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
利希特母星的傳送裝置，在這一天充能完畢。
按照預案，所有非必要人員開始撤離。
方武帶著掃尾組的人，最後一次檢查了所有裝置，確認每一個環節都準備就緒。
周遠帶著警戒組的人，分散到五個方向，盯著天空、地面、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
張海川站在分析艙裡，看著那塊已經陪伴他們三十天的黑色碎片。
它還是那樣靜靜地躺著，就和一開始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
林珊走到他身邊。
“隊長。”
“嗯。”
“你說，它會讓我們碰嗎？”
張海川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就是......它會不會有意識？”林珊說，“會不會知道我們要做甚麼？會不會反抗？”
“你是說那塊碎片？”張海川這才反應過來，他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它會不會，我們都得試試。”
他轉過身，看著林珊。
“透過這段時間的表現，你在分析碎片的過程中表現是最好的，無論是穩定性還是與虛擬操作同步的速度都是第一。”
“所以指揮中心決定，你是這次操作的主手，準備好了嗎？”
林珊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
——
歸墟基地，虛擬現實艙。
一萬三千名科學家，同時進入虛擬空間。
這不是最初的一千三百人，而是擴大到了十倍。
所有相關領域的人，都被允許參與。
不是因為人越多越好，而是因為誰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萬一有意外，多一個人，就多一雙眼睛。
萬一有突破，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可能。
萬院長站在虛擬空間的最中央，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碎片模型。
最近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怎麼睡。
但他不累。
因為他知道，今天可能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天。
“九章，所有監測裝置就位了嗎？”
“全部就位，歸墟基地、默示星球、利希特母星，三個節點的資料將實時同步。”
“開始吧。”
——
利希特母星，分析艙。
林珊的手，握住了那臺研磨裝置的操作杆。
這是透過歸墟基地在最近的一次傳送中送過來的，了。
裝置不大，看起來就像一個精密的顯微鏡，只是物鏡的位置，換成了一根純度極高的玄鋼鑽針。
鑽針的尖端是一個用來研磨的特殊構造，使用了目前人類能夠做到的功率最強的相轉移裝甲技術。
它將從那塊碎片上，磨下極其微量的粉末。
林珊的手很穩。
在育嬰中心工作的三年，她學會了怎麼用最輕的力去抱那些嬌嫩的嬰兒，現在，她把這套技術用在了這裡。
鑽針緩緩下降，接觸到碎片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沒有任何異常。
林珊開始轉動操作杆。
探針在碎片表面，開始緩慢地旋轉、摩擦。
摩擦的聲音被放大後傳入耳機，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沙沙的聲音，像風吹過沙漠。
【監測裝置正常。】
【無異常能量反應。】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十分鐘。
探針一直在轉。
能量供應幾乎被拉到了極限，鑽針的強度已經是人類能夠造出的最堅硬的物質。
碎片表面，終於出現了一點點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痕跡。
那不是凹痕，只是表面的光澤，稍微暗了一點點。
但那就是進步。
【檢測到微量粉末，直徑毫米。正在收集。】
林珊繼續轉。
又是一個三十分鐘。
又是一點點粉末。
四個小時後，收集到的粉末，還不夠蓋住一根頭髮絲的截面。
但足夠了。
——
“停止研磨。”萬院長的聲音傳來，“先分析粉末。”
林珊鬆開操作杆，長出了一口氣。
她的手上全是汗。
接下來，是粉末分析。
那些比塵埃還要細小的顆粒，被送入各種分析儀器。
光譜、能譜、質量、結構......
所有能用上的手段，全部用上，第一批資料，在十分鐘後傳來。
【粉末成分分析中......】
【檢測到與碎片主體一致的元素構成。】
【檢測到能量殘留，強度略高於碎片表面，特徵一致。】
【未檢測到異常。】
“安全。”九章的聲音響起，“可以繼續。”
——
第二階段的研磨，比第一階段更小心。
因為現在，他們不再只是“磨”，而是開始“深入”。
鑽針開始從同一個點向下研磨。
目標是磨出一個微小的凹坑，讓掃描裝置能夠更深入地探測碎片的內部結構。
又四個小時。
凹坑的深度，達到了毫米。
這是二十天來，人類第一次“看到”碎片表面以下的東西。
【深層掃描啟動......】
【掃描進行中......】
【檢測到內部結構，複雜程度遠超表面，存在多層巢狀的自相似結構，每一層都有獨立的能量傳導路徑。】
【檢測到能量殘留，強度是表面的三倍，頻率特徵與上帝粒子的相似度提升至61%。】
有進展！
林珊深吸一口氣，緩緩的調勻著自己的呼吸，長時間高專注操作讓她極為疲倦。
確認了自己的體力和精神還能繼續，她緩緩的轉動操作杆。
探針再次開始工作。
這一次，她轉得更慢，更輕，像在給嬰兒在清洗面板。
二十分鐘後。
凹坑的深度，達到了毫米。
第二份碎片上的粉末樣本，被蒐集起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探測裝置的警報突然響了起來。
【檢測到微弱能量擾動，擾動特徵......未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能量擾動？
甚麼能量擾動？
“九章，定位擾動來源。”萬院長急聲道。
“正在進行定位，定位完成。”
“擾動來源確定為碎片內部。”
“擾動強度極低，但正在緩慢增強。”
林珊的手停在操作杆上，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塊碎片，一瞬間，她彷彿看見了碎片的光澤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