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兒的江湖規矩,大過年的親戚朋友過來拜年,都是進門就開始吃鍋子——左鄰右舍那種,過來串個門都不算。
那種到人家飯點就回去自己家吃了。
來的不止姑姑,還有倆姑父,還有三女一男三個中學生樣子的小年輕,應該是大姑二姑的兒女。
廚房裡飄來火鍋湯底的味道,是豬大骨鍋底的。
餐桌那邊,陳豔正和兩個姑姑忙著佈菜,電磁爐上的大鍋已經冒著騰騰熱氣。
林柔和幾個半大的孩子擠在沙發上看電視。
另一邊,兩個姑父和林廣圍坐在旁邊閒聊喝茶。
看到她進來,幾道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哎喲,林深過來啦!”二姑率先笑著開口,放下手中的菜盤,“快過來讓二姑看看!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這大城市回來的,就是不一樣,越發標緻了!”
小姑也湊過來,臉上堆著笑:“可不是嘛!這可是咱們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出的第一個大學生,還是京大的!”
林深心裡呵呵。
臉上還是掛著笑,叫人。
算了,大過年的。
其實她也不是對兩個姑姑有甚麼看法,當時她們站隊大伯家是為甚麼林深也能猜得出來。
兩個孃家哥哥撕破臉。
一個生了倆閨女,一個生了倆兒子。
一個退伍回來工廠打工的,一個幹工地的包工頭。
只是既然已經決定不往來了,那就不往來了唄。
現在這熱情洋溢的樣子,算了。
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反正也就親戚而已。
兩個姑父也停下斟茶的動作,熱情地招呼她。
穿著時髦些的小姑父推了推身邊一個正低頭玩手機的男孩:“快,叫人啊!看看你林深表姐,多出息!你們幾個,”
他指著沙發上那三個中學生,“都跟你們林深、林柔表姐學學,好好讀書!看兩個表姐,一個考上京城,一個考上深滬,都是了不得的學校,將來才有大出息!”
四個年輕人被點名,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叫表姐。
然後林深就知道了,兩個女孩是二姑的女兒,一個高二,一個初一。
另一對姐弟是小姑的孩子,姐姐高二,弟弟初二。
他們邊嘗試跟林深交流,眼神裡帶著被比較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京大耶!
京大本科+碩士,對這年頭的中學生來,那可是了不得的!
對學生來說不羨慕才怪了。
林深並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倒是林柔陪著沒話找話。
陳豔從餐桌那邊走過來,臉上帶著笑,語氣卻是不鹹不淡:“哎呀,你們可別這麼誇她,小孩子家家的,經不起誇。都是你們不嫌棄,會說好聽話。”
她順手理了理林深衛衣的帽子,動作自然,但林深能感覺到,母親並沒有多激動。
只是大過年的,維持著基本的客氣罷了。
反正和李俊航過來的時候,態度那是差的多了。
林深笑了笑,“嗯,當時也是運氣好。”
一頓飯吃的還是挺熱鬧的,也不算尷尬,東拉西扯的時間也就過了。
至於其他人,就沒有人提起。
她們都知道陳豔脾氣,還有脾氣更臭的林深。
大過年的被掀桌掃地出門,總是難看的。
她們是來示好修復關係的,還真不是來討人嫌的。
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大姑二姑一家就走了,留下了幾袋子年禮,也沒甚麼特別的。
一袋子旺旺大禮包,一袋子旺旺雪餅,一袋子蘋果,一袋子花生牛奶,一袋子紅柑,一袋子紫菜乾。
還給了林深和林柔姐倆一人一個紅包。
林柔去洗手間看了一下,是800塊錢的。
跟陳豔說了一下,於是陳豔就趁著人臨走給了四個孩子紅包,一人四百。
他們這兒沒有忌諱400這個數,是在他們這代表的是萬事如意 ,事事順利的意思。
還有回禮是兩家分別一袋子糖果,一袋子餡餅。
都是甜的。
陳豔本來打算給裝點幹蘑菇的,就李俊航帶過來的那個。
林深偷偷跟她說了,這玩意兒一斤2000多塊錢3000。
3000塊錢對林森現在來說就是一頓普通的便飯的錢,但是她這人比較小氣,不想給的時候就是不想給。
陳豔就不給了。
第四天到的小姨和小舅,還有二舅媽一家。
也是拖家帶口的。
也是一頓火鍋。
大舅媽一家回孃家了,沒過來。
陳豔面對孃家人就熱情點了。
上桌的菜也明顯比之前厚三分。
比如玉米排骨湯變成鮑魚排骨湯甚麼的。
當然大家夥兒也更熟一點。
畢竟去看外公外婆的時候沒少見。
林深和小舅媽還是和上輩子一樣,兩人關係特別好,有話聊。
林柔也挺喜歡這個小舅媽。
小舅媽計劃著明年自己做生意。
“深深你覺得京城生意好做不,我們想去京城闖闖。”
畢竟老家只是個四線小縣城,城裡也只是個勉強夠得上三線城市的地方,實在談不上發展。
林深想了想,正色道,“京城這地方,真不好說,你說好做也好做,你說不好做也是難。”
“我就舉個例子好了,在京城那邊就是打工,工資也比別的地方高,同樣的開銷也比別的地方大。就像我們鷺島,在城裡租個小區房也就1000塊錢出頭2000塊錢就可以租的很好了,但是在京城2000塊錢,你只能租那種一居室。和鷺島2000塊錢同樣水平的房子,到了京城估計要四五千。”
小舅媽一驚,“差距這麼大的嗎?”
林深點點頭,“是這麼個事兒。而且吧,你說去那邊做生意的確機會多,但是同樣競爭也大,這年頭往京城那邊湧的人是越來越多了,這不老早就還給發明了個詞兒叫北漂。”
“意思就是在京城飄著唄。”
“您別看我在京城和同學一塊開了個公司,好像多賺錢,每個月壓力也大著呢,錢還沒到口袋呢,就要先交物業費水電費,工人工資,剩下的還得交稅。”
“自己做生意,這些錢哪怕這個月公司一分沒賺,倒貼著也得給的。”
“壓力也是很大的。”
小舅媽也猶豫了。
她倒沒有覺得林深說的誇張或者騙她,人家一個京大的研究生,以後只要畢業了,一年賺個上百萬的,騙她幹甚麼。
主要是她就想到京城機會多,一下子沒想到生活壓力也大這一塊。
他們兩口子現在可是兩手空空的。
小舅媽還是想聽聽林深的意見,“那你覺得國內哪個城市比較適合發展?”
林深想了想,這話可不能明確的說。
她就是一親戚,哪怕關係再好也沒有替人做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