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看著眼前的大小夥兒,笑笑,“坐。”
心裡琢磨著,這場面試倒是比原來麻煩了點了。
半生不熟的菜不好吃,半生不熟的人也一樣。
何景臣倒是一點不生疏,說了聲,“謝謝林董。”
就在林深對面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旁邊芳芳衝兩人點點頭,出去了。
室內只剩下兩人。
林深開始慢條斯理地開始擺弄起沙發旁小几上的茶具。
她用茶則量取茶葉,注入熱水,洗茶,沖泡,動作流暢,可能不流暢麼,這幾年自己開公司下來,她對於泡茶裝 Ac中間的字母這玩意兒已經流程熟練的很了。
跟著用茶夾夾起一個白瓷品茗杯,放在何景臣面前的杯墊上,執起茶壺,將橙黃清亮的茶湯注入杯中。
“我不愛喝咖啡,所以辦公室就沒準備,”林深將茶壺放回原位,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從國外回來的,也不知道喝不喝得慣我們這兒的茶。嚐嚐看,這茶性子溫和,不苦。”
何景臣一手捻起那小杯茶,指尖感受到瓷杯傳來的溫熱,他抬眼看向林深,語氣依舊是那種溫和的調子,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熟稔,卻又不會令人反感:“林董說笑了,我這才出國幾年,骨子裡還是土生土長的華國人,從小也是看打著父母喝茶長大的,怎麼會喝不慣。”
他低頭輕輕嗅了嗅茶香,然後小啜了一口,讚道,“好茶,清香甘醇。”
林深也端起一杯,同時用空著的那隻手拿起了旁邊關於何景臣的簡歷和資料,那是何景臣的個人簡歷,還有人事主管,將來對接部門主管盧海川和執行總裁盧豔霞三人的面試結果記錄。
林深低頭翻看著。
“何景臣,”林深的目光落在簡歷上,語氣轉為公事公辦,“先做個自我介紹吧,主要側重在專業背景和專案經驗。”
何景臣點點頭,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身體坐得更正了些,進入了面試狀態。
他的自我介紹條理清晰,語速平穩,內容和之前人事主管彙報的,以及簡歷上呈現的相差無幾,無非是畢業院校、專業方向、以及幾個他重點參與並起到關鍵作用的技術專案。
他著重介紹了這些專案的技術難點、他提出的解決方案以及最終達成的效果,用詞專業,資料支撐也紮實。
這些東西都做不了假,一個背調就全都出來了。
在他介紹的過程中,林深偶爾會插話問上一兩個問題,有些是深入技術細節,有些則是關於團隊協作和問題解決的思路。
無論林深的問題是否切入要害,或者是否顯得非常懂行,何景臣的回答始終不疾不徐,邏輯分明,眼神專注。
偶爾幾句重複的話,何景臣也不嫌煩躁。
一番問答下來,林深心裡倒是有了些初步的判斷。
拋開那層老同學的關係和年齡問題不提,單從專業能力和麵試表現來看,眼前這人,倒確實如簡歷所言,是有真材實料的。
而且,他表現出來的心理素質和沉穩度,比他這張帶著點陰柔俊美的臉所呈現出來的樣子,核心倒是要比同齡人穩定的多。
林深聽完何景臣的介紹,合上了手中的資料夾,身體微微向後靠向椅背。
“以你的學歷背景和履歷,我有個疑問。”
“李家坡國立大學目前,並且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是亞洲最頂尖的學府,你完全可以去到整個資本市場更加完善的西方世界,不管是對自己接下來事業的發展,還是後續的職業規劃,還是單純從個人收入角度考慮,留在海外,看起來都是更為合適且有利的選擇,為甚麼決定回國?”
“而且我在公司剛起步不久,無論是資源的沉澱還是文化底蘊,顯然都不應該是你的最佳選擇。”
何景臣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才開口,“您說的這些優勢確實存在。但我個人非常看好國內市場未來的潛力和發展速度。這裡有著世界上最龐大的使用者群體,最豐富的應用場景,尤其是在網際網路和相關技術領域,迭代和創新的速度是很多地方無法比擬的。我認為,在這裡能接觸到的問題更具挑戰性,帶來的成長和成就感也會更大。”
“至於為甚麼選擇貴公司,”何景臣眨眨眼,理直氣壯的說,“所有的公司都有個起步開頭的時候,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和公司一起共同發展到共同成長。”
“況且,幹得好可以當元老。”
林深忽然唇角一彎,帶上了一絲戲謔的笑意,半開玩笑地說道:“小夥子這麼堅定地回國,該不會是在國內有物件了吧?”
何景臣聞言,明顯愣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他抬眼飛快地看了林深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簾,竟輕輕點了點頭,從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嗯。”
算是承認了。
個人私事,林深也沒多問。
“那現在住在哪裡?如果確定來上班的話,需要公司幫忙解決住宿問題嗎?”
這話的意思就是大機率沒問題了。
何景臣聽到這句話,整個人也放鬆了下來。
他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回答道:“目前暫時住在酒店。”
“我這剛回國,社保記錄甚麼的都還沒有,想買房也買不了。”
林深點了點頭,“行,到時候你跟行政部那邊對接一下,看看公司的人才公寓還有沒有名額,或者讓他們幫你留意一下附近的房源。”
其實管吃管住對於高管來說沒有多大意義,主要是吧,也不差錢兒。
何景臣眨眨眼,“好的,林總。”
林深拍板,“行,何先生,那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三天之內會給你回覆。”
何景臣坐著沒動。
林深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正想開口詢問還有甚麼事兒嗎,卻見何景臣周身那股屬於職場精英的沉穩幹練氣場倏地一散。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張結合了俊朗與陰柔的臉上,眉頭微蹙,嘴角向下撇了撇,竟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眼神眼巴巴地望著林深,語氣也帶上了點小可憐。
“林深同學,這面試,算是結束了吧?那現在,不是領導跟下屬的關係了唄?”
他頓了頓,聲音裡那點委屈意味更濃了些,“我這千里迢迢回來的,老同學,你就不打算招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