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基地，會議室。
碎片找到的訊息讓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但緊接著，問題就擺在面前——這東西，該怎麼處理？
萬院長盯著螢幕上那塊黑色碎片的影像，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的心裡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爬。
那是收割者的碎片。
那是“創造者”的造物。
那是人類第一次，真正觸碰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的物質實體。
那可是它們自己使用的載具碎片，和“主宰”和那些僕從種族使用的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他想第一時間衝過去，親手摸一摸，用所有能想到的儀器分析它、解剖它、榨出它每一滴資訊。
但他不能。
“把碎片帶回來？”丁總參謀長搖頭，“想都別想，萬一那東西上面有甚麼定位裝置，萬一收割者能追蹤它，我們這邊一接收，就等於把我們的存在告訴它們。”
“而且，”李雲樞介面，“就算沒有定位，萬一我們分析的過程中觸發了甚麼，萬一那些收割者還在附近，萬一它們順著某種我們還不清楚的東西找過來......”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風險太大了。
大到一旦出事，可能就是整個歸墟基地、整個薪火計劃、整個人類的覆滅。
“但不能不分析。”萬院長的聲音很堅定，“這是我們有史以來最重要的樣本，比利希特人的光晶、比理性者的材料、比任何薪火計劃帶回來的東西都重要。”
“這是敵人的血肉。”
“只要能從它身上摳出一點點資訊——能量特徵、材料構成、製造工藝、哪怕只是它的共振頻率，都可能讓我們的科技水平往前跳一大步，都能讓我們對於那個“創造者”的真實實力，有那麼一絲的瞭解。”
“這個機會絕對不能錯過，這個碎片的出現絕對是很難複製的奇蹟，是利希特人拼盡一切創造出來的奇蹟。”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隨著九章對記錄裝置的解析，他們已經知道了那塊碎片為甚麼會出現，為甚麼“創造者”那幾乎無所不能的力場防禦會出現漏洞。
那確實是很難複製的奇蹟。
“那就就地分析。”李雲樞說，“在利希特母星完成所有檢測，所有裝置透過傳送門送過去，做好一切收尾的準備。”
“實時觀察所有的動向，一旦有異樣立即清理一切，這樣就算是出了問題，損失的也只是裝置。”
“誰去操作？”有人問。
萬院長深吸一口氣。
“我去！”
“絕對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由我帶隊，帶上我們最好的分析專家和材料研究人員，再帶上能夠準備的一切。”
“我們爭取在最短的時間裡面將其分析出來。”
“為防萬一，我們可以攜帶一種特殊的高敏度手環，實時檢測體內的上帝粒子力場。”
“當力場出現，就是收割者出現，我們可以預先設定好程式，一旦檢測出來就摧毀一切。”
“我已經老了，我有預感，這東西將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一次發現！”
“絕對不行！”一直在旁聽的中樞開口了。
“老萬，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想為了我們做出奉獻的精神。”
“但是不行。”
“中樞！”萬院長有些急了。
“這個機會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中樞點點頭。
“但是老萬，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帶的這一批頂級的人員還沒有研究出任何成果，就全部折損在那裡怎麼辦？”
“更不用說你們頭腦裡面的知識，無論是對我們人類，還是對那些“收割者”來說，重要性都不言而喻。”
“我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絕對不會被它們抓住。”萬院長很認真的說道。
“萬一呢？”中樞臉色也是極為認真。
“萬一它們還有我們根本不知道的手段呢？”
“我們本來就是在萬丈懸崖上面走鋼絲，絕對不能做給自己加強度的行為。”
“這確實是一個機會，一個重要的機會，但是不能冒險，不能去賭！”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萬院長這時也冷靜了下來，碎片的發現讓他一時間有些熱血上頭，這會兒也算是恢復了理智。
“可是難道我們就這樣看著？一直等到確認沒有問題了才去分析碎片？”他一臉苦澀的看著中樞。
“這個碎片太重要了，絕對不能有任何的疏忽。”
“我們不能隨便就在那邊進行分析，一旦出錯損壞了碎皮，或者說弄錯了資料，那根本就是個災難。”
“要是一直等到萬全的話，那要多久......”
就在這時，科學院的吳院士開口了，“我們可以用用虛擬現實。”
“不可能！”萬院長搖了搖頭，“那東西我們沒有任何資料，怎麼可能依靠虛擬現實來模擬？”
“那是開玩笑！”
“不，不是模擬。”吳院士在大螢幕上顯示了一份資料。
“你們都忘了？當時我們是怎麼完成核聚變爐心測試的？”
“就和當時一樣，我們完全也可以進行兩地同步分析。”
“我們這邊建立全尺寸的虛擬模型，由科學家們在虛擬環境中進行操作，那邊的執行者按照指令執行，所有資料實時同步回來。”
“時間誤差控制在秒以內，加上觸覺反饋和力反饋，基本上等於科學家親自在操作。”
“這樣，即使出事，損失的也只是裝置和那邊的執行者。”
“而我們的科學家，腦子裡的東西，不會丟。”
這個方案，所有人都覺得可行。
但下一個問題馬上就來了。
那邊的執行者，誰去？
——
萬院長的個人終端，在方案確定後的第一分鐘就被擠爆了。
“萬院長，我申請前往利希特母星！”
“老萬，讓我去，我搞了一輩子材料，這東西我最有發言權！”
“萬院長，我年輕，身體好，就算出事也不會影響甚麼，讓我去！”
“萬老師......”
一千多條申請，來自各個研究所、各個訓練營、各個領域的年輕學者。
萬院長看著那些名字，看著那些熟悉的老面孔、年輕的面孔、充滿渴望的面孔，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也想去。
他比任何人都想去。
但他不能去。
那些學者也不能去。
因為他們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
薪火計劃的全貌、人類目前的真實實力、各個薪火基地的位置、二次收割的閾值資料、九章覺醒的細節......
任何一個，如果被收割者捕獲，後果都不堪設想。
他閉上眼睛，一個一個地點選“駁回”。
每點一下，心就疼一下。
他知道，那些被駁回的人，此刻一定和他一樣難受。
但他別無選擇。
——
就在他點完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燧人網路會議室收到了一條新的聯絡申請，來自歸墟基地。
連通後，林珊站在螢幕中央，她的身後是其它拾火小隊的隊員們。
他們還沒有離開歸墟基地，剛剛做完撤離後的全面消殺，外骨骼還沒來得及脫，臉上還帶著完成任務後的疲憊。
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中樞，李總指揮，萬院長，我們申請再次前往利希特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