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隨著最後一隻蟲子在空中散射型內爆彈的攻擊下炸成一堆碎片,視線所及的區域再沒有任何一隻活著的蟲子。
九章掃描後確認這一波所有的蟲子都已經消滅。
沒有任何一隻漏網之魚,或者說這些蟲子一直到最後一隻,也沒有任何一隻逃離戰場。
這時,整個防線上空已經佈滿了攻擊無人機,正四處掃描著可能再次出現的蟲群。
一部分空投的地面無人裝置開始採集蟲子碎片來確認對面的情報,雷戰天和楊漠北則緩緩的往那些異族人的陣地走了過去。
肉眼可見的,那些異族人全部都緊張了起來,有幾個還下意識的舉起了手裡的武器。
不過很快被一個像是領袖一樣的人壓了下去。
那名異族將手裡的武器遞給身後的一個同伴,然後嘰哩哇啦的說了些甚麼,便獨自一人迎著雷戰天他們走了過來。
“隊長,現在怎麼辦?”楊漠北看著接近的異族人向雷戰天問道。
“他們剛才說甚麼了?語言不通啊。”
“沒事,燧人指揮中心正在關注這裡。”
“本來我們計劃裡就有他們接觸的計劃,現在正好是個好機會。”
說話間,一臺特製的大型無人機也飛了過來,懸停在二人頭頂。
那是一臺強制翻譯裝置和配套的供能系統,因為體積龐大且容易損壞,所以直到戰鬥結束後才過來。
那名異族似乎是被飛到頭頂的大型無人機嚇了一跳,眼中露出了驚訝與緬懷的神色,然後很認真的看著雷戰天他們。
“謝謝你們的幫助,請問一下,你們是甚麼人?”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顯然是覺得對面不一定能夠聽懂自己的話。
光是從這一點來看,他所表現出來的意識水平和見識絕對不是他們身上那些裝備能夠代表的。
雷戰天先是往一旁看了一眼,那裡的一臺無人機上唐院士的那個裝置正在正常運轉。
他這才按照參謀部的預案緩緩開口,“你們還好嗎?”
那名異族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顯然他完全沒有想到對面會說出自己的語言,還那麼標準。
也不知道想到了甚麼,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警惕和憤怒之色,不過立馬調整過來,就那樣盯著雷戰天。
強制翻譯裝置懸停在頭頂,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雷戰天能感覺到面前這個藍色面板的異族人正在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那目光裡有感激,有警惕,有困惑,還有一絲極其剋制的憤怒。
“你們到底是甚麼人?”異族首領的聲音蹦的很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力壓著甚麼。
“那些武器,那些會飛的東西,還有,你們為甚麼會說我們的語言?”
雷戰天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旁邊那臺無人機上的腦波記錄儀,綠色的指示燈在緩緩閃爍,唐院士正在基地裡緊張地盯著那些資料。
“我們是被強制傳送到這裡的文明倖存者。”他按照參謀部擬定的預案開口,“和你們一樣。”
異族首領的四隻眼睛同時瞪大了。
他的兩對耳朵劇烈地抖動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摸向腰間那把用蟲殼磨成的短刀。
“你們是那邊派來的?”他的聲音變了,變得沙啞而尖銳,“是那些把我們扔到這裡的傢伙派來的?”
雷戰天搖頭,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驚動一隻受驚的動物。
“不是,我們和你們一樣,也是被強制傳送的,我們也是受害者。”
異族首領的手停在刀柄上,沒有抽出來,也沒有放下。
他盯著雷戰天的面罩看了很久,想從那個反光的玻璃後面看出點甚麼。
他的四隻眼睛交替眨動,主眼聚焦在雷戰天的臉上,副眼掃視著周圍那些懸停的無人機、那些還在冒煙的自動炮臺、那些正在採集蟲屍的鋼鐵小機器。
“也是受害者?”他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裡的尖銳消退了一些,但警惕還在,“為甚麼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你們,一直到現在。”
“你們是新的受害者?”
雷戰天沒有繼續解釋,現在不是把一切都揭露出來的時候,他只是對著對面點了點頭。
“你們怎麼證明?”
雷戰天沉默了幾秒,他想起出發前參謀部的反覆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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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試圖證明太多,他們不會輕易相信,讓他們自己決定。”
“我們不需要證明。”他說,“你們可以自己判斷,如果我們是那些東西派來的,我們不需要救你們,我們只需要看著你們被蟲子吃掉,然後等著收屍就行了。”
“不,應該說連收屍都沒有必要。”
異族首領的手終於從刀柄上移開了。
他沒有完全放下戒備,但他的身體不再繃得那麼緊了,肩膀微微鬆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
“你說得對。”他低聲說,“那些東西不會救我們,它們只想看著我們死。”
“而我也不覺得我們現在還有甚麼東西值得你們來欺騙我們。
他抬起頭,四隻眼睛重新聚焦在雷戰天的面罩上。
“我叫卡爾,你是甚麼人?”
“雷戰天。”
“雷......戰......天。”卡爾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著這個名字,舌頭在陌生的音節上打結,“你說你們也是受害者?”
雷戰天想了想,他想起四號大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蟲巢,想起那些永遠填不滿的蟲潮,想起一號大陸那些被蟲族淹沒的城市。
“對。”他說,“我們也是受害者,我們有筆賬要跟你那些該死的蟲子,還有它們背後的東西好好算一算!”
卡爾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別的甚麼。
“你們與蟲族有血債?你們不是來到這裡才遇到的蟲群?那些東西難道已經擴散到別的星球去了嗎?”
雷戰天沒有解釋,他只是再一次點了點頭,然後順勢問道。
“你們呢?你們跟那些蟲子打了多久?”
“很多年。”
“很多年......”卡爾重複著,聲音越來越輕。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還在燃燒的防線,看著那些被炸碎的蟲子屍體,看著那些正在用蟲骨刀翻找著能用的殘片的同族。
“我們打了很久很久。”他說,“用這裡的時間來算,我們打了差不多七千個日夜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