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節點一號上的清除工作也在加速推進。
專用的手術艙已經完成除錯，那是一臺由醫療模組和自動化手術系統組合而成的裝置，外形像一座透明的棺材，內部佈滿了精密的脈衝發射器和奈米細胞注射陣列。
一個原住民躺進去，關上艙門，九章就會自動掃描他的腦部，定位邏輯病毒的位置，然後以微米級的精度發射脈衝，摧毀那些被病毒侵蝕的神經元，同時注入黃土奈米細胞進行修復。
整個過程只需要十五分鐘，術後恢復期也縮短到了一個小時左右。
劉忠華站在手術艙旁邊，看著艙內那個正值壯年的主宰同族。
他的眼睛閉著，嘴角微微抽動，像是在做夢，手術進行到第十二分鐘時，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艙門開啟，他被自動醫療裝置抬出來，放到一旁的康復床上。
兩個小時後，他睜開了眼睛，眼睛裡面明顯多了一層清晰的色彩。
那些被思維鋼印鎖死了幾百年的靈魂，一個接一個地被喚醒，他們走出手術艙，走出康復床，走出那片他們被困了幾百年的聚集地。
他們開始問問題。
“我們從哪裡來？”
“那個特殊的圓球是甚麼？”
“為甚麼我們甚麼都想不起來？”
他們開始尋找答案。
在那些早已存在，卻被遺忘的區域裡面翻找。
那些殘破的書籍，那些模糊的照片，那些刻在各個地方的古老文字，開始一點一點地告訴他們，他們是誰。
這些訊息透過攻擊的頻率，傳遞到了遺蹟基地。
雷戰天用三波攻擊，把節點一號上治癒者的數量、手術的成功率、康復者的狀態，編碼成一組組數字，嵌入炮彈的爆炸間隔中。
那些炮彈在蟲群中炸開時，火光閃爍的頻率就是在對話。
這一波的蟲群被消滅後，五號大陸沉默了很久。
然後，在第二天凌晨，至今最大的蟲群規模出現了。
它們分成了三波不同的隊伍，用同樣的速度與規模，向著遺蹟前進。
而在雷戰天他們好不容易將這三波蟲群全部消滅後，每一波的蟲子屍體裡面都發現了幾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
九章拆開了其中一個圓球的外殼，裡面是一疊薄如蟬翼的晶片，每一片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微縮文字。
“這是他們完整的行為準則。”九章再一次出現了驚訝的樣子。
“不是碎片和片段，是完整的資料。”
“從他們成為主宰的第一天到現在，所有的記錄，還包含他們自己所有的觀察和推測。”
“裡面還有他們收集的關於創造者的所有資訊，包括他們蒐集的創造者降臨時的能量特徵、力場的特點和種類、蟲群的基因圖譜、母蟲的控制機制、傳送裝置的各種規則。”
“他們把能給的全給了。”
雷戰天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晶片在分析艙中被一片片地掃描存檔。
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沉重，又像是釋然。
“他是在交底。”他低聲說，“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攤在我們面前。”
那一天，從蟲子體內找到的圓球一共有九個，每一個圓球裡都裝著幾十片晶片，這些晶片的內容完全一樣，就像是生怕其中一個損壞或者丟失，造成資料無法讀取一樣。
萬院長在科學院的資料中心盯著那些資料，他的眼睛越來越多亮。
“這是寶庫。”
“這不是資料，這是寶庫！”
“他們在三百年裡，用生命和遺忘換來的東西，全部在這裡。”
“如果我們能把這些東西消化掉，我們對創造者的瞭解，對規則的理解，對蟲族的認知，都會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而在節點一號上，清除思維鋼印的手術已經進行了上千例，那些被喚醒的原住民開始形成一個鬆散的社群。
他們開始嘗試著找回自己的過往，恢復曾經的文明，而隨著消除思維鋼印的人越來越多，這個過程明顯在加速。
就在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時，一場突如其來的警報打破了平靜。
“檢測到四號大陸方向出現異常能量波動。”九章的聲音驟然提高，“蟲群繁殖速度驟然下降，母蟲訊號強度急劇減弱。”
“甚麼情況？”雷戰天猛地站起來。
“正在分析。”
“觀測為生物質供應中斷，四號大陸上的生物質合成裝置已經停止運轉，那些生產有機漿液的裝置全部熄滅了。”
“是那個主宰關掉了它們？”
“不確定，但母蟲的訊號正在持續下降，蟲群的繁殖速度已經降到零，新孵化的蟲子數量銳減，現有的蟲群也開始出現不穩定的現象。”
“九章，給主宰發訊號。”他急切地說道，“問他，到底是甚麼情況？”
蟲群攻擊的頻率很快給出了回應。
那些僅剩的蟲子被分成幾股，在荒原上排出幾行彎彎曲曲的隊形，顯示著新的編碼。
“當獵物數量低於臨界值時，養殖場會進入重置程式。”
雷戰天心一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卡拉斯人已經撤離了八千多萬，只剩下不到一百萬留在遺蹟基地，這個數字，可能已經觸及了紅線。
“獵物數量已低於安全線，重置程式即將啟動，我們拖不了太久了。”
雷戰天盯著那行字，心跳如鼓。
“問他重置到底是甚麼意思？”
“就是這個獵場即將進入新的構成階段，迎接新的獵物入駐。”
“還有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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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這裡的時間，最多三十天。”
雷戰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裡的三十天，那就是三十六個藍星日，太快了！
“立即給他回信，告訴他，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我們需要他的幫助，需要他再撐一撐。”
蟲群退去，五號大陸沉默了。
但在那個黑色的力場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做最後的決定。
很快，一群蟲子發動了新的攻擊，留下了幾個新的儲存裝置並將那個主宰想要告訴人類的話展示出來。
“由於創造者設定的規則，清理程式已經啟動，我們不可能進行任何干預。”
“現在你們必須做出選擇，是在最後的時限前離開這裡，還是取代我們的位置。”
“如果你們想要離開，就必須趁著時限前離開。”
“如果你們想要取代我們的位置，我們也願意接受，正好可以解脫。”
“不過希望你們把最後的那些資料交給我們的同族，幫助他們恢復文明。”
“隨後，我們會殺死剩餘的母蟲，讓你們獲得進入這裡的資格。”
“但是我們要提前告訴你們，雖然你們現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對抗思維鋼印，但是對於打手和獵物的強度是完全不同的。”
“一旦取代了我們的位置，你們必須要小心，防止引起“創造者”的注意。”
“我們並沒有完全擺脫思維鋼印的影響，只是取巧消除了一定的遮蔽。”
“無論你們做出甚麼選擇，請儘快決定，時間不多了。”
“對了，一直以來還沒有告訴你們我們的名字。
“哈茲爾人。”
哈茲爾，用他們自己的語言翻譯過來，是“巖縫中生長的草”。
一種在極端惡劣環境下依然能紮根、發芽、開出小花的植物，這個名字，是他們這個種族在獲得了統一後給自己取的。
在他們還擁有記憶，還沒有成為主宰，自己還是自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