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豔被噎了一下,剛想發火。
林深卻已經搶先開口,“爸,柔柔,明天要去聚福樓,你們早點休息。”
她又看了一眼陳豔,“媽,您也早點休息,今天忙前忙后辛苦了。”
“我先上去處理點工作郵件。”
說完,她對其他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轉身上了樓,步履從容。
走到樓梯口半截兒,林深又想起了甚麼,回頭道,“哦。對了,正好是國慶,反正明天家裡也沒人在家,京城的國慶氣氛還是不錯的,大家可以早點出門,湊個熱鬧。”
“大舅媽來這麼久,還沒去婉兒那兒,那就明天去看看吧。”
氣氛再一次尬住了。
林深才不管,扭頭就上樓去了。
留下陳豔和一眾親戚在客廳裡面面相覷。
大舅媽和大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其他親戚也是神色各異。
林柔在心裡嘆氣。
你們惹她幹啥?
就說你們惹她幹啥?
陳豔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
她感覺自己被下了面子了。
但是以她的智商,又察覺不出有甚麼問題。
明天他們一家要去吃飯,家裡的確是沒人。
說出去走走也對。
但她就是覺得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叫人憋得慌。
陳豔說著,“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然後決定上樓找林深說道說道。
卻被一隻手攔住了。
是譚卿鴻。
譚卿鴻雙腿微微分開一個巴掌距離,站立,站的筆挺。
臉上本來就不多的表情變得嚴肅。
一雙眼睛平靜地看著所有人。
她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攔住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那姿態已明確表達了拒絕。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緊不慢,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字字清晰:“請您止步。這上面,除了林總和李先生允許之外,其他人暫時不能上去。”
這話一出,不僅是陳豔,客廳裡其他親戚的臉色也變了。
尤其是年輕人,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大舅媽兒子直接開炮,“哎,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大舅也有點不滿,“這又不是你家,人家女兒家親媽想上哪兒還需要你同意啊!”
心裡暗罵,甚麼狗屁大老闆,就是傍了個大款,還拿橋上。
就這,長輩開玩笑的說兩句就受不了,一點肚量都沒有。
哪個大老闆這麼小氣巴拉,對自己長輩斤斤計較的。
就衝這點氣度,離了男人能成事兒才怪!
大舅媽從剛才被林深點名的尷尬中緩過神來,正好抓住機會發洩不滿,聲音都尖銳了幾分,“真當自己是甚麼人了?這是我們家的家務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這些話對譚卿鴻來說就跟蚊子嗡嗡嗡一樣,不重要。
她整個人都不帶挪個一厘米,依舊杵在那兒,只是搖頭,重複道:“抱歉,林總正在處理工作,請諸位暫時不要打擾。”
今天要讓這幫人上去了,譚卿鴻覺得自己也不用幹了。
年薪百萬可不是那麼好掙的。
陳豔被譚卿鴻這公事公辦、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臉色發紅,覺得在親戚面前丟了大人。
林廣上前一步,“小譚啊,沒事,做人不要這麼死板,你別管,林深要是怪罪下來,我替你說話。”
譚卿鴻還是不挪地兒,“抱歉。”
一直沒說話的林柔倒是看出甚麼了。
她心裡琢磨著,難怪譚姐一直住她姐這兒,原來如此啊。
她就說嘛,一個副總,老是住在老闆家,怎麼想都不太對。
這麼想著,林柔趕緊上前一步,拉住陳豔的胳膊,微微用力,“好了媽,姐剛不是說了嗎?她還要上去處理一下工作上的事。”
“我們就別吵她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你還要見姐夫家人呢。”
大舅媽嘟嘟嚷嚷,“這都還沒結婚,就一口一個姐夫的叫……”
林柔斜眼看她。
大舅媽心咯噔一跳。
想起來姑子家這個老二也不是省油的燈。
也不敢再說甚麼了。
一群人嘀嘀咕咕的散了。
該洗澡的洗澡,該休息的休息,該幹其他的,去幹其他的。
林深沒管,她去洗了個澡,然後一覺睡了個自然醒。
一直睡到第2天早上10點。
好容易放個假,肯定要睡個夠本。
到樓下的時候,就看到林柔和譚卿鴻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林廣和陳豔,還有小姨,小舅媽,四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其它人都沒看到,估計是出去了。
看到她下來了,一人一句跟她打招呼。
林深也笑道,“這大過節的,舅媽,小姨,你們沒出去玩兒,跟家裡看電視啊。”
小姨笑道,“我們剛吃完飯呢,先休息一下再出門。”
小舅媽也趕緊說,“你先去吃飯吧,這都快中午了,你應該也餓了。”
林深笑笑,說,“好。”
林深來到餐桌前,坐下,吃早午飯。
“姐,來,吃雞蛋。”
林柔狗腿的給林深打了一碗粥,然後把淋了醬油的水煮蛋,往林深跟前推了推。
林深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慢慢的喝粥。
林柔看了一眼客廳方向,又轉頭腦袋湊過來小聲嘀咕,“姐,你今天早上沒看到,大舅媽起床的時候,那個臉臭的!”
“咋啦?”
林深喝了一口稀粥,是林深喜歡的米少水多,稀稀的,清湯寡水的味道。
林柔說,“她起了個一大早就嚷嚷著要出門,還拉著個行李箱。”
“然後被三姨拉住了,說這麼早先吃個飯再一起甚麼的……”
林深點點頭。
正常啊。
林柔小聲八卦,“吃飯的時候啊,我看大舅媽好幾次往樓上瞅,這是想等你下來跟她道歉呢。”
林深挖了一勺子雞蛋塞進嘴裡。
嗯,好吃,評價還是隻有一個字,“哦。”
其實——還真被林柔說中了,他們那的風俗就是孃親舅大。
定親也好,結婚也好,舅家,尤其是大舅哥家不到場,不管是男方還是女方,都是很沒面子的。
大舅兩口子昨晚藉口消消食,去下面溜達了半個小時,商量了一下。
“這死丫頭就是嘴硬,怕甚麼,那種有錢有勢的,人家肯定更講規矩。”
“就是 ,我們明天真走,不來請我們就真不去!”
“哼,兩家人見面那麼大場合,親孃舅在卻不到場,我看丟人的是誰。”
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出。
至於其他人,自然是各有各的想法,反正最後就是,除了小姨和小舅媽,都走了。
不管那幫人是去玩兒了,還是別的,反正和林深沒關係。
林深吃完了飯,從兜裡掏出兩張卡。
國貿的購物卡。
額度也不大,就兩萬塊錢兒。
遞給小舅媽和小姨。
“小姨,小舅媽,這兩張卡是我公司客戶送的,購物卡在那個國貿商場,整個商場裡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買。”
“你們可以去逛逛,直接打車過去,不貴,也就三十幾塊錢兒。”
小舅媽和小姨對視一眼,購物卡,他們那裡也有,甚麼沃甚麼碼,大甚麼發之類的,一般就幾百塊錢。
兩人接過卡。
隨手翻了一下卡背面的資訊。
雙雙大驚。
小舅媽下意識立刻把卡往回推,“不行,這金額太大了,你收回去。”
真多個零,她哪裡能收啊!
她又不是真來打秋風的。
小姨有點心疼,不過也跟著把卡推了回去,“對,我們去逛逛就好,而且我們過來玩,你這管吃管住的,已經省了很多錢了,這個真不用。”
來之前她在網路上查過房價的,住一晚上都要300 500的。
還有更貴的。
林深沒接,笑道,“哎,姨,小舅媽,我們就別在這裡玩客氣了好不好,哪有送出去的東西還收回來的。”
陳豔一直生氣林深不給她孃家人面子,這會兒看林深的態度,她心情好了點兒。
便跟著說,“就是,深給你們的你們就拿著,就一張購物卡,不要跟她客氣。”
她也覺得購物卡嘛,最多幾百塊錢,撐死一兩千。
一兩千,都不夠在小區那個死貴死貴,貴的嚇死人的超市買一星期菜的。
林柔跟著插科打諢,“哎呀,姐,你不能偏心眼兒,我也要!”
林深笑道,“行,你也要!少了誰都不能少了你行了吧?”
林柔笑嘻嘻,“那還差不多。”
小舅媽和小姨對視一眼,也就收下了。
原本還想勸勸林深消消氣,別跟她大舅他們計較的心思就歇了。
拿人手短不是。
其實他們不知道,這種購物卡林深準備的挺多的。
平時是給公司優秀員工做激勵的。
比買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
而且購卡的時候已經統一納稅了,員工還不用繳稅。
這次林深帶了十幾二十張回來。
本來林深是打算著給這些親戚一人給一張的,也算是他們過來京城玩,給他們的伴手禮了。
她懶得一個個想要給他們帶甚麼回禮,麻煩。
不過現在除了小舅媽和小姨,其他人是沒有了。
其它人她一塊錢都不打算給。
跟著林深又說,“爸,媽,我們下午才過去,現在這才不到12點,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廣表示,“那行,我下去抽根菸。”
上次來認識了幾個鄰居老頭兒,能聊幾句,這會兒正想著下去,看能不能還遇到。
跟人吹吹牛逼。
陳豔則表示,“不了,這過去還有的忙,你小孩不懂,要準備的東西多著呢。”
“對了,深啊,附近有沒有做頭髮的地方?我想去做個新發型。”
可不能被親家給比了下去了。
親家是公務員,單位好,地位高。
可是她們家現在是拆遷戶,有老多安置房了,也不差。
林柔舉手,“我知道我知道,我帶你去!正好我也想去剪個頭髮。”
那個上次過來玩,林深帶她去過一個髮廊,技術可好了。
洗頭加按摩,可舒服了
林深點點頭,“去吧,到時候一樣報我會員號就行。”
那家店林深常去。
她頭髮長,每次洗頭吹頭髮都要吹老久。
所以如果李俊航在家,他就自己洗,叫李俊航給吹。
李俊航不在家,就在外邊洗了回來。
所以乾脆辦了張卡。
不辦卡120塊錢兒一次。
辦了卡才80塊錢一次,能便宜40塊錢呢!
陳豔道,“深,你不跟著一起去洗個頭,做個髮型嗎?”
林深搖搖頭,“不去了,你們去就好。”
陳豔又瞅了一眼坐在落地窗前面,捧著個電腦按來按去的譚卿鴻,猶豫道,“那個,小譚啊,你國慶放假不回家嗎?”
譚卿鴻轉身,對著陳豔搖搖頭,“我們輪流放假的,我過陣子回去。”
陳豔又說,“那怎麼不出去走走,要不你下午和她小姨一起去逛逛街?”
林深不等譚卿鴻說話,就接茬兒,“媽,卿鴻沒空,卿鴻下午跟我們一塊過去。”
陳豔愣了一下,除了林柔,其它人也有點震驚。
不是,你們這究竟是啥關係啊?
老闆去談親事,員工跟著?
林深隨口找了個理由,“哦,我們公司跟俊航他們單位有合作,卿鴻姐作為代表去談合作的。”
工作上的事啊,那就沒辦法了。
陳豔客氣的衝譚卿鴻道,“國慶還要工作,小譚啊,辛苦了。”
譚卿鴻搖搖頭,道,“沒事兒,有加班費獎金呢。”
然後轉頭繼續對著電腦噼裡啪啦一頓敲。
她正在某涯論壇上跟人激情對噴呢。
林深教她的招。
在網上懟奇葩,不但解壓,還可以順便鍛鍊一下自己的邏輯思維能力,對於增進口才也有幫助。
她覺得有道理,鍛鍊不鍛鍊的不知道有沒有幫助也不一定,但解壓是真解壓。
陳豔等人聽譚卿鴻這麼說,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人家加班掙錢呢,大過節的,叫人加班的還是自己女兒/外甥女。
一邊,林柔拉著林深往房間走,“你幫我挑挑衣服唄,我不知道穿哪件好看。”
林深樂了,“就洗個頭還要打扮呀,行行行。”
兩人到了林柔昨晚睡的房間,開啟衣櫃——雖然是一塊住的,但是畢竟那是人親姐,親姐跟表姐,那是差距很大的。
所以衣櫃裡,一半都是林柔的衣服。
林柔邊扒拉著穿哪件好,一邊說,“姐,那個譚卿鴻,不是你們公司副總吧?”
林深扒拉衣架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林柔笑嘻嘻,“就昨天嘛,媽他們想上樓找你,卿鴻姐直接往樓梯口一站,手一伸就把人給攔住了。”
“可霸氣了,簡直是霸氣側漏。”
“跟香江電影裡面的黑社會大佬保鏢似的。”
“不對——就是保鏢,副總可不兼職幹保鏢啊!”
“而且只有保鏢才會一直跟著主人,副總的話你去談婚事,她跟著幹嘛,蹭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