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端著的老闆架子瞬間鬆懈,整個人向後靠進沙發裡,指著何景臣笑道:“好你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怎麼,面試完了就想走老同學的後門啊?我可告訴你,我對關係戶的要求只會更嚴格哦!”
何景臣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笑起來,剛才那點委屈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帶著點小驕傲的自信,他挺直腰板:“就憑哥這能力,這履歷,還需要走後門。”
這一點林深倒是真心實意地贊同。
她收斂了笑意,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何景臣,眼神裡帶著感慨,“唉,算算,咱們有快十年沒見了吧,你小子……是真出息了,完全變了個人啊。”她搖了搖頭,語氣中依舊帶著點難以置信,“講真,要不是你自己主動承認,我就是在大街上跟你面對面碰頭了,也絕對認不出來。”
何景臣聞言,笑容l更加溫和了些許,他輕聲回應道:“人嘛,總是會長大的。”
林深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也是這個理兒。”
她心想,自己不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麼。
只不過,她是靠著重活一世的“外掛”才能走到今天,而何景臣,靠的純粹是他自己的本事和努力。
比自己強。
他又開口,語氣輕鬆,又帶著點感慨:“哎,說起來,想想以前在職高那會兒,整個學校,好像也就你肯搭理我,願意跟我玩玩兒。沒想到啊,這兜兜轉轉的,我都出國溜達一圈了,最後找工作回來,還是落到你手底下。”
他嘴角噙著笑,目光落在林深臉上,帶著點探究,“你說,這算不算是一種命中註定啊?”
林深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這回是真的感覺驚訝了。
經歷過校園霸凌的人,通常都會留下心理陰影,而且絕大多數人這個心理陰影是伴隨終身的。
因此,從認出何景臣到現在,她一直很小心的避開這個話題不提,不去撕開眼前人的傷口。
這也算是對人的一個基本尊重。
沒想到對方自己倒是一點都不介意,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何景臣一看林深這個表情就知道林深在想甚麼,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軟得一塌糊塗。
“哎哎哎,你這甚麼表情,”他擺了擺手,“那都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早就過去了!真的,我自個兒早就不介意了,你也別替我惦記著。”
“而且,我跟你說啊,我那會兒胖,是因為生病,激素導致的!在我上小學還沒生病之前,哥們兒我可是個小帥哥來著,成績還優秀,從一年級就開始收小姑娘的情書了呢!”
林深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忍不住吐槽,“吹牛吧你就!”
“真沒吹牛!”何景臣信誓旦旦,隨即又像是想起了甚麼,自己先笑了起來。
“現在想想,當初我怎麼不做個惡霸呢?就像你當時說的,就哥當時那個噸位,一屁股下去,能直接把人坐死。”
林深嫌棄道,“那人家丫的撒腿就跑,你也追不上。”
林深順著他的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問道:“後來呢?你怎麼,”她沒把話說完,
但眼神裡的潛臺詞很明顯——你是怎麼從一個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變成現在這副,嗯,頗具“美男”氣質的大帥哥的?
何景臣聳了聳肩,做了一個誇張的、彷彿劫後餘生的表情,“後來?後來不就出國了嘛。做了好幾場手術,可折騰死小爺了!”
他掰著手指數,“又是抽脂,又是切胃縮容,還搞了甚麼重組消化系統……嘖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勇氣可嘉。”
林深收斂了臉上的玩笑神色,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辛苦了,辛苦了。”
接著何景臣帶著些許懷念的語氣說道:“說起來,張彩虹和蔣婭婭,那時候因為她倆跟你玩得好,我偶爾也能跟她們說上幾句話。”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飯錢不知道被誰摸走了,餓得前胸貼後背,還是張彩虹看不過去,拉著我去小賣部,請我吃了頓快餐。”
選單他都記得,一顆滷蛋,一個荷蘭豆炒豬肝,一份空心菜。
空心菜5毛錢,滷蛋一塊錢,荷蘭豆炒豬肝兩塊錢。
他輕輕嘆了口氣,口氣里居然詭異著帶著點懷念,“這都多少年沒聯絡了,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麼樣了,哎。”
林深聽到這裡,眼睛一亮,“她們啊,也在京城。”
何景臣有幾分意外,微微挑眉:“哦?這麼巧,也在京城?”
“嗯,”林深點點頭,解釋道,“當年咱們職高畢業後,情況你也清楚,就我們那個職高學歷,想找份像樣的工作不容易。我們仨一合計,乾脆都咬牙參加了高考。運氣還不錯,都考上了京城的學校,雖然不是同一所大學,但都在一個城市。畢業後覺得這邊機會多,就都留下來工作了。”
何景臣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們那兒,八山一水一分田,整個華國要論地理環境宜居程度,也就比那個九山一田的省份好那麼一分水。
可以稱得上是倒數第二了。
而且他們那兒,對面還有個糟心兒子不肯回家,三不五時的使個絆子,想要掙口飯吃,的確不容易。
畢竟,條件擺在那裡。
何景臣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是啊,走出來看看總是好的”
他話鋒一轉,“說起來,難得大家現在都在京城,也好多年沒見了。要不就今天,我做個東,請大家吃個飯吧?就當是老同學重聚,怎麼樣?”
他看到林深嘴唇微動,臉上的表情像是要拒絕的樣子,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也當是……謝謝你們。”
他並沒有具體說明要謝甚麼,是謝當年的那一頓快餐,還是謝林深曾經的仗義出手,亦或是兩者皆有。
但他知道,林深最是心軟了,她一定會自會“腦補”出足夠讓自己無法拒絕的理由。
果然,林深臉上閃過一絲糾結。
她原本想直接拒絕的,兩個人嘴上說是老同學,但其實這都多久沒見了,實在稱不上熟。
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幼兒園小孩子,真的不至於因為就這一下午聊了幾句,從前就成了老鐵。
可何景臣最後那句“謝謝你們”,又讓她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
看著何景臣那雙溼漉漉的,跟麵包討食兒一樣的帶著期盼的眼睛,終究是再也說不出口了。
哎,終究是藍顏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