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廣場中央,能量場已經覆蓋了整個五號大陸,正在向外擴散,直到覆蓋整個養殖場二號星球。
那些被轉化的那個種族,此刻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模樣。
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不再有憤怒,不再有恐懼,不再有希望,只有一種麻木的平靜。
所有人站成一排,低著頭,等待著哈茲爾人的命令。
“國王”也站起來了,他的臉上沒有了那種狂傲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順從的狂熱,他走到那個哈茲爾人面前,直接跪倒在地。
那個哈茲爾人領袖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走向那座宮殿。
身後的幾個哈茲爾人走上前,開始指揮那些新轉化的奴僕,給他們分配身份,記錄名字——新的名字,奴僕的名字。
那名戰士抱著嬰兒,一臉茫然的站在人群中間等著輪到他。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嬰兒還在笑,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鼻子。
“你以後就叫......”一個哈茲爾人走到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塊資料板,“編號KZ-這個孩子,編號KZ-0373。”
......
鄧世安看著螢幕上五號大陸發生的一切,沉默了很久。
雖然說將那個種族轉化為奴僕是人類的提議,可是看著一整個種族就那樣被思維鋼印鎖死,變成了麻木的奴隸,還是讓他感到難受。
按照哈茲爾人提供的資料,這個過程是被“創造者”設定好的,成為奴僕就意味著失去自我。
被思維鋼印鎖死,是真正進入五號大陸必備的條件。
而那個種族想要重獲未來,就必須消除思維鋼印。
現在,他們可以說是用一切換取了生存下去的機會,直到被人類解放,或者就這樣消亡。
“隊長,按照參謀部的預案,一旦挑戰徹底結束,很有可能會開始新一輪的重置,我們必須在重置正式開始前離開這裡。”
“嗯。”鄧世安點點頭,“開啟傳送門,我們該走了。”
光門無聲無息地展開,鄧世安帶著隊員們快步走入,沒有人回頭,因為他們知道,他們還會回來。
......
中轉站零號星球的臨時基地裡,鄧世安脫下外骨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張海川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包告。
“隊長,所有觀測資料已完整回收。”
“思維鋼印的啟用時序、能量場的頻率特徵、空間波動的幅度,全部記錄在案。”
“思維鋼印對我們自己的影響呢?”
“完全可控,黃土奈米細胞配合周髀一號的神經修復程式,清除和重建的精度達到%。”
“所有人都丟失了部分記憶,但是認知類的記憶可以很快透過備份的資料重新獲取,少部分記憶丟失並不會造成嚴重的後遺症。”
鄧世安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窗外那片荒蕪的灰色平原。
“把這些資料傳回歸墟基地。”
“告訴燧人指揮中心,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是。”
......
燧人指揮中心。
萬院長站在主螢幕前,看著那份長達數百頁的分析報告。
那些關於思維鋼印啟用機制的資料,關於創造者轉化奴僕種族的能量場特徵,關於挑戰主宰過程中空間波動的詳細記錄,每一頁都是寶貴的財富,都是人類向那個神秘存在邁出的一小步。
“薪火零隊,確認任務完成。”從另一邊傳來了李雲樞的聲音。
“全體隊員身體健康,資料完整回收,養殖場二號的新種族已轉化為哈茲爾人的奴僕,哈茲爾人將繼續維持主宰之位。”
“此外,養殖場二號星球的訊號,在薪火零隊撤離後的第二個小時徹底斷絕。”
“所有的觀測資料在同一瞬間歸零,那些散佈在星球各處的記錄裝置,深埋地下的感測器以及所有漂浮在大氣層邊緣的高空浮空器,全部在同一時刻失去了聯絡。”
“應該是重置開始了。”丁總參謀長坐在李雲樞的右手邊,他手裡握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紙頁被捏得微微發皺。
“和我們預料的差不多,挑戰結束後,無論是甚麼情況都會進入新一輪的重置,及時把薪火零隊撤離是對的,否則會有甚麼後果真的不好說。”
“目前通訊鏈路全部中斷,養殖場二號進入新一輪的靜默期,按照上一輪的經驗,這個週期可能長達數十年。”萬院長已經看完了所有資料都介紹,此時他的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青黑色陰影,但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資料怎麼樣?”丁總參謀長問道。
“全部安全。”萬院長的聲音有些亢奮,但還是條理分明。
“薪火零隊帶回的記錄裝置、哈茲爾人透過蟲群傳遞的技術資料、挑戰主宰過程中捕獲的能量場特徵、思維鋼印啟用的時序資料,已經全部存入科學院的核心資料庫。”
“我們分成了很多小組正在進行分類和初步解析,九章和周髀一號負責建模和模擬。”
“這一次的收穫很驚人啊!”萬院長有些感慨的說道。
“收穫很大嗎?”李雲樞有些好奇的問。
“非常大!”
“這一次光是傳遞回來的資料總量就超過了我們花費了大量時間蒐集和推算出來的。”
“尤其是其中關於思維鋼印的部分,基本上讓我們找到了目前解決思維鋼印的最優解。”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思維鋼印一直都是一個懸在人類頭上的定時炸彈,現在,人類是第一次真正具象化並解決了這個炸彈。
“不只是最優解。”九章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主螢幕上出現了一幅複雜的三維模型。
那是根據哈茲爾人提供的資料和薪火零隊的觀測資料,重構出來的思維鋼印發作時的腦部變化圖。
一幅幅腦部掃描影象在螢幕上緩慢旋轉,那些被邏輯病毒侵蝕的神經元被標註成刺目的顏色。
“思維鋼印的本質,是透過特定頻率的能量場,在目標大腦中植入一段邏輯病毒。”
“這段病毒在休眠狀態下與正常神經元無異,無法被任何現有手段檢測,只有當它被特定訊號啟用後,才會開始複製和傳播,侵蝕周圍的神經組織,遮蔽特定的記憶和認知通路。”
“薪火零隊的經歷已經證明,透過黃土奈米細胞配合精確的神經脈衝,可以在病毒啟用後迅速清除被感染的神經元,並利用預先儲存的記憶資料重建神經連線。”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記憶恢復率百分之八十以上。”
“那沒有提前做記憶備份的人呢?”有人問。
“那就只能依靠倖存的核心記憶和後天學習來補全。”九章在螢幕上做了一個抱歉的表情。
“那些被遮蔽的資訊,關於傳送裝置、遺蹟以及創造者的認知,如果邏輯病毒在啟用前沒有備份,會徹底丟失,甚至一定程度上干擾認知。”
“思維鋼印的設計者顯然考慮過這一點,他們不是要摧毀獵物的大腦,而是要精準地摘除某些特定的認知模組。”
“就像給大腦做手術,把不想讓獵物知道的東西,一刀切掉,而且阻止其從任何途徑重新獲取認知。”
“但是透過這一次的觀察,我們的計劃極為有效,只要是透過黃土奈米細胞破壞了邏輯病毒,後續補充認知不會有任何問題。”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中樞的目光落在那幅腦部變化圖上。
“除了事後補救,我們能預防嗎?”
“抱歉,那個做不到,不過我們可以提前識別,把損失最低。”九章調出另一組資料。
“哈茲爾人提供的資料中,包含了一種針對邏輯病毒休眠期的識別方法,雖然無法在啟用前清除病毒,但可以透過特定的腦波監測,進一步鎖定病毒可能存在的區域。”
“結合我們自己的研究,我們已經開發出了一套預警系統。”
“一旦檢測到異常的能量場波動,預警系統會在第一時間發出警報,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啟動預案,進行記憶備份和神經修復準備。”
“雖然無法阻止思維鋼印的啟用,但可以將其對認知的影響降到最低。”
中樞沉默了。
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但以當下的條件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知道,真正的戰爭,從來不是靠萬無一失打贏的,而是靠把勝算從零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從百分之五十提高到九十、從九十提高到九十九,然後拼那百分之一。
“繼續彙報。”他說。
接下來的彙報,是關於哈茲爾人提供的那些“創造者留下的手段”。
萬院長調出一幅複雜的技術架構圖,那是一個金字塔形的結構。
最底層是蟲族,中層是傳送裝置和遺蹟,上層是主宰的許可權和武器系統,而塔尖,是那些從未被人類親眼目睹的“創造者”造物。
“哈茲爾人把他們成為主宰後獲得的所有許可權、所有武器以及所有的知識,幾乎全部都記錄了下來。”萬院長的聲音裡摻雜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興奮,有敬畏,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雖然受限於思維鋼印的遮蔽,他們對傳送裝置和遺蹟的認知始終是不完整的,但透過幾百年的觀察和試探,他們總結出了一套關於‘創造者’行為模式的經驗規則。”
“比如,創造者只會對特定型別的科技躍遷做出反應。”
“如果我們發展深空科技,試圖離開星球,他們會立即干預,但如果我們發展生物工程、材料科學、能源技術,只要不突破某個閾值,他們就不會在意。”
“這也是為甚麼哈茲爾人能夠在五號大陸上建設出那麼宏偉的城市,卻始終無法建造一艘能夠離開星球的飛船。”
“另一個關鍵發現是,創造者的干預是有延遲的,不是即時的。”
“從觸發禁忌到創造者做出反應,中間存在一個時間視窗,哈茲爾人曾經利用這個視窗,在‘處罰’到來前銷燬了所有違規的證據,從而讓創造者的打擊目標從整個種族縮小到幾個個體。”
“這個視窗有多長?”丁總參謀長急促地問。
“不確定。根據哈茲爾人的記錄,最短的一次只有幾分鐘。”萬院長頓了頓,“但最長的一次,達到了整整一週。”
一週!
一週的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幾乎沸騰了,不過很快又平靜下來。
“這些情報,讓我們對自己所在的養殖場星球的主宰,有了一個相對清晰的評估。”萬院長調出一幅對比圖,左邊是哈茲爾人的資料,右邊是人類對五號大陸的觀測記錄。
“哈茲爾人能夠動用的武器,包括能夠瞬間摧毀整塊大陸的能量炮、能夠覆蓋全球的力場屏障、以及能夠操控蟲群的精神網路。”
“他們擁有的科技水平,大致相當於我們目前尖端科技的好幾倍,但仍在可以理解的範圍內。”李雲樞看著那些資料。
“但五號大陸的那個主宰,可能比哈茲爾人更強。”丁總參謀長提醒道。
“我知道。”李雲樞點點頭。
“所以我們準備預案的時候,要在哈茲爾人資料的基礎上,上調一定資料作為安全餘量。”
“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們也能抵禦甚至戰勝它們,確保人類不會被那些創造者留下的武器毀滅。”
“我認為上調百分之三十是一個合適的比例。”中樞思考了片刻後開口。
“雖然我們這邊那個主宰表現的明顯要比哈茲爾人差,而且它們受到思維鋼印的限制更加嚴重。”
“但是我們決不能小看它們,畢竟它們成為主宰的時間要比哈茲爾人長了太多。”
“當然,我們也不能一味的誇大對面的實力,那會讓我們很被動,而且會浪費太多的精力。
“畢竟,主宰的底牌再多,也逃不出創造者設定的規則。”
“它們不能隨意離開五號大陸,不能主動攻擊我們,無法認識到遺蹟。”
“它們的力量,被鎖在了一個籠子裡,而我們的優勢,是在籠子外面。
“我們的首要目標,不是戰勝它。”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透過薪火計劃,儘可能多地獲取資源和技術,儘可能快地把我們的火種播撒到更多的星球上。”
“只要薪火網路還在,人類文明就不會滅亡,那個主宰,只是這個網路上的一個節點,一個我們可以繞過、可以欺騙、可以拖延的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