀繼續嘀咕:“這是不是就是網路上說的那種——新時代好男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能照顧人。嘖嘖,琛哥這小弟收的,划算啊。”
李俊航鼻孔朝天,輕輕“哼”了一聲。
這算甚麼,他也會好吧!給媳婦兒煮麵、剝蝦、削水果,哪樣他不行。
啥玩意兒新時代好男人,臭顯擺的小白臉。
何景臣先把保溫壺和水果送到房間給薛琛,又弄了一盤子端到客廳。
“先吃點水果墊墊。”他把盤子放到茶几上,推到兩人面前,“早飯馬上好。”
李俊航和韓紀對視一眼,都沒客氣,伸手各拿了一塊蘋果,嘎嘣嘎嘣嚼著。
沒一會兒,何景臣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了。
托盤上放著一口小鍋,鍋蓋蓋著,熱氣從邊緣縫隙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他把托盤放到餐桌上,又折返回去,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幾個小碟子和碗筷。
“不知道你們要過來,弄的不多,”何景臣一邊擺放一邊說,“湊合吃點得了。”
他把鍋蓋揭開,是一鍋白米粥,果然分量不多,三個大老爺們,差不多一人,三四口也就吃完了。
旁邊一個小砂鍋裡頭是醬油水瘦肉,湯汁裡還泡了幾顆滷蛋。
另還有一碟是油炸花生米。
還有一碟醃黃瓜,切成小段。
除了煎蛋變成滷蛋,其它和薛琛的病號飯是一樣一樣的。
最後是三套一次性碗筷,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粥自己盛,不夠的話,廚房還有幾個饅頭自己去拿”何景臣擦了擦手,拿起筷子就開吃。
這倆傢伙看著也不是甚麼會客氣的,他就不裝不熟了。
韓紀的確不是客氣的,對於他來說,見過一次就算認識,見過兩次就算熟人。
這都跟何景臣第三次見了。
他已經埋頭乾飯了,嘴裡一口黃瓜,然後一顆滷蛋一口咬掉一半,含含糊糊地誇:“嗯嗯嗯,好吃!”
李俊航也跟著盛了一碗粥,夾了一筷子醬油水瘦肉放進嘴裡。
肉很嫩,醬油的鹹香裡帶一點點甜,是南方那種溫和的味道。
深深沒少做這道菜就粥,所以他也算是常吃的。
不過何景臣做的和他家做的味道還不太一樣。
他家深深做的肉是順著紋路切的,更有嚼勁一點。
何景臣的,應該是掛了糊的,吃著更嫩。
他又喝了一口粥。
米香濃郁,熬得軟糯,暖呼呼的,從嘴裡一路暖到胃裡。
心裡確實想著,又不是沒牙的老頭兒,吃個肉都弄的軟乎乎的幹嘛。
小白臉就是矯情。
幾口粥下肚,韓紀覺得不過癮,又顛顛兒地跑進廚房轉了一圈,出來時手裡多了個幾個白白胖胖的饅頭,還冒著熱氣。
“來,這幾口白粥都不夠塞牙縫的。”他將饅頭給李俊航和何景臣一人丟了一個
然後一屁股坐回去,抓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幾筷子醬油水瘦肉進去,又夾了兩塊醃黃瓜,合上,張大嘴咬了一口。
“嗯——”他嚼著饅頭,“還是大饅頭管飽。”
李俊航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沒吃過饅頭啊,餓死鬼投胎似的。”
嘴巴卻很誠實的拿著饅頭咬。
三人就著饅頭,一點小菜也很快就被吃光。
韓紀才心滿意足地往沙發靠背上一躺,拍了拍肚子。
“哎——”他拖長了調子,扭頭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何景臣,一臉滿意,“你小子看不出來,手藝可以啊!”
何景臣端著空碗碟,腳步頓了頓,客氣地笑笑:“沒甚麼,就是些家常菜,自己吃能進嘴就行。”
“謙虛了啊!”韓紀翹著二郎腿,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笑得賤兮兮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哎,哥們,老實交代——是不是為了追女孩子特地學的?”
何景臣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他端著碗碟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然後笑了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韓紀正要繼續追問,忽然覺得小腿一疼——
李俊航的腳又踹過來了。
“哎喲!”韓紀慘叫一聲,捂著腿從沙發上彈起來,怒視李俊航,“李俊航!你丫有完沒完?第幾腳了?啊?第幾腳了!”
李俊航面無表情地收回腿,慢悠悠道:“沒數,但我覺得還不夠。”
“你——”韓紀臉都氣紅了,嗷的一聲撲上去,雙手直奔李俊航脖子,“我今天非得教育教育你這個不孝子!”
李俊航早有準備,身子一歪躲過,抬手格擋。
何景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默默轉身,把碗碟端進廚房,決定眼不見為淨。
何景臣洗完了碗,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客廳裡的兩個人已經消停了。
韓紀窩在沙發角落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刷甚麼,時不時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嘖”。
李俊航坐在另一頭,端著那杯早就涼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何景臣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三個人就這麼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韓紀先開口,把手機往旁邊一放,嘆了口氣:“所以琛哥這事兒,到底怎麼整?”
李俊航沒說話。
何景臣也沉默了。
過了幾秒,李俊航才開口,聲音平淡:“走一步算一步吧。”
韓紀挑眉:“就這?”
“不然呢?”李俊航看他一眼,“他現在那個死樣子,你還能把他綁回去,姥爺都動柺杖了,有用嗎?”
韓紀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又閉上了。
現在好歹算是把人帶回京城了,雖然死活不肯回薛家老宅,但至少人在這兒,有甚麼事也方便照應。
至於葉蓁……
三個人都默契地沒提這個名字。
感情的事,有時候真的只能當事人自己解決。外人說再多,插不上手,也幫不上忙。
又坐了一會兒,李俊航看了眼時間,站起身:“行了,我該走了。下午還有事。”
韓紀也跟著站起來:“那我也撤了。”
何景臣送他們到門口,李俊航換鞋的時候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事打電話。”
何景臣點點頭:“知道。”
門關上,屋裡又安靜下來。
何景臣站在玄關發了會兒呆,然後轉身,往廚房方向走去。
今天給薛琛弄個筒骨面吃好了。
另一邊,林深的手機響了。
她正窩在公司老闆休息室的床上躺著玩兒手機,跟著來公司的麵包趴在她腳邊打盹。
拿起手機一看,是王煙。
“喂?”
“林深!”王煙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跟你說個事兒,張彩虹回京城了。”
林深:“回京城?”
“好像是回來參加甚麼活動,”王煙說,“具體我也沒問太清楚,反正她聯絡我了,說想約咱們吃個飯。正好蔣婭婭也有空,就問你能不能來。”
林深想了想,拿起平板看了眼日程表。
後天中午,那會兒應該沒甚麼要緊事。
“可以,”她說,“後天中午,我抽空倆小時。”
“太好了!”王煙的語氣明顯雀躍起來,“那我跟她說定了啊,地方到時候再定,我發你。”
“行。”
掛了電話,林深把手機放到一邊。
張彩虹啊……
林深想起那個眉眼彎彎的女孩,想起她在電視裡那張和張寧一模一樣的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又鬼使神差的想起李俊航和韓紀日常打架鬥毆的樣子。
後天見見吧。
這一天,林深做了個夢。
夢裡她好像回到了上輩子打工的時候。
她應該是在一家食品廠做臨時工——普工一小時13塊錢,臨時工一小時18塊錢,多五塊呢。
工廠的工作是很忙的,尤其是臨時工。
每週也就週末晚上不用加班,權當放假了。
發工資的第二天蔣婭婭來找她玩兒,她們一塊兒去逛了夜市,她在路邊攤買了一套25塊錢的短袖短褲運動裝。
蔣婭婭誇林深砍價真厲害,審美也比在學校的時候好了。
買完東西兩人還在路邊擺攤的小販那裡買了三斤桃子才回去。
嗯,三斤10塊,可惜是六兩秤,林生提溜著不到兩斤。
然後畫面一轉,林深和王煙在夜市上逛街,兩個人一起吃了路邊攤,3塊5一份的炒麵條,最後一人買了一塊錢半顆的菠蘿果切。
然後林深買了一件19.9的紫色蕾絲睡衣。
結果晚上回去之後發現太薄了,不敢穿。
於是送給了公司安排的宿舍裡那個小姐姐。
再次切換鏡頭,是張彩虹和她的第一任老公坐在她對面。
林深環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她們應該是在吃燒烤。
吃的很簡單,幾串烤腸,幾串烤米血,幾串烤韭菜,也就沒了。
張彩虹正在一臉甜蜜的跟自己說男朋友追求她的經過。
林深聽不清張彩虹究竟在說甚麼,只聽清楚了最後的那一句總結。
“哎,沒辦法,你說我這人是不是太有魅力了,對異性的吸引力就是這麼強……”
林深是一直睡到兩點才醒的。
可能是做夢的原因吧,林深睡得並不太踏實。
醒來了還覺得腦袋嗡嗡的。
她起床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裡還有點懵逼的自己。
簡單用梳子梳了個高馬尾。
然後又隨便抓了支口紅,塗了下。
整個人氣色看上去才好了點。
回到辦公室,沒過多久芳芳小助理就過來彙報工作。
小姑娘已經從當初那個普通的小助理變成整個秘書部的二把手了。
成熟了點,幹練了點。
只是跳脫活潑的性格並沒有改變。
“林董,今天晚上和xx集團的會面……明天上午的商業競標……還有下週一的慈善晚宴……”
林深聽的腦袋有點嗡嗡的。
芳芳說完了,有點不放心的看著林深,“林董,您是不舒服嗎?”
林深搖頭,“沒事,可能是剛睡醒,腦袋有點沉。”
芳芳放心了點,“您可要注意身體呀,現在秋冬換季,流感高發,單咱秘書處都好幾個感冒請假了。”
林深想了想,“這樣,你通知下行政那邊,叫後勤準備一些金銀花,板藍根顆粒之類的涼茶,還有甚麼玫瑰花茶,紅糖薑茶之類的,能預防感冒的,就當公司福利發下去。”
芳芳點頭,“好的,林董。”
芳芳並不驚訝,這些員工福利,林深向來是很大方的,“那沒甚麼事,我先下去忙了。”
“等下,”林深把人喊住,“你去準備三份送給女性的禮物。”
芳芳點頭:“好的,林董。嗯,是以甚麼標準,您看大概甚麼價位比較合適。”
林深靠在椅背上,略一思索:“不用太過貴重,你看著辦就行。反正是送給年輕女性的,年紀和你差不多大。”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是送給客戶的。”
芳芳眼睛亮了亮,心領神會地點頭:“明白,”
年輕女性,同齡,不貴重,不是客戶。
那就是送朋友了。
林董的朋友,按照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原則。
那肯定也是非富即貴的。
不缺錢,那麼重要的就是特色新意。
“那我去準備幾套方案,到時候拿來給您過目?”
林深擺擺手:“不用,你定就行。我信得過你的眼光。”
芳芳臉上閃過一絲小小的驚喜,抿嘴笑了笑:“好的林董,那我先去忙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