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裝置資料整合中......進度37%......68%......92%......100%。】
【整合完成。】
【開始構建時間序列。】
【開始還原事件經過。】
歸墟基地指揮中心。
李雲樞、丁總參謀長、萬院長、以及所有核心成員，都聚集在主螢幕前。
螢幕上，九章正在播放還原後的畫面。
那是從徐啟他們最後一次通訊之後，利希特母星上發生的一切。
畫面中，那些利希特人的高塔開始充能。
那些光紋，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直到刺目得無法直視。
然後，天空中出現了那些收割者。
巨大而又沉默，外部光滑得像鏡面一樣的幾何體飛船，它們開始下降。
利希特人的反擊開始了。
那些高塔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光束，匯聚成光的海洋，向那些收割者傾瀉而去。
但那些光束打在收割者的力場上，只是讓那層黑色的光芒微微波動，然後消散。
沒有任何效果。
收割者繼續下降。
它們的力場開始擴散。
一座接一座的高塔，在力場的壓制下熄滅。
一個接一個的利希特人，被那些光束“吸”走。
整個城市，在短短几個小時內，變成了一片廢墟。
但在這片廢墟中，有一些東西在繼續工作，是那些記錄裝置。
它們靜靜地躺在廢墟里，躺在礦脈裡，躺在那些無人注意的角落。
它們“看”著一切。
“看”著收割者的一舉一動。
“看”著利希特人的絕望反抗。
“看”著那場註定失敗的戰爭。
然後將一切都記錄下來。
記錄的資料被一點一點讀取出來，收割者的神秘面紗逐漸被揭開了一角。
它們使用的很像是五號大陸那種特殊的力場，不過更加可控和方便。
幾乎每一個利希特人都是其收割的目標，一開始出現的上帝粒子很有可能就是標識物，用來標註獵物。
利希特人最後的閃耀極為壯烈，他們幾乎拼盡了自己的一切，可是他們的攻擊卻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就和人類攻擊五號大陸一樣，破不開那層力場，那些收割者甚至沒有表現出受到任何阻礙的樣子。
隨著越來越多的資料統合起來，關於收割者的描述越發的清晰。
它們的行動極為古板，很有可能並不是真正的“創造者”在控制，而是它們的工具。
而且，根據其古板的樣子來看，它們也不像是足夠強的人工智慧，極可能就是極為死板的固定程式。
根據九章對創造者的側寫，那些傢伙很可能根本不會使用強人工智慧，了。
畢竟他們連宇宙中任何一個可能發展起來威脅到自己的異文明都容不下，又怎麼可能容得下一個能夠控制它們武器的人工智慧。
創造者透過收割者表現出來的謹慎和兇殘一時間讓所有人都有些沉默，這個敵人比預想的還要難以對付。
這時，一個極為重要的訊息出現了。
【第三千一百九十七塊記錄裝置，座標：東經，北緯，狀態：完好，正在回收。】
【讀取中......】
【檢測到關鍵資訊片段。】
【內容：利希特人最後反擊記錄，時長七分鐘。】
【注意：畫面中出現收割者被擊中瞬間，正在提取關鍵幀，提取完成。】
九章的意識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一段畫面。
一艘收割者的飛船不知道為甚麼出現了力場波動，它的力場，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隙。
然後，聚集起來光芒穿透了那個空隙，擊中了那艘收割者的本體。
一塊小小的外殼碎片，從空中墜落下來。
畫面到這裡就結束了。
燧人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最後一幀——那塊墜落的碎片，消失在廢墟里的瞬間。
過了很久，丁總參謀長才開口。
“它們......受傷了？”
“是的。”九章的聲音響起，“它們不是無敵的。”
“利希特人，擊傷了一艘收割者。”
“那艘收割者，掉落了碎片。”
“那塊碎片，現在很可能還在利希特母星上。”
李雲樞猛地站起身。
“九章，能定位那塊碎片的位置嗎？”
“正在嘗試。”九章說，“根據記錄裝置的最後視角，結合利希特人的城市佈局和墜落軌跡，可以推算出大概的範圍。”
螢幕上，出現了一幅利希特母星的區域性地圖。
一個紅色的圓圈，標註在地圖中央。
“範圍約三平方公里。”九章說，“如果那塊碎片還在，應該就在這個區域裡。”
“立即找到它！”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在那片區域附近的探測無人裝置全部接到了緊急命令。
【已標記碎片墜落座標，範圍三平方公里，正在派遣地面搜尋單元。】
那些地面搜尋單元，是小型六足機器人，專門為了在廢墟中穿行而設計的。
它們爬過碎石堆，鑽過狹縫，繞過那些危險的坑洞，感測器不斷掃描，尋找著任何特殊的物質。
終於，在一片被壓平的廢墟邊緣，一個機器人停了下來。
它的攝像頭對準了前方。
在那裡，半埋在一堆廢墟中間，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
它不反光，不透明，表面有一些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紋路。
【目標確認，收割者飛船碎片，正在回收。】
那隻機器人的機械臂緩緩伸出，穩穩地夾起了那塊碎片。
然後，它轉過身，向著傳送裝置的方向爬去。
一路上，更多的無人機從它頭頂飛過。
更多的記錄裝置被找到、被讀取。
更多的資訊匯入九章的資料海洋。
但九章的意識，此刻只關注著那一小塊黑色的碎片。
那是利希特人用兩億七千萬條生命換來的禮物。
那是徐啟他們，用一百零一個軍禮換來的希望。
碎片被送到讀取裝置旁邊時，張海川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塊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東西，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蹲下身，從機器人手裡接過碎片。
那東西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但它的表面很涼，涼得像是能凍住時間。
張海川把它放進一個特製的樣本箱裡。
箱子關上。
咔噠一聲。
那一刻，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輕輕地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