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門擴大到足夠大的那一刻，徐澤陽率領的薪火五隊第一時間進入了傳送門。
隊員迅速展開了陣型，開始構建防線後方各種裝備和物資被無人平臺源源不斷地從專用運載車上拆卸下來。
天空是淡藍色的，和藍星的天空很像。
一顆明亮的恆星掛在東邊的天際，光線溫暖而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植物的氣息，青草、樹葉、還有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遠處是起伏的山巒。
更遠的地方，可以看到一片蔓延到視野盡頭的建築廢墟。
那些建築是灰白色的，層層疊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有些建築還保留著基本的輪廓，但是大部分都已經坍塌了大半，只剩下斷壁殘垣，被各種藤蔓植物緊緊纏繞。
沒有任何燈光。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隊長。”副隊長王磊走到他身邊，“第一批探測資料出來了。”
徐澤陽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平板。
螢幕上，是整合後的初步分析報告。
【星球重力：】
【大氣成分：氮78%，氧21%，二氧化碳%，其他微量氣體，與藍星大氣成分相似度99.7%】
【地表平均溫度：攝氏16度】
【輻射背景：正常，略低於藍星平均值】
【微生物檢測：空氣中檢測到多種細菌、真菌孢子及花粉，生態系統高度活躍】
【建築物年代測定：基於材料風化程度及植被覆蓋情況，初步判斷廢棄時間約2000-2500藍星年】
【文明發展水平推斷：建築結構複雜度、材料工藝、城市規劃模式顯示，該文明在廢棄前的科技水平，大致相當於藍星21世紀中後期，略高於人類穿越前的水平】
【戰爭痕跡檢測：在多個區域檢測到高溫熔融痕跡、衝擊波變形痕跡、以及放射性同位素異常，表明該星球曾爆發過大規模戰爭，但戰爭範圍有限，未造成全球性生態崩潰】
【無任何智慧生命活動跡象。】
【所有建築均無近期維護痕跡，無能量消耗記錄，無任何人工訊號源】
徐澤陽盯著那行“廢棄時間約2000-2500藍星年”，沉默了很久。
兩千年。
兩千年前，這個星球上還有智慧生命在活動。
他們建造城市，發展科技，仰望星空，或許也曾為柴米油鹽爭吵，為兒女成長欣喜，為某個黃昏的落日駐足。
兩千年前，他們被強制傳送離開自己的家園，只留下這些沉默的廢墟，和藤蔓下漸漸風化的殘骸。
“隊長，你說像不像？”王磊忽然開口問道。
“像甚麼？”徐澤陽愣住了。
“像藍星。”王磊有些感慨的說道。
“如果我們沒能贏，如果我們也失敗了，幾千年後，有人來到藍星，看到的會不會也是這樣？”
徐澤陽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些廢墟，看著那些曾經有人生活過的地方。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進一步展開基地，開始全面勘探。”
——
接下來的三天，薪火五隊對這星球進行了地毯式掃描。
無人機覆蓋了方圓上萬公里的區域，傳回了大量的資料，地面小隊深入了上百座儲存相對完好的大型建築，採集了上萬份樣本。
資料越來越多，這個文明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他們確實是類人文明。
從建築的尺度、傢俱的尺寸、樓梯的高度來看，他們的體型和人類極為接近，身高大約在一米六到一米八之間，四肢比例也和人類相似。
他們的建築風格簡潔實用，大量使用預製構件和模組化設計，牆壁上殘留的裝飾圖案顯示，他們偏愛幾何圖形和抽象符號，很少使用具象的人物或動物形象。
他們的城市規劃和藍星的城市很像，有住宅區、商業區、工業區、行政區的明確劃分。
道路系統發達，有地面的普通道路，也有高架的快速通道，甚至還有地下的軌道交通遺蹟。
他們的科技水平甚至比人類穿越前要略高一些。
從殘留的工業設施來看，他們已經掌握了成熟的核聚變技術，能夠建造大型的軌道設施，探測裝置在星球外圍發現了廢棄的衛星殘骸，在材料科學和能源領域有明顯的領先優勢。
他們很可能曾經擁有一個極為輝煌的文明，但是現在，只剩下了一片廢墟。
以及偶爾能夠找到的殘缺不全的帶著異種文字和圖案的各種殘片。
那是一個文明最後的殘留。
——
第八天，初步勘探結束。
徐澤陽站在臨時基地外，看著遠處那些沉默的廢墟，做了最後的彙報。
“燧人指揮中心，薪火五隊初步勘探完成。”
“目標星球環境良好，適合長期居住。”
“目標文明已徹底消失，暫時未發現任何可用的科技遺產或文化傳承，有無特殊礦藏還需要進一步的探索。”
“薪火五隊將按照計劃完善基地，雖然這裡還沒有直接收穫，但其良好的生態環境足夠作為薪火基地，並分擔一部分的研究計劃。”
“這裡符合薪火節點的一切要求。”
“彙報完畢。”
——
歸墟基地指揮中心。
李雲樞站在主螢幕前，看著徐澤陽的彙報，看著那些廢墟的畫面，看著那些莫名有些既視感的資料。
他的臉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慨。
“像不像？”丁總參謀長走到他身邊。
“甚麼？”
“像不像我們？”丁總參謀長說，“如果我們失敗了，幾千年後，有人來到藍星，看到的會不會也是這樣？空蕩蕩的城市，沉默的廢墟，和一個文明所剩無幾的殘渣？”
李雲樞沉默了幾秒。
像，怎麼可能不像？
尤其是那些可能是戰爭留下的痕跡，簡直和他上輩子的藍星如出一轍。
那是“主宰”惡意操控下的穿越規則，能讓大多數文明殊途同歸的結局。
螢幕上，廢墟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一陣風吹過，藤蔓的葉片翻湧如浪，像是在揮手告別，又像是在無聲地問：你們呢？你們會不一樣嗎？
“我們人類絕對不能變成那樣。”丁總參謀長沉聲道。
李雲樞注視著那片沉默的廢墟，極為認真又極為緩慢的說道。
“所以我們要贏。”
“不，是必須要贏！”