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特化的息壤單元，在九章的精確控制下，像一隻巨大的幽靈悄無聲息的移動起來。
它的多足步行系統每一步都極為輕柔，輪式結構在硬質路面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光晶塗層讓它看起來就像一團模糊的空氣。
沒有人發現他們，那些跪著的人，依然跪著。
那些來來往往的平民，依然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所有人都對這個七人小隊的到來一無所知。
——
離開了那個廣場後，陳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金色的球形建築，在落日的餘暉中閃閃發光，它被裝飾得太華麗了，華麗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但他知道，那下面是傳送裝置。
“隊長，現在去哪兒？”羅錚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開啟手腕上的微型投影儀，調出無人機之前傳回的高空掃描圖。
圖上，兩個光點格外醒目，那是兩個傳送裝置的位置，一個在他們身後，約三公里外。
另一個，在三千六百公里外。
“先去那邊。”陳默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小點，“那是他們說的另一個聖城。”
“但我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他放大地圖，指著兩個光點之間的幾個區域。
“你們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這些地方的建築密度明顯更高，而且佈局更規整，不像是普通村落。”
“有可能是他們的城鎮，甚至是城市。”
“如果能找到有人聚居的地方，就能用翻譯核心獲取更多資訊。”
——
離開了原住民聚集的區域後，九章收回了息壤單元的多足輪式步行系統，展開了上半部分的高速靜音旋翼，以便他們能夠迅速前往目的地。
第一站，是一個距離第一個傳送裝置約五十公里的小鎮。
說是小鎮，其實規模還不如藍星上的一個普通村莊。
幾十間低矮的土坯房，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中間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口井，幾個女性原住民正在打水。
陳默他們停在小鎮邊緣的一處灌木叢後面，然後開啟輪足緩緩接近他們
九章控制著息壤單元，小心翼翼地將翻譯核心對準了那些女性原住民。
【翻譯裝置啟動。】
【正在捕獲周圍對話......】
“今天的水好渾......”
“神罰，一定是神罰，我們昨天有人忘了祈禱......”
“別瞎說，被祭司聽到你就完了......”
“聽說北邊又有人被選去聖城了，一輩子都不用幹活，每天只要跪著就行......”
“那是福分，你怎麼不去？”
“我......我去了誰種地？”
陳默聽著那些對話，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文明的社會結構，讓他有些既視感。
有祭司，有聖城，有被選中的人。
有恐懼，有嚮往，有無奈。
“繼續聽。”他低聲說。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翻譯核心捕獲了大量的對話碎片。
這些碎片，拼湊出了這個文明的基本面貌。
這是一個高度神權化的社會。
兩個“聖城”是絕對的中心，那裡住著最高等級的祭司，以及被選中終身侍奉神明的“聖民”。
普通民眾一生中至少要去聖城朝拜一次，如果足夠虔誠，可能被選中留下，從此脫離農耕勞作的苦海。
但大多數人，只能像他們的祖輩一樣，種地、打水、生孩子，然後老死。
他們對那兩個金色球體的崇拜，已經深入骨髓。
那是“神明之眼”。
那是他們的來處，那也是他們唯一的歸途。
但沒有人敢靠近。
因為“神”是神聖的，凡人靠近，就是對神的不敬，會招來災禍。
陳默聽到一個老人對孩子說：“記住，只能跪在廣場邊緣，永遠不能走進那個圓圈，那是神的地方，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再也沒有回來過？”羅錚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這是甚麼意思？”
“有兩種可能。”陳默說。
“一種是，進去的人被傳送走了，另一種是被處理掉了。”
“傳送？用那個裝置？”
“如果那個裝置還能用，那就有可能。”
“可是誰會用？這些原住民可能根本不知道怎麼用。”
“那就可能是另一種可能，被處理掉了。”
“祭司乾的？”
“有可能。”
“話說隊長，我怎麼感覺這裡的一切有些既視感啊？”
“那還用說嗎？”陳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四號大陸，那些奴僕種族，它們不就是這個樣子。”
......
村子裡幾乎沒有任何文字存在，那些原住民也普遍只知道很少的東西，再確認沒有更多的收穫後陳默他們離開那個小鎮，繼續向內陸深入。
一路上，他們經過了十幾個村落，用翻譯核心捕獲了無數對話。
資訊越來越多，輪廓越來越清晰。
這個文明，崇拜兩個神。
一個是“光明之神”，對應第一個傳送裝置。
一個是“智慧之神”，對應第二個傳送裝置。
兩個神的信徒，互不干涉，各自朝拜自己的聖城。
兩個神的信徒，外表上看起來一模一樣，同樣的身高，同樣的毛髮，同樣的語言。
“這不像是兩個不同的文明。”羅錚說，“這根本就是一個民族，只是信仰不同而已。”
“有兩種可能。”陳默說，“一種是，這兩個文明原本是不同的種族，但在漫長的歲月中融合了，外貌趨同。”
“另一種是，這個星球上原本只有一種智慧生物，第二個傳送裝置是後來才出現的。”
“如果是後來才出現的，那是誰帶來的？”
“不知道。”
“但是這裡的狀況讓我有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
兩天後，他們終於到達了第一個重要的目標——一座真正的城市。
不是那些小村落，而是一座有城牆、有街道、有市集的城鎮。
規模比第一個傳送裝置所在的城市還要小一些，但是人口要明顯多了很多。
城門口，有士兵把守。
那些士兵穿著簡陋的皮甲，手裡拿著長矛，懶洋洋地靠在城牆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透過翻譯裝置可以發現他們聊的都是些廢話。
陳默他們從士兵面前繞過去，進入城內。
城裡的景象，讓他們有些意外，這裡比外面要繁華得多。
街道兩旁是各種店鋪，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工具的，甚至還有一家看起來像酒館的地方。
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這裡的經濟水平，比那些村落高多了。”羅錚說，“有分工，有交易，甚至有娛樂。”
“嗯。”陳默點點頭，“看來這個文明並不是完全的原始狀態。”
他們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讓九章把翻譯核心對準街道上的人群。
【翻譯裝置啟動。】
“聽說沒，北邊又發現了一座古墓......”
“古墓？誰的？”
“不知道，好像是遠古時代的，裡面挖出好多奇怪的東西......”
“祭司說那些都是神留下的，要送到聖城去......”
“聖城？哪個聖城？”
“當然是智慧聖城，光明聖城那邊才不要這些呢......”
陳默的眼睛亮了。
古墓。
遠古時代。
奇怪的東西。
這可能是他們需要的線索。
“走。”他說，“去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