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來！”
李雲樞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珊的手瞬間停住，操作杆紋絲不動。所有的裝置在同一時間進入停止狀態，分析艙內的嗡鳴聲驟然降低，只剩下一片死寂。
“觀察小組，所有觀察裝置全功率運轉！”
“九章，立即分析整個利希特母星的所有監測資料，看看有沒有任何異常！”
命令下達的同時，九章的警報聲也響了起來。
“檢測到上帝粒子力場出現。”
“強度:標準單位。”
“正在持續增長中......增長率......不穩定。”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上帝粒子力場。
那個標記。
那個收割者降臨的前兆。
萬院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手撐在控制檯上，整個人都有些顫抖起來。
“是那塊碎片。”他的聲音沙啞，“它......它有陷阱，或者是別的甚麼東西，我們研磨它的時候，啟用了那些東西。”
“還有多長時間？”李雲樞的聲音蹦的很緊。
“無法確定。”九章的回答極快。
“參照利希特母星二次收割的記錄，從上帝粒子出現到收割者降臨，時間跨度為三百三十天，但那是專為了二次收割做的標記。”
“這一次的情況不同，而且隨著碎片被啟用後，上帝粒子的增長速度遠超正常曲線，按照目前的增速......”
“甚麼時候到達臨界點？”
“可能是一週，也可能是幾天，甚至......”
“幾個小時。”
“如果這個碎片真的是收割者留下的陷阱，它們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這個碎片的啟用。”
“它們可能已經在路上了，可能下一秒就會出現。”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幾天。
甚至下一秒。
“通知拾火小隊！”丁總參謀長直接站了起來，“立即執行清零預案，所有人員撤到傳送裝置附近，開啟傳送門，立刻撤離！”
“現在可能還來得及！”
——
利希特母星，分析艙。
張海川聽到命令的那一刻，轉過頭看向林珊。
林珊正盯著那塊碎片，看著它表面的光澤比之前更亮了那麼一點。
那光芒，像是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
“隊長......”她輕聲開口。
張海川沒有猶豫，他衝到分析裝置前，一把拉住林珊的胳膊。
“走！”
但林珊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張海川，那雙眼睛很平靜。
“隊長，如果現在走，我們二十天白乾了，我們甚麼都帶不走，甚麼都不知道。”
“而且......”她看向那塊碎片，“如果它真的是陷阱，那我們就算走了，它也會繼續工作，收割者還是會來。”
“只是換一個時間而已。”
張海川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林珊，看著那雙平靜得讓人心慌的眼睛。
他知道她想說甚麼。
“林珊......”
“隊長。”林珊打斷他，“我們來的時候本來就沒考慮過回去，你忘了嗎？”
“犧牲率超過90%，一旦出現預料外的情況基本上沒有生還的可能，這是招募通知上寫的。”
“現在就是那個預料外的情況。”
她看著拾火小隊的隊內聯絡裝置，上面顯示著每一個隊員的情況。
方武站在傳送裝置那裡，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臺裝置。
周遠站在分析艙門口，他的手已經按在了清零裝置的啟動鍵上，但他沒有按下去。
李靈童默示星球的通訊臺前，他的手指懸在緊急撤退通訊鍵上，但沒有按下。
他們都在等，等她說完。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林珊問。
“無法確定，但上帝粒子力場強度正在快速增長，目前標準單位。”九章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按照現在這個速度，可能在六到八天內達到臨界值，也可能更短。”
六到八小時。
夠了。
林珊轉過身，看著那塊碎片。
“我需要繼續。”她說，“趁還有時間，我要從它身上拿到更多資料。”
“林珊！”李雲樞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繼續就意味著——”
“我知道。”林珊打斷他，聲音很輕，但是很堅決。
“李總指揮，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任務可能回不來。”
“但這不是理由。”
“如果我們現在跑，三十天的努力就白費了，我們甚麼都帶不走，甚麼都學不到，下一次，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甚至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
“但如果我們能拿到一點東西，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許就能改變甚麼。”
“也許就能讓那些犧牲的人，沒有白死。”
她頓了頓。“請讓我繼續。”
通訊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李雲樞的聲音響了起來，沙啞得像砂紙。
“林珊......”
“李總指揮。”張海川的聲音插了進來，“我支援林珊。”
“我也是。”方武說。
“我也是。”周遠說。
所有人。
沒有一個人猶豫。
李雲樞閉上眼睛，他知道應該命令他們撤離。
他知道應該保護這些年輕人。
但他也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
如果現在跑，三十天的努力就白費了。
三十天，一千三百二十七名科學家，一萬三千名參與者，拾火小隊所有人，所有的心血，就全部白費了。
他睜開眼睛。
“林珊。”
“在。”
“你需要多少時間？”
林珊看了一眼那塊碎片，看了一眼那個毫米深的凹坑。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會堅持到最後一秒。”
“九章。”李雲樞開口。
“在。”
“從現在開始，把你們那邊的所有資料，實時同步回來。一秒都不要斷。”
“另外，全力做好監測，一旦收割者出現，第一時間進行清零。”
“明白。”
“林珊，張海川，方武，周遠，還有拾火小隊所有人——”
李雲樞的聲音頓了頓。
“我命令你們，活著回來。”
“但在這之前......”
“做你們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